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9章 丹阳营
    朝阳初升,那灼热的光芒,刺破夏日清晨薄薄的雾气,洒在下邳城的残垣断壁、焦黑的梁木以及尚未完全熄灭的袅袅余烟之上。

    这座昨夜经历了彻骨背叛、血腥火并的城池,在灼热的光线下,彻底显露出满目疮痍与一种纯粹由武力强行铸就的、脆弱的平静。

    街道上,并州军的巡逻队取代了以往的徐州守军。

    他们刀甲鲜明,汗水浸湿了号衣,脸上带着胜利者的肃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警惕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门窗紧闭的屋舍,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巷口。

    吕布那道“严禁扰民,违令者斩”的严令,在高顺陷阵营冷酷无情的执法(已有两名趁乱劫掠的郝萌部士卒被当众斩首,首级血淋淋地悬于辕门)和陈宫所部的有效弹压下,如同被烈日炙烤过的铁律,迅速遏制了胜利之初军中难免滋生的野蛮欲望。

    也让惊惶不安、躲在家中期盼兵灾过去的百姓,在胆战心惊之余,透过门缝隐隐窥见了一丝秩序回归的可能,当然那份恐惧,并未因此消散,只是被暂时压抑。

    州牧府内,烛火早已燃尽,只留下凝固的烛泪。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木香气。

    彻夜未眠的吕布却毫无倦意。

    闷热的天气和紧绷的神经让他反而处于一种奇异的、高度紧绷后的亢奋状态。

    他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玄色铁札甲,外罩深色战袍,腰佩宝剑,端坐在原本属于刘备的那张宽大、雕刻着简易云纹的主位之上。

    被暑气蒸得微热的硬木触感透过衣料清晰传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此刻所处的位置——徐州权力的漩涡中心。

    这感觉,比他驾驭赤兔马、挥舞方天画戟时更加复杂,也更加……诱人。

    陈宫与张辽站在下首,身上带着硝烟和汗水的气息。

    陈宫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尽管汗水浸湿了鬓角,声音却因激动而异常响亮,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将军,府库清点已有初步结果!粮草粗略估算,仅下邳城内存粮,便足够我军万人食用两年以上!军械、甲胄、弓弩箭矢,琳琅满目,足以再武装上万精锐!财帛金铜更是不计其数!刘备这些年,倒是省吃俭用,四处周旋,为我等做了一份厚厚的嫁衣!”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讽刺与扬眉吐气的得意,仿佛多年的郁气一朝得舒,目光灼灼地看向吕布。

    张辽接着汇报,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冲淡了几分陈宫带来的燥热:“四门及城墙要害均已牢牢控制,岗哨轮换已安排妥当。赵庶、李邹等兖州旧部巡城秩序井然。曹豹死后,其部下丹阳兵约三千余人,目前集中看管于城西校场,由高顺将军弹压,情绪尚算稳定,但久恐生变,需尽快处置。河内部队已按令回营,未见异动。”他略一停顿,补充了最关键的情报,“另,丹阳兵中郎将许耽已在府外廊下等候多时,言辞恳切,请求觐见,表态效忠。”

    吕布静静地听着,融合了现代思维的灵魂让他能更清晰地把握这些信息背后的意义。

    粮草军械是生存之本,被打散的丹阳兵是急待整合的关键力量,而郝萌等人的部队,则是需要警惕的不稳定因素。

    他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击着被体温焐热的座椅扶手,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让许耽进来。”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片刻,许耽步履谨慎地走入气氛凝重闷热的大厅,仿佛踏入猛兽的巢穴。

    许耽则是个标准的职业军人形象,身材壮硕,步履沉稳,但微微低垂的头和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和对吕布明显的敬畏。

    “末将许耽,拜见温侯!谢温侯昨夜及时天降神兵,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几乎将身体折成了直角,不敢抬头直视那主位上的身影。

    吕布没有立刻让他起身,目光如灼热的日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那无形的、混合着绝世猛将煞气与现代灵魂审视感的压力,让许耽几乎要虚脱,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连许耽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为之屏紧,脊背微微绷直。

    吕布不置可否,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褒奖,却自有一股力量:“许中郎,你临机决断,率丹阳将士控制西门,助我大军入城,使下邳百姓免遭更多战火涂炭,此乃大功一件。”

    他肯定了许耽的功劳,但也仅限于此,并未给予过多热情。

    许耽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但仍保持克制,抱拳道:“此乃末将与本营将士应为之事!久仰温侯神威,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丹阳上下数千将士,愿为温侯前驱,扫平不臣,再立新功!”

    吕布这才缓缓抬手,语气稍缓,仿佛暑热中的一丝凉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起来吧。眼下稳定徐州,安抚军民乃第一要务。”他先定下基调,然后看向如释重负的许耽。

    “许耽,”吕布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铠甲,直视内心,“丹阳兵勇悍善战,我甚为看重。即日起,你本部丹阳兵独立成军,编入我军序列,仍号‘丹阳营’,你为统帅,暂归本将军亲自节制,与文远、孝父等诸部共同卫戍下邳,拱卫州治。粮秣军饷,一视同仁。你可能做到令行禁止,唯我之命是从?”

    将许耽置于自己直接指挥之下,既给予了许耽足够的地位和面子,又确保了这支重要力量的核心控制权不被分散,防止其形成新的独立山头。

    许耽略一迟疑,这意味着他将完全脱离原有的徐州体系,彻底融入并州军事集团。

    但见吕布目光如炬,语气坚决,深知这是当前形势下最好且必须接受的安排,也是吕布对他的一种“认可”。

    他立刻抱拳,声音洪亮,带着军人式的干脆:“末将许耽,暨丹阳全体将士,谨遵温侯将令!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好。”吕布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股迫人的压力稍稍收敛。“文远,稍后你协助许中郎,完成丹阳营的驻地划分与防务交接。”

    “诺!”张辽抱拳领命。

    简单几句问答,既施以威严,又给予出路,初步稳住了城内最重要的降将力量,并确立了新的权力架构。

    陈宫在一旁暗暗点头,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温侯此番处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恩威并施,远比单纯的血腥镇压或一味怀柔要高明得多,隐隐透出一种……他从未在吕布身上见过的老练政治手腕。

    这变化,是好是坏?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声音打破了厅内短暂的沉寂:“禀温侯,城外斥候急报!发现小股溃兵向东南方向逃窜,疑似……张飞及其残部!”

    吕布眼中精光一闪,之前的平静瞬间被锐利取代。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停止敲击扶手。

    “知道了。再探,查明其具体动向,尤其是与广陵的联系。”

    “诺!”

    亲卫退下后,大厅内再次陷入寂静,但气氛已然不同。

    初掌权柄的兴奋感逐渐被现实的紧迫感取代。

    南有广陵陈氏,北有琅琊臧霸,东有彭城侯谐,皆非易与之辈,更遑论虎视眈眈的袁术与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