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的地方，现在像个布满了蛛网的巢穴，到处是临时拉扯的数据线和冷却管。

    空气里那股子咖啡香早就没了。

    一股臭氧和金属烧糊了的焦味儿，呛得人喘不过气。

    秦知语和顾倾城已经把闲杂人等都清了出去。

    这里现在是艾娃的“法则实验室”。

    也是她的神殿。

    陈夜靠在指挥官的椅子里，表情没什么变化。

    艾娃站在他面前，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像是烧着了两团鬼火，里面全是飞速转动的星云。

    角落里，黑客少女于思淼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那标志性的猫耳耳机耷拉在脖子上，小脸煞白，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围观神仙打架”的哲学思考。

    瑞娜的全息投影站在一边，身形倒是稳定了不少，但一声不吭，等着新主人的命令。

    “主人。”

    艾娃开口，声音又冷又快，完全盖过了设备的嗡鸣。

    “‘神性防火墙’，构建完成。”

    “用的，就是您的神性本源。”

    她推了下眼镜，镜片上全是滚动的代码倒影。

    “我在基地核心逻辑外面，强行包了一层‘绝对秩序’的壳。”

    “暂时挡住了‘法则病毒’的侵蚀。”

    “但这只是圈起来，不是弄死它。”

    “病毒还在我们这张‘纸’上，不把它擦掉，早晚把纸烧穿。”

    说完，她从旁边的实验台上，捧起一个像是刑具的头戴装置。

    银白色的合金，爬满了蛛网似的金线，中间一颗幽蓝色晶体，正一明一暗地呼吸。

    艾娃双手捧着它，像在献祭。

    表情严肃得吓人。

    “主人。”

    “我需要您……亲自‘进去’看看。”

    “您来‘感知’它。”

    “我，负责‘翻译’您的感知。”

    这话一出，角落里的于思淼眼皮狠狠一跳。

    这疯婆子……

    她不光拿老大当盾用……这是要把老大当探针，直接往病毒核心里捅啊？！

    这跟把脑袋塞进粒子对撞机有毛区别？！

    陈夜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头盔。

    入手冰凉，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他把它戴在头上。

    “咔哒。”

    一声轻响，装置完美扣合。

    “开始。”

    他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波澜。

    艾娃的呼吸，却一下子变得又粗又重。

    她豁然转身，双手在全息光幕上拉出无数道残影。

    “链接建立！”

    “神经信号同步！”

    “神性感知模块……接入！”

    嗡——

    一股不属于电、也不属于声音的冲击，直接轰进了陈夜的脑子。

    那感觉，就像有亿万只看不见的虫子，绕开了他所有的精神防御，要钻进他的灵魂最深处。

    要扭曲他的认知。

    要污染他的根本。

    陈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脸色白了一分。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他喉咙里压不住地溢了出来。

    角落里，于思淼下意识地把指甲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可主控台前的艾娃，看到陈夜这副模样，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却亮得骇人。

    “抓到了！”

    她语气里的狂喜根本藏不住，甚至有点变调。

    “数据流……在爆表！”

    “撑住，主人！”

    “它的逻辑结构……开始显形了！哈……哈哈！太……太美了！”

    指挥中心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超级计算机风扇像野兽一样呼哧呼哧的低吼。

    还有艾娃越来越急促，带着病态兴奋的喘息声。

    陈夜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艾娃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三米，指尖在光幕上飞舞，划出一道道幽蓝的轨迹。

    两个人之间，被那套装置和无数数据连着。

    更被一种叫“神性”的东西，绑在了一起。

    科学与神学，在此刻共舞。

    在陈夜的“神之视角”里，世界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所谓的“法则病毒”，哪里是什么乱码。

