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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试图联姻
    寿春城,“仲家”皇宫承运殿。

    与之前登基时的喧嚣浮华相比,此刻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前的闷雷。

    袁术身着那身依旧不太合体的赭黄龙袍,焦躁地在御座前踱步,冕旒上的玉珠随着他的动作激烈晃动,撞击出细碎而凌乱的声响。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来自许都的檄文,那是曹操以汉献帝名义发出的讨逆诏书,字字如刀,将他斥为“国贼”,号召天下共击之。

    不仅如此,探马还带来了更坏的消息:江东孙策已公然宣布决裂,传檄讨逆;就连那个刚刚接受朝廷册封的吕布,也似乎有西进用兵的迹象。

    “曹阿瞒!孙策小儿!吕布匹夫!他们都见不得朕好!都想来分一杯羹!”袁术猛地将檄文摔在地上,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在冕旒的阴影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环视殿下面色惶惶的文武,“诸卿!如今群狼环伺,尔等有何良策,为朕分忧?!”

    殿下一片沉寂。

    阎象等老臣闭目不语,脸上是早已预料的悲凉。

    张勋、纪灵、桥蕤等武将虽怒目圆睁,却一时也无破敌良策。

    新晋的谄媚之徒此刻也噤若寒蝉,不敢轻易开口。

    这时,杨弘出列,他算是袁术麾下少数还有些见识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陛下息怒。如今之势,敌众我寡,若四面树敌,恐非良策。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联弱抗强,分化敌军。”

    袁术停下脚步,阴沉地盯着他:“联弱抗强?如何联?联谁?”

    “徐州牧吕布!”杨弘肯定地说道,“吕布新得徐州,根基未稳,其性贪婪无义。曹操此番亦令其出兵,吕布心中必然疑虑重重,既怕被曹操当枪使,又恐陛下败亡后,曹操下一个目标便是他。此时若陛下能摒弃前嫌,许以重利,未必不能将其拉拢过来。”

    韩胤也附和道:“杨公所言极是。吕布与曹操有旧怨,其女已及笄,陛下若能遣使提亲,与吕布结为儿女亲家,则两家联盟可成!届时,陛下与吕布联手,北可拒曹操,南可镇孙策,东面则无忧矣!待稳住局势,再图后进。”

    “联吕布?”袁术眉头紧锁,脸上闪过极度不情愿的神色。

    他想起了之前吕布的反复无常,索要钱粮时的贪婪嘴脸,心中一阵腻烦。

    但眼下局势危如累卵,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沉吟良久,目光再次扫过那方被他视为天命象征的传国玉玺,那温润的光泽仿佛给了他一丝底气和解脱困局的希望。

    ‘罢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袁术在心中说服自己,‘若能得吕布之勇,暂缓燃眉之急,许他些好处又如何?待朕度过此劫,整合力量,再慢慢收拾这匹夫不迟!’

    他猛地一拍御案,下定决心:“好!就依卿等所言!韩胤!”

    “臣在!”韩胤连忙应声。

    “朕命你为使者,携带重礼,即刻前往下邳,去见吕布!”袁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威严而充满诚意,“告诉他,往日些许龃龉,皆因小人挑唆,朕已不放在心上。”

    “你务必向吕布陈明利害,我愿与他永结盟好,共抗曹、孙。为表诚意,”袁术顿了顿,虽然觉得将自己的儿子与吕布之女联姻有些“屈尊”,但还是说了出来,“朕愿与他结为秦晋之好,请他将其女送至寿春,与朕之皇子耀完婚!从此两家一体,同享富贵!”

    韩胤深深躬身:“臣,领旨!必不辱使命,说动吕布!”

    看着韩胤领命而去的背影,袁术长长吁了口气。

    韩胤领命出使后,袁术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那被四面楚歌压抑的狂傲之气又隐隐抬头。

    他强迫自己将那些不祥的预感与隐隐的不安压下去,重新挺直了腰板,努力维持着“仲家皇帝”的威仪。

    眼中的慌乱被一种混合着赌徒般的狠厉和虚荣心支撑起的“精光”所取代。

    “张勋!”袁术的声音提高了几度,试图用音量驱散殿内残余的怯懦气氛。

    “臣在!”大将军张勋立刻出列,他算是袁术军中较为可靠的大将,此刻亦是面色凝重。

    “吕布之事,自有韩胤去斡旋。然,国之安危,岂能尽系于外援?”袁术挥袖,做出决断的姿态,“立国之战,终究要靠朕的将士,靠朕的刀剑!曹操、孙策之辈,既然敢传檄讨伐,朕便让他们看看,这豫州、淮南,究竟是谁家之天下!”

