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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出闸的狂澜
    皖城的城墙高耸。

    城头之上,“刘”字大纛在微风中舒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刘勋身披精良甲胄,猩红的斗篷垂在身后,手按垛口,身躯前倾,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着远方的战场烟尘。

    他的心跳,起初如同密集的战鼓,带着疑虑和不安。

    陈登的广陵营被桥蕤大军死死围住,如同狂涛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而吕布的按兵不动,更让他心中疑窦丛生,这头虓虎,何时变得如此隐忍?

    然而,下一刻,他等待的——或者说,他预期中的——变数终于发生了!

    视野尽头,那片属于吕布本阵的沉寂区域,猛然间动了起来。

    只见一员大将,头顶束发金冠,身披银甲外罩绛红战袍,纵马挺戟,一马当先!

    不是吕布吕奉先又是何人?

    他身后,赤色与玄黑相间的骑兵洪流滚滚而出,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钢铁风暴。

    那旗帜,那兵刃反射的寒光,那冲霄而起的杀气,无不表明,这是吕布麾下最核心、最精锐的铁骑!

    他们动若雷霆,速度惊人,千余铁骑竟跑出了万马奔腾的气势,马蹄叩击大地,沉闷而整齐的响声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也隐隐传来,敲打在城头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他们前进的方向,并非直冲被围的广陵营,也非前来威慑皖城,而是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以决绝的姿态,头也不回地直扑桥蕤大军的侧翼!

    “好!好!好!”

    刘勋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在这支骑兵洪流启动的瞬间,便如同被阳光刺破的晨雾,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巨大狂喜和一种“洞察先机”的得意!

    他紧按垛口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最终化为一阵压抑不住的、带着颤音的低笑。

    “果然!吕布终究是吕布!勇则勇矣,却乏智谋!他这是见陈元龙危在旦夕,不得不行险一搏了!”刘勋在心中急速地盘算着,“冲击桥蕤侧翼,若能撼动其阵,或可为广陵营解围,至少也能搅乱战局……但如此一来,他本阵骑兵尽出,侧翼暴露,后防空虚……哈哈哈,天赐良机!此乃天助我也!”

    他仿佛已经看到,吕布深陷桥蕤军阵,进退维谷,而自己则率大军从其背后给予致命一击的景象!

    届时,不仅皖城之围立解,他刘勋更能阵斩虓虎吕布,名震天下!

    想到此处,刘勋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所有的谨慎和犹豫都被这巨大的诱惑烧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挺直身躯,“仓啷”一声清越龙吟,腰间佩剑应声出鞘,雪亮的剑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直指城外那支严阵以待、由魏续和许耽统领的丹阳军阵地!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杀意:“全军听令!出击!碾碎他们!与桥将军前后夹击,合围吕布,就在今日!”

    “太守有令!全军出击!”

    “打开城门!”

    传令兵声嘶力竭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命令下达,皖城这台战争机器骤然开动。

    沉重的北门在绞盘刺耳的“嘎吱”声中,被数十名健卒奋力推开,原本守护城池的屏障,此刻洞开,露出了通往战场的通道。

    刘勋俯瞰着鱼贯而出的军队,心中充满了胜券在握的豪情。

    他认定,吕布此举乃是情急之下的孤注一掷,为了解救陈登,已然不顾一切。

    这完美地将后背这致命的空门,暴露给了他刘勋!

    如此良机,若不把握,必遭天谴!

    “快!快!出城!列阵!”各级将校的催促声、士兵们奔跑的脚步声、兵甲碰撞的铿锵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躁动而充满杀气的音浪。

    霎时间,早已在城内集结待命的庐江守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如同开闸泄洪的狂澜,从洞开的城门中汹涌而出!

    前排是手持大盾和环首刀的锐士,其后是如林的长枪兵,再后是弓弩手和更多的刀牌手。

    队伍起初还有些混乱,但在基层军官的弹压下,迅速在城前列成进攻阵型。

    人数上万,无边无沿,盔甲和兵刃的闪光连成一片,给人以沉重的压迫感。

    他们的士气,因主将的决断和出城反击的号令而被点燃,旺盛中带着一丝冲出困城的宣泄感。

    与此同时,城外由魏续、许耽统领的丹阳军,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丹阳新军虽非吕布起家的并州老卒,但亦是由高顺等人严格操练,装备精良,纪律严明。

    面对数倍于己、汹涌而来的敌军,这些大多来自丹阳的山民后裔,脸上并无惧色。

    眼见庐江军如潮水般涌来,魏续与许耽几乎同时发出了怒吼:

    “结阵!迎敌!”

    “枪盾在前!弓弩准备——”

    命令层层传递。

    前排的健卒猛地将手中大盾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瞬间形成一道盾墙。

    盾牌间的缝隙中,一杆杆长近两丈的长戟猛地探出,斜指前方,冰冷的矛尖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整个军阵瞬间化作一只蓄势待发的钢铁刺猬,又如同江心中屹立不动的磐石,沉稳地迎接着冲击而来的庐江兵浪潮。

    “杀——!”

    庐江军发出了震天的呐喊,前排的士兵顶着盾牌,迈着沉重的步伐,开始加速,最终形成了奔跑的狂潮,狠狠撞向了丹阳军的阵线!

    “轰——!”

    下一刻,血肉与钢铁猛烈碰撞!

    沉闷的撞击声、盾牌碎裂的脆响、长矛刺入身体的“噗嗤”声、兵刃交击的刺耳铮鸣、垂死者的哀嚎、双方士卒疯狂的怒吼与呐喊……种种声音瞬间爆发,交织成一片死亡交响乐,席卷了整个战场前沿。

    丹阳军果然名不虚传!

    他们的阵线极其坚韧,面对庐江军凭借人数优势发起的猛烈冲击,前排盾牌手死死抵住盾牌,身体前倾,脚下如同生根。

    后排的长矛手则机械而高效地重复着刺击、回收的动作,将一个个试图突破的庐江兵捅穿、挑翻。

    他们的个体战力明显更强,配合也更娴熟,往往五人一组,攻守兼备。

    然而,庐江军毕竟人多势众!

    如同不断拍击礁石的浪涛,一浪接着一浪,冲击着丹阳军的防线。

    他们仗着人多,不顾伤亡地向前挤压,试图用血肉之躯冲垮对方的阵型。

    不断有丹阳军士兵被数把兵刃同时击中,惨叫着倒下,但立刻就有后排的士兵面无表情地补上位置,维持着阵线的完整。

    同样,更多的庐江兵倒在了阵前,尸体层层叠叠,鲜血迅速浸透了干燥的土地,形成一片片暗红色的泥泞。

    战场彻底陷入了惨烈的野战绞杀。

    以丹阳军的枪盾阵线为焦点,双方士兵犬牙交错,舍生忘死地搏杀着。

    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伴随着生命的消逝。

    丹阳军依仗阵型和个体勇武,寸土不让;庐江军则凭借兵力优势和出城反击的锐气,不断猛攻。

    一时间,战局陷入了血腥的僵持。

    丹阳军这块“磐石”固然坚固,但庐江军也势头正猛,谁也奈何不了谁。

    城头观战的刘勋,眉头微蹙,但并未太过担心,他相信,只要继续施加压力,再加上吕布即将在桥蕤那边陷入苦战,胜利的天平终将向他倾斜。

    他却不知,这僵持的战场,正是吕布为他精心准备的舞台,而那致命的杀机,已然在侧翼酝酿成型,即将以雷霆万钧之势,斩断他所有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