    那是一条条活的，由纯粹的“恶意”和“腐烂”拧成的灰色触手。

    它们在虚空中爬，在虚空中缠绕，每一次动弹，都想把“存在”抹成“虚无”，把“秩序”搅成“混乱”。

    它们是宇宙的癌。

    是现实的橡皮擦。

    陈夜心念一动。

    他没用蛮力，而是调动起神国里最精纯的“秩序”神性，

    变成一根细到看不见的针，小心翼翼地，碰了其中一条灰色触手一下。

    几乎是同时。

    主屏幕上，一个由无数光点组成、不断蠕动的病毒三维模型，被硬生生造了出来。

    艾娃死死盯着模型，嘴里蹦出又短又快的指令。

    “左旋干涉有效！”

    “污染区熵增率，降了零点三！”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颤。

    “主人！再来！”

    “用您的‘绝对领域’，盖住它右边第三个逻辑节点！”

    “我要看它的反应！”

    陈夜照做了。

    他的意志，就像一个滚烫的印章，带着不容反抗的“规矩”，狠狠地盖在了那个被艾娃点出的位置上。

    嗡！

    模型上那个点，爆出一团强光，周围的灰色触手像是被烙铁烫到，疯了一样往后缩。

    “成了！”

    艾娃的脸颊，因为兴奋和脑子转得太快，浮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她的眼神在陈夜和屏幕之间来回扫，那双蓝眼睛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对“真理”最赤裸的贪婪。

    “再深一点，主人！”

    “我要更核心的数据！”

    ——让我把你撕开，看得再深一点！

    ——让我看看，构成你这尊“神”的，最底层的代码，到底是什么！

    陈夜紧锁的眉头下，嘴角却挑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个科学疯子。

    有意思。

    角落里，于思淼已经彻底呆住了。

    嘴里的棒棒糖什么时候掉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以前最骄傲的黑客技术，那些被她玩出花儿来的代码，在这两个人面前，

    简直就像小孩子在沙滩上用树枝画的画。

    一个敢把“神”当cpU使。

    另一个……还他妈真能当cpU用！

    这不是科学。

    也不是神学。

    这是她根本想都想不明白的玩意儿。

    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原来科学的尽头和神学的尽头，真的能在一个男人身上合二为一。

    她看着那个闭着眼坐在那儿的男人，他只是存在着，就好像能让整个基地的物理规则都绕着他转。

    那份源自技术宅的崇拜，这会儿在她心里发酵，最后变成了五体投地的敬畏。

    “疯子……”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得更深了，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念叨。

    “两个都是疯子……”

    “一个真敢想，一个真敢做……”

    “拿宇宙终极定律当小白鼠……妈的……这也太酷了……”

    时间，就在这一次次的“感知”和“翻译”里，飞快地过去。

    几个小时后。

    当陈夜收回最后一丝神性探知，一股子疲惫感从骨头缝里冒了出来。

    但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睁开眼。

    正对上艾娃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主屏幕上，一个复杂到极致，又带着一种诡异美感的“法则病毒”完整结构图，正静静地飘着。

    他们做到了。

    在图的核心位置，一个冒着不祥灰光的点，被清清楚楚地标了出来。

    ——逻辑奇点。

    【叮！】

    【您的追随者‘艾娃’在与您的深度协作中，对‘法则’的理解大幅提升！】

    【艾娃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70（崇拜）！】

    陈夜看着艾娃，越看越觉得顺眼。

    这个科学疯子，是他神国版图里，绝对少不了的一块。

    他的力量，不能只拿来打架和杀人。

    更能当引擎，推着整个文明往前跳。

    然而，艾娃看着那个最终模型，脸上的狂热却一点点退了下去，换上了一种从没有过的凝重。

    “主人，我们找到它的核心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

    “但想毁掉它，用能量轰，或者拿东西去砸，都没用。”

    “我们需要……一种更直接的链接方式。”

    她的目光慢慢移动，最后，落在了实验室角落里。

    那里，一个防震台上，单独放着一个更精密、也更危险的东西。

    “一种能把您的‘意志’，像一把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插进那个‘奇点’里的方式。”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实验室角落里。

    一个被单独放置在防震台上的，更加精密、也更加危险的银白色头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