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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生死抉择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如血,染红了皖城郊野的荒草与尘土。

    吕布军大营中,旌旗在晚风中无力地摇曳,发出扑扑的声响,更添几分压抑。

    连日围城的疲惫写在每个士卒脸上,他们或倚矛而立,或蹲坐在地,目光不时扫向那座坚硬的城池。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营中的沉寂。

    一骑斥候自远而近,马身满是汗水和尘土,那骑兵几乎是滚鞍下马,踉跄着冲向中军大帐。

    “报——!”嘶哑的声音划破黄昏的宁静,“西北方向三十里外,发现不明大军,尘土蔽天,兵力不下两万,正向我军侧后翼疾行!”

    消息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原本沉闷的大营霎时骚动起来,将领们纷纷冲出营帐,士卒们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中军大帐前那个高大的身影。

    吕布身披绛红织锦战袍,内着精锻扎甲,大步流星地登上营中高台。

    他深邃的目光如鹰隼般扫向西北方向,果见天际烟尘滚滚,绝非小股部队所能掀起。

    他眉头紧锁,指节因用力握拳而微微发白。

    “桥蕤......”吕布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随即嘴角勾起一丝混合着意外的冷笑,“也好!都来吧!省得我日后一个个去找!”

    他猛地转身,绛红披风在身后扬起一道凌厉的弧线,声音如惊雷般炸开:“传令各军!停止一切围城准备,转向防御,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号角声顿时响彻大营,战鼓擂动,各营将领疾步奔走,传达军令。

    原本围困皖城的吕布大军,此刻却发现自己陷入了被内外夹击的险境。

    庐江之战,陡然升级!

    桥蕤大军来得极快,仿佛蓄势已久的洪流,甫一抵达战场,未做任何休整,便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扑吕布大军的侧后翼。

    那里正是由陈登率领的广陵营负责警戒的防区,兵力不过三千,且多为步卒。

    “列阵!快列阵!”陈登站在营垒高处,面色凝重地指挥着。

    他一身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平日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布满阴云。

    他深知,自己这支新练之军,如今成了吕布大营的第一道屏障。

    广陵营士卒依托营寨,匆忙间结成防御阵型,长戟如林,指向汹涌而来的敌军。

    然而数量上的悬殊让每个人都心生寒意。

    两万对三千,这几乎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屠杀。

    “杀——!”桥蕤军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前排的盾牌手勉强抵挡住第一波冲击,但随即被后续涌上的敌军淹没。

    营寨外围的鹿角、壕沟在绝对优势兵力的冲击下,如同孩童的玩具般被轻易摧毁。

    陈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在敌军的猛攻下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黄土。

    一支流箭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身旁的亲兵急忙举盾护卫:“府君,退入内营吧!”

    陈登咬牙摇头,目光扫过战场。

    他看见广陵子弟在死战,也看见几个部将眼中闪过的恐惧。

    这一刻,他心中五味杂陈,如今却可能将家乡子弟尽数葬送于此。

    “坚持住!温侯必不会弃我等不顾!”陈登高声呼喊,既是鼓舞士气,也是说服自己。

    但他望向主营方向,心中却无十足把握。

    乱世之中,舍车保帅,本是常态。

    便在此时,桥蕤军后方旌旗移动,一支精锐直插广陵营左翼,显然是要彻底切断他们与主营的联系。

    陈登心头一沉,明白自己已陷入重围。

    “报——!温侯!”斥候踉跄着冲入吕布的中军大帐,单膝跪地,声音急促,“陈太守及其广陵营已被敌军重重围困,左翼已被切断,情势万分危急!”

    帐内众将闻言,无不色变。

    秦谊、庞舒等轻骑将领,以及亲卫将领陈卫、李黑皆在帐中,此刻俱是神色凝重。

    吕布猛地站起身,案几被他的动作带得摇晃不止。

    他快步走到营帐门口,遥望广陵营方向升起的滚滚烟尘和隐约传来的厮杀声,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原本作为后军和预备队的广陵营,此刻成了抵挡桥蕤的第一线,并且是陷入重围、岌岌可危的第一线。

    而他的正面,皖城之上,刘勋的守军旗帜频繁调动,战鼓擂响,城门隐隐有洞开的迹象!

