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02章 撤退
    铚县前线,血腥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气息。

    宋宪与侯成麾下的丹阳新军,刚刚凭借坚韧的意志和严密的防守,再次打退了袁术前锋李丰、梁纲、乐就部倾尽全力的猛攻。

    城墙上下的斑驳血迹、损毁的器械与敌我双方的尸骸,无声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然而,守军的阵列依旧严整,士兵们经过连日血火的淬炼,眼神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沉淀出一种更加沉静、更加坚定的光芒,这是百战精锐才有的气质。

    一名传令兵带着满身尘土,穿行于废墟之间,带来了吕布来自相县的最新指令。

    宋宪与侯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决断,没有丝毫意外。

    宋宪那精干的面容上古井无波,如狐般敏锐的目光中闪烁着,只有完成任务后的冷静与对下一步行动的精准计算。

    侯成粗犷的脸上则带着一丝不甘,虬髯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们圆满地完成了温侯赋予的层层阻击,挫敌锐气的战略任务,以远超预期的韧性和卓有成效的防守,让袁术的前锋精锐在城下撞得头破血流,损失惨重,锐气尽失。

    如今,战略阶段已然改变,决战的舞台将转移至相县。

    命令从宋宪口中吐出,简洁、有力,不带丝毫拖泥带水,充分展现了他作为老行伍的干练与执行力。

    他没有看向那片他们浴血坚守的土地,目光已然投向北方相县的方向,心中开始盘算着撤退路线和下一步的防御部署。

    他娘的,便宜李丰那群杂碎了!还没杀过瘾呢!侯成低吼一声,用他标志性的大嗓门发泄着未能尽歼敌军的遗憾,但他其深知大局为重,立刻转身,声若洪钟地咆哮起来,都听见宋将军令了!动作都给老子利索点!伤兵和要紧家伙先走!没用的,烧了!绝不给袁公路留一粒粮、一支好箭!

    没有慌乱,没有犹豫。

    这支经过高顺严格训练,又历经高强度实战残酷检验的丹阳新军,在此刻展现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和令行禁止的纪律。

    在宋宪的全局调度与侯成的现场督催下,撤退行动如同一台精密仪器在反向运行。

    伤兵和重要军械物资被优先、迅速地转移。

    无法带走的存粮和次要器械被集中起来,泼上火油点燃,熊熊火光冲天而起,这决绝的火焰既是执行命令,也是留给敌人的一片焦土废墟。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高效迅速。

    部队分成数股,由侯成等军官率领,交替掩护,主力则在其凶悍的亲自断后保障下,迅速而果断地脱离接触。

    斥候游骑在队伍四周警惕地游弋,扫视着后方可能的追兵。

    当最后一批由侯成亲自率领的断后士卒,如同巡视自家领地般从容不迫地退入相县境内,与接应部队汇合时,整个撤退行动堪称完美,最大限度地保存了有生力量,未给敌军任何可乘之机。

    而当惊魂未定的李丰、梁纲、乐就等人,在焦躁与疑虑中,终于小心翼翼的进入已成断壁残垣的铚县时,留给他们的,只有满目焦土、冰冷的废墟,以及那无声却无比刺耳的嘲讽。

    他们所谓的,毫无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下一步必须进攻更加坚固的相城所产生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与恐惧。

    他们甚至不敢轻易远离城墙的废墟阴影,时刻提心吊胆,生怕那支如同钢铁般坚韧、战术刁钻的敌军去而复返,或者一不小心,就踩中了那些隐藏在瓦砾灰烬下的致命陷阱。

    吕布军的战略性撤退,如同一只握紧的、刚刚给予对手沉重打击的拳头,沉稳而有力地收回。

    相县城内。

    自前线撤回的秦谊、庞舒所部轻骑,以及宋宪、侯成麾下的丹阳新军,正在各自的划定区域内进行紧张而有序的休整。

    连日鏖战的紧张气氛稍得缓解,却并未散去,而是转化为一种更加内敛、更加炽热的战意。

    人卸甲,马解鞍,兵器依旧置于触手可及之处。

    医官穿梭于营帐,为伤兵诊治;后勤辅兵忙着补充箭矢、修缮甲胄、喂饱战马;士卒们则抓紧时间休息,咀嚼着干粮,低声交谈着之前的战斗,眼神中虽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血火考验后的沉稳与对下一场战斗的渴望。

    是夜,将军府内灯火通明,一场不算奢华却足够犒劳军心的庆功宴正在举行。

    吕布端坐主位,一身常服,并未披甲,但伟岸的身躯和不怒自威的气场,自然而然地成为全场的中心。

    他首先举起了盛满酒浆的陶碗,目光扫过麾下这些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

    诸位!吕布的声音洪亮,压过了堂内的嘈杂,铚县,以寡敌众,打得漂亮!让袁公路的先锋大军,寸步难行,撞得头破血流!

