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角落里，防震台上，那个全新的头戴装置像一件待人唤醒的艺术品。
通体是某种不知名的银白合金，流线型的设计，充满了未来感。
蛛网般的金色秘纹在表面缓缓流动，像活物一样呼吸。
正中央，一颗幽蓝色晶体，随着基地的能量核心，一明一暗。
艾娃双手捧着它，动作轻得像在托举一件圣物。
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零延迟精神直连’装置。”
艾娃的声音很冷，像金属在寂静中碰撞。
“它能把你的意志，跟我的超算核心，焊在一起。”
“在法则层面，直接绑定。”
“你下的每个命令，都会变成一把刀，不打折扣，直插目标要害。”
她抬起头。
镜片后，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陈夜。
“但风险，极高。”
“链接一开始，你的神性会直接冲进我的脑子。”
“我的算力，也会因为硬扛你的意志，瞬间烧到过载。”
“咱俩，只要有一个人脑子乱了，或者精神扛不住……”
“就全完了。”
她的语气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透出一种病态的兴奋。
“最坏的结果，是脑死亡。”
“精神意义上，彻底蒸发。”
角落里，于思淼把嘴里棒棒糖的塑料棍儿，都快咬断了。
疯子！
这女的绝对是个疯子！
说得这么轻巧，这玩意儿比刚才那个危险一万倍！
刚才顶多是拿老大当个U盘用。
现在是要把老大和她自己的脑子直接焊死，去捅宇宙法则的马蜂窝啊！
陈夜的目光从那个头环上移开，落回艾娃脸上。
他看见了。
她那副理性的面具下面，压着的是快要烧开的岩浆。
她说的每个字都是风险。
可她眼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尖叫：来啊！赌一把！
“风险？”
陈夜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笑意里，是洞穿一切的了然。
“我只看到赢。”
他伸出手，拿过那个头环，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
入手冰凉刺骨。
一股奇异的能量顺着指尖钻进来，让神经末梢都麻了一下。
他看都没多看，直接戴在头上。
“咔哒。”
一声轻响，装置完美贴合。
他靠回椅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艾娃。
“开始。”
艾娃的呼吸，停了。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双手在光幕上快到拖出残影。
“链接建立！”
“神经信号同步！”
“超算核心权限……100%开放！”
“神性感知模块……载入！”
嗡——
艾娃的精神世界，炸了。
没有缓冲。
没有警告。
她的意识像一叶小破船，被直接扔进了一片金色的汪洋大海。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
只有纯粹的、浩瀚的、凝练到恐怖的——意志。
是规矩。
是命令。
是“我说了算”。
艾娃“看”到了一尊王座，高悬在所有概念的源头。
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上面，光是存在，就让万物想要跪下。
星辰在他指尖生灭。
法则在他呼吸间改写。
艾娃穷尽一生去追寻、去计算、去渴望理解的“终极真理”，此刻，正用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她引以为傲的逻辑和公式，在这片金色海洋里，刚冒头就被冲得一干二净，连个泡都没冒。
理智在尖叫，警告她必须稳住，不然会被撕成碎片。
可她的灵魂，却在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
——放弃吧。
——别抵抗了。
——融进去。
——成为这伟大而又让人颤抖的“真理”……的一部分。
就在她快要彻底沉沦时，一个平静的声音，直接在她脑子最深处响起。
像一把钢钉，强行把她即将飘散的意识钉在原地。
“艾娃。”
“坐标。”
艾娃浑身剧烈一颤。
“……收到。”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现实中，她站在主控台前，身体抖得像筛糠。
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
汗水浸透了她额前的银发，一滴水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那不是泪。
是凡人的躯壳，在窥见神明后，被快感逼到极限的生理反应。
角落里，于思淼看着艾娃那副如痴如醉的样子，吓得快缩进墙里。
她扯了扯旁边瑞娜的全息投影，用气声问：
“喂喂，她……她是不是被玩坏了？cpU烧了吧？！”
瑞娜的虚拟电子眼闪着红光，用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回答：
“警告。”
“艾娃博士心率已突破220。”
“脑内多巴胺及内啡肽分泌水平，为生物阈值的372%。”
“精神状态判定中……”
“判定结果：超凡级……愉悦。”
于思淼：“……”
她看看那个闭着眼稳如泰山的男人，又看看那个像在受酷刑，又像在嗨到升天的科学疯子。
她的小脑袋瓜，彻底死机了。
这他妈……到底是在杀毒，还是在双修啊？！
此刻，艾娃的意识已经放弃了思考。
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祭给了那道贯穿她灵魂的意志。
她成了他最精准的眼睛。
她的声音在现实中响起，带着哭腔般的嘶哑和颤抖。
“坐标……锁定。”
“最终解构……开始！”
陈夜的意志，在得到坐标的瞬间，化作一柄看不见的矛。
没有能量。
没有轨迹。
它直接跨过了维度，无视了所有规则，精准狠狠地，刺进了屏幕上那个病毒模型的核心。
——那个代表“混乱”的，逻辑奇点。
刺入。
一瞬间，整个指挥中心的光线都暗了下去。
屏幕上，那个扭曲的、散发着不祥灰光的模型，停住了。
然后，以被刺中的那个点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金色裂痕，无声地蔓延。
没有爆炸。
没有声音。
它就那么在绝对的安静里，被从“存在”这个概念上，彻底抹掉了。
像用橡皮擦掉的铅笔印，干净，利落。
基地里，所有警报灯，同时熄灭。
所有被篡改的物理参数，瞬间恢复正常。
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无形重担，烟消云散。
危机，解除。
链接，断开。
陈夜缓缓睁开眼，摘下头上的装置。
一股疲惫从精神深处涌来，但他眼底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看向艾娃。
艾娃也摘下了头环，随手扔在控制台上，“啪”的一声。
她抬起头。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不再是纯粹的冷静。
那里面，像融化了的万年冰川，水光潋滟。
盛满了迷离。
盛满了痴狂。
更盛满了，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和占有。
在角落里于思淼震惊到失声的目光中。
艾娃踉跄着，向前走了一步。
她走到了陈夜面前。
她看着他，像信徒仰望着自己唯一的神。
她看着那张脸。
那张承载了她毕生所求的“真理”的脸。
她看着那双唇，那双刚刚向她下达了神谕，让她品尝到灵魂极乐的唇。
仿佛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又仿佛是遵循着灵魂最深处的本能。
艾娃踮起脚尖。
在那张她梦寐以求的，还带着神性余温的唇上，狠狠地，吻了下去。
“主人……”
她用一种近乎梦呓般、带着哭腔的颤音，轻声说。
“我……”
“找到我的信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