    显然,刘勋绝不会错过这个内外夹击的天赐良机。

    他目光如刀,扫过整个战场。

    魏续、许耽等人率领的丹阳新军必须严阵以待,死死盯住皖城,防止刘勋出城反扑。

    这支最强的攻坚力量,此刻却被牢牢钉在了城墙之下,动弹不得。

    至于他们麾下的侯成、宋宪、章诳等部,亦需防守阵型,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无法轻易调动。

    吕布在心中飞速盘算。

    他赫然发现,自己这个名义上统帅上万大军的统帅,此刻真正能够投入机动作战、解救广陵营的兵力,竟然只剩下:陈卫、李黑率领的两百名贴身亲卫铁骑,以及秦谊、庞舒麾下的一千并州轻骑!总数不过一千二百骑!

    “一千二百骑......”吕布低声自语,目光再次投向广陵营方向。

    要用这一千二百骑,去冲击桥蕤的两万大军,试图解救被围的广陵营?

    这听起来无异于以卵击石。

    帐内众将屏息凝神,等待着吕布的决断。

    有人握紧刀柄,只待一声令下。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

    李黑急道:“将军!桥蕤势大,广陵营怕是……怕是难保!不如集中兵力,严防刘勋出城,只要主力不失,仍有可为!”

    秦谊却反驳道:“若弃广陵营于不顾,岂不让天下人笑我并州军无义?陈太守若战殁,广陵人心必失!末将愿率轻骑先行试探!”

    吕布却恍若未闻,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营帐,回到了多年前的并州草原。

    那时他带领着不过数百骑,却敢直冲鲜卑万人大阵,只为救出被围的同袍。

    “陈元龙虽心思难测,然自归附以来,粮草军需从未短缺,寿春议事亦屡有建树。”吕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今日我若见死不救,不仅将失去广陵营这支力量,更会寒了所有新附者的心。往后谁还肯为我效死力?”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况且,桥蕤此举,分明是要围点打援,逼我分兵。我若退缩,正合他意!”

    话音未落,又一斥候来报:“广陵营伤亡过半,陈太守亲自持剑上阵,已退至最后一道防线!”

    吕布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意。

    他嘴角扬起一抹傲然的冷笑:“想围点打援?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映照着他坚毅的面容:“桥蕤自以为兵多将广,布阵必然大意。我率精骑直取中军,只要斩其帅旗,擒杀主将,两万大军不战自溃!”

    “主公三思!”几名将领齐声劝阻。

    吕布却已大步走出营帐,绛红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我意已决!传令魏续、许耽,率丹阳各部,死守营垒,严防刘勋出城!”

    “秦谊、庞舒!陈卫、李黑!”

    “末将在!”四人感受到吕布身上那股熟悉的、一往无前的煞气,精神顿时一振。

    “集结所有骑兵,随我出阵!”吕布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目标,桥蕤中军帅旗!凿穿他们!”

    “诺!”

    战鼓声骤然急促起来,如同暴雨前的雷鸣。

    吕布大营辕门洞开,赤兔马一马当先,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映着夕阳的余晖,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吕布手持方天画戟,身披精致札甲,头戴束发金冠,整个人仿佛从神话中走出的战神。

    他回头望向紧随其后的骑兵们,那一千二百儿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决然。

    他们是吕布从并州带出来的老部下,多年来随他转战南北,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儿郎们!”吕布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今日之势,有进无退!随我破敌!”

    “愿随温侯死战!”千余人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下一刻,这支精锐骑兵化作一支锐不可当的箭矢,义无反顾地撞向了桥蕤那浩瀚如海的两万军阵!

    赤兔马四蹄翻腾,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已冲至敌阵前。

    吕布方天画戟一挥,面前试图结阵的敌兵顿时人仰马翻。

    他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无人能挡其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