    他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豫州与扬州交界的大片区域:

    “传朕旨意:征发各郡青壮,调集境内所有粮草,积极备战!朕要亲自会一会这些所谓的‘天下诸侯’,看是谁,配与朕会猎于豫州!”

    “陛下英明!”张勋及一众武将齐声应和,战意被稍稍点燃。

    袁术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开始具体调兵遣将:

    “着令苌奴,引本部兵马,前往汝南郡布防,扼守北面要道,给朕盯紧来自许都的威胁!”

    “命杨奉、韩暹二将,速率所部,进驻汝南边境,逼近陈国一带!彼等曾为白波帅,流动作战经验丰富,给朕袭扰可能自兖州方向来的敌军!”

    “调陈兰、雷薄两军,前往沛国驻扎,作为前哨,密切监视吕布军的动向,若其有异动,即刻阻击,为寿春大军出征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张勋:“大将军,你总领诸军,统筹调度,各军粮秣补给,由你亲自督办,不得有误!纪灵、桥蕤、李丰、梁刚、乐就等将,各守本职,整军经武,随时听候调遣!”

    “臣,领旨!”张勋轰然应诺。

    一道道命令从承运殿发出,整个“仲家”王朝的战争机器开始笨拙而仓促地运转起来。

    征兵的锣鼓在各地敲响,粮草被强行从民间征收,一支支军队在将领的催促下,向着指定的防线开拔。

    寿春城内,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新涂的朱漆似乎也掩盖不住那从根基深处渗出的慌乱。

    袁术看着麾下将领领命而去,重新坐回龙椅,紧紧攥着拳头。

    他试图用这主动出击的姿态来掩盖内心的虚弱,用“会猎豫州”的豪言来给自己壮胆。

    他此刻的“精神抖擞”,更像是一场绝望中的狂欢前,最后的强自镇定。

    泗水西岸,彭城国治所——彭城县。

    吕瑞率领的“先锋营”千余部曲人马,沿着泗水河道有序西进,历时数日,终于抵达此行的第一个重要节点:张辽镇守的彭城国。

    大军在城外预先划定的区域扎下营寨,与张辽的守军壁垒分明却又互为犄角,空气中弥漫着行军后的尘土气息和短暂的松弛感。

    中军大帐刚刚立起,便有亲兵陈护来报:“小公子,张辽将军已至营门。”

    吕瑞闻言,立刻整理了一下甲胄,带着王越、史阿、陈应、糜威、张虎、高铁、陈默等核心人员出帐相迎。

    只见张辽一身轻便戎装,未戴头盔,仅带着数名亲卫,正龙行虎步而来。他面容坚毅,目光如炬,虽未着全甲,但那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势却扑面而来。

    “瑞儿见过张叔叔!”吕瑞抱拳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亲近。

    张辽是父亲麾下元老重将,与她父亲情同手足,她便以叔父相称。

    张辽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虚扶一下:“瑞儿不必多礼。一路行军辛苦,营寨立得齐整,部伍肃然,颇有章法,不错,很不错!”他目光扫过营内,看着那些虽然年轻却精神抖擞、各司其职的军官和士兵,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深知这支队伍成分复杂,能让这些骄兵悍将、权贵将门子弟和江湖游侠如此服帖,吕瑞展现出的统御力已远超其年龄。

    他的目光随后落在了吕瑞身后一名同样身着精甲、按刀而立的少年将领身上——正是他的长子张虎。张虎见到父亲,眼神激动,却依旧恪守军纪,只是微微挺直了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威武一些。

    张辽看向儿子,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骄傲,他并未多言,只是对着张虎微微颔首,用眼神传递了一个“晚点再聊”的信号。张虎会意,重重点头,按在刀柄上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

    吕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适时侧身介绍道:“张叔叔,虎兄如今是我亲卫队长,勇毅果敢,屡次操演皆名列前茅,是瑞儿得力臂助。”

    张辽哈哈一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对吕瑞道:“这小子还需多加磨砺,跟在瑞儿你身边,张叔叔放心。”这话既是肯定吕瑞,也是对自己儿子的鞭策和信任。