    文度、公达!他看向这两位并州将领,初经大战,便显峥嵘!守如磐石,退如潮落,令行禁止,好!本侯心甚慰!

    宜禄、孟和!他目光转向并州轻骑将领,你二人率领轻骑,纵横敌后,如入无人之境,断其粮道,惊其营盘,搅得他后方天翻地覆!辛苦了!

    此碗,敬诸位之功,慰诸位之劳!

    敬温侯!众将轰然应诺,齐齐举碗,一饮而尽。

    秦谊俊美的脸上因酒意和激动微微泛红,能得主公如此赞誉,他心中充满自豪,起身抱拳道:全赖温侯运筹,末将等方能鹰扬骑射,略尽绵力!

    庞舒依旧沉稳,但敦厚的面容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跟着起身:宜禄兄所言极是,幸不辱命。

    宋宪精干的脸上神色平静,眼中闪烁着被认可的亮光,举杯道:温侯过誉,此乃末将分内之事。敌军虽暂退,然相县防御仍需加强,宪必尽心竭力。

    侯成则是哈哈大笑,声震屋瓦,虬髯上都沾满了酒浆,显得畅快淋漓:哈哈!温侯,这才哪到哪!待袁术老儿来了,俺老侯定要砍他个七进七出!

    饮罢,吕布放下酒碗,声音愈发沉毅:更有一桩好消息告知诸位!许耽、章诳所率两千丹阳新军,已抵达彭城,不日即可南下,增援相县!广陵陈元龙(陈登)亦在淮水之畔频频施压,牵制袁术侧后!此战,我军并非孤军奋战,援军就在身后!

    这个消息如同在燃烧的斗志上又添了一把干柴,众将眼中光芒更盛,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这时,端坐文官席首位的陈纪缓缓起身。他面容清瘦,身着官袍一丝不苟,向吕布及众将拱手,声音沉稳有力:温侯,诸位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纪与群儿抵达后已立即着手。目前相县库府粮秣军械已清点完毕,可支撑月余;各处防务文书往来,亦已理顺。前线将士只需专心破敌,后勤诸事,纪必竭尽全力,确保无虞。

    其子陈群紧随父亲起身,年轻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干练,补充道:禀温侯,各军报功文书、往来军令,群已命书佐整理归档,随时备查。所需补充之箭矢、药材名录也已核验完毕,明日即可分发各营。他言语清晰,条理分明,展现出卓越的事务处理能力。

    陈纪颔首,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老臣的持重与对局势的洞察:袁术僭号逆天,民心不附。我军据城而守,以逸待劳,更兼温侯神武,将士用命,此战必胜。纪虽不习战阵,然稳定后方、协调粮秣,分所当为。

    他们的到来,极大减轻了吕布和前线将领在处理庶务上的负担,让军事指挥系统得以更加专注于战事本身。

    文臣武将,济济一堂。

    武将席上,以秦谊、庞舒、宋宪、侯成、魏续等人为首,个个气息彪悍,战意昂扬;文官席上,以陈纪、陈群以及相县本地协助的官吏为核心,虽不似武将那般杀气外露,但眉宇间皆是运筹帷幄、保障后方的沉稳与自信。

    大战的阴云愈发迫近,却无人退缩,无人恐惧。

    无论是渴望在沙场博取功名的将领,还是希望借此次大战展现才华、巩固地位的文臣,人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对功勋与荣耀的渴望,以及对胜利坚定不移的信念。

    吕布看着堂下这群忠心耿耿、能征善战的部下,心中豪气顿生。

    他再次举起酒碗,朗声道:诸位,且随布,在这相县城下,再建不世之功!

    愿随温侯,扫平逆贼,建功立业!

    震天的应和声,冲出将军府,回荡在相县的夜空之中。

    即将到来的,将是一场更为惨烈,也必将更加辉煌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