    众人随即进入大帐。

    张辽仔细询问了吕瑞的行军情况、部队士气以及对沛国局势的初步判断。

    吕瑞一一作答,思路清晰,言谈间既有年轻人的锐气,也不乏对陈应、王越等人建议的采纳和思考,显得沉稳干练。

    “沛国情况复杂,袁术虽派了陈兰、雷薄前来,但兵力分散,士气不高。你此番前去,以探查、袭扰、立功为主,切记不可贪功冒进。”张辽以其丰富的经验叮嘱道,“我彭城与此地唇齿相依,若有需要,烽火为号,我的骑兵一日便可抵达。”

    “瑞儿明白,多谢张叔叔!”吕瑞郑重应下。

    短暂的会面后,张辽便起身告辞,他军务繁忙,能亲自前来已足见对吕瑞和这支先锋的重视。

    临走前,他又看了张虎一眼,目光深沉,蕴含着一位父亲和一位名将对后辈的殷切期望。

    张辽离去后,营中继续休整,等待后方吕布主力大军的到来。

    而张虎,在安排好值守后,终于有机会走向父亲亲随指引的方向,去赴那场短暂的父子私晤。

    彭城短暂的停留,不仅让军队得到了休整,更让这支年轻的队伍与后方坚实的支撑完成了一次重要的连接,士气为之大振。

    彭城军营,靠近校场的一处僻静角落。此处远离主帐的喧嚣,只有几株老树投下斑驳的阴影,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操练声。

    张辽屏退了亲随,独自负手而立,望着校场上那些正在练习射箭的年轻士兵们,目光沉静。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有力,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父亲。”张虎走到张辽身后三步处,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

    脱离了众人的视线,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眼神中流露出对父亲的孺慕。

    张辽转过身,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

    张虎的甲胄擦得锃亮,腰刀佩挂得一丝不苟,脸上虽带着行军后的风尘,眼神却明亮而坚定,已然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军人的硬朗。

    “嗯,”张辽微微颔首,语气平稳,“黑了,也结实了些。在小姐麾下,感觉如何?”

    “回父亲,小姐待下公正,赏罚分明,虽为女子,却弓马娴熟,颇有韬略,营中上下皆心服。”张虎话语中带着由衷的敬佩,“孩儿在营中,与高铁、陈默他们一同操练、演阵,不敢有丝毫懈怠。”

    “心服便好。”张辽目光深邃,“你要记住,温侯将你们这些小子放在一起,交给瑞儿统领,其意深远。这不仅是打仗,更是磨砺,是让你们学会如何与人相处,如何统兵,如何在这乱世中立足。你身为我的儿子,更需以身作则,勇猛当先,亦要懂得顾全大局,护持同袍。”

    “孩儿明白!”张虎挺直腰板,“定不负父亲与温侯期望!”

    张辽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此次为先锋,深入沛国,非同小可。袁术虽衰弱,其将陈兰、雷薄亦非易与之辈,且沛国情况复杂,多有豪强坞堡,态度不明。遇事需冷静,多听陈应参赞,王越师父见多识广,亦可请教。不可恃勇轻进,记住了?”

    “记住了!”张虎重重点头,“父亲放心,孩儿定当谨慎行事,护卫小姐周全,亦会保全自身。”

    张辽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心中些许担忧稍缓。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物件,递给张虎:“拿着。”

    张虎接过,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块触手温润、色泽深沉的玉佩,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正是张辽常年随身佩戴之物。

    “这是……”张虎一愣。

    “戴着吧,”张辽语气依旧平淡,“沙场凶险,万事小心。这块玉随我多年,也算是个念想。若……若真遇到危急关头,或许能换些盘缠。”

    这话说得含蓄,但张虎瞬间明白了父亲深藏的担忧与爱护。

    这不仅仅是玉佩,更是父亲的一份寄托和守护。

    他鼻尖微微一酸,紧紧将玉佩攥在手心,感受到其上残留的父亲的体温。

    “多谢父亲!”他声音有些哽咽,但迅速控制住,将玉佩郑重地贴身收好。

    张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沉厚:“去吧,好生准备。我就在彭城,看着你们。”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虎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比来时更加挺拔坚定。

    他知道,父亲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如同彭城这座坚城,是他最可靠的后盾。

    张辽站在原地,直到儿子的身影消失在营帐之间,才缓缓收回目光,望向西方沛国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

    雏鹰展翅,终须经历风雨。

    而他,将在此地,为他们守住退路,亦等待着他们建功立业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