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意。岛胜猛沉声道：“老爷，那批兵甲……该如何分配？庄子里现在有庄丁三百二十人，其中能战者约两百，但真正见过血的，不过百余浪人。”

    小泉正雄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石见国粗略地图前，沉思片刻：“铁甲二十件，全部由你亲自挑选最忠诚、武艺最高的二十人，组成我的亲卫队。这批人不仅要装备最好，训练也要最严。从明日开始，每天加练两个时辰，由你亲自操练。”

    “是！”

    “皮甲三百件，先配发给那一百二十名训练超过三个月、考核合格的庄丁。告诉他们，这只是第一批，只要忠心效命、作战勇猛，将来人人都有甲胄兵器！”小泉正雄语速加快，“长枪、横刀按训练成绩分发，弓弩暂时集中保管，挑选五十名臂力强、眼力好的，单独组成弓箭队，由你麾下那个叫佐助信的浪人负责训练，我记得他以前在九州做过海贼，擅长弓术？”

    “老爷好记性。”岛胜猛点头，“佐助信的弓术确实了得，八十步内箭无虚发。”

    “好。至于那两位大唐来的匠人……”小泉正雄走回案几前，提起笔在纸上快速写着什么，“张老匠擅长筑垒，就让他全面负责庄子防御工事的加固改造。王匠人擅长修缮，庄子里的屋舍、仓库、马棚，都交给他统筹。他们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另外，从庄丁中挑选二十个手脚灵巧、识得几个字的年轻人，跟着两位匠人做学徒，这些手艺，将来有大用。”

    岛胜猛一一记下，却又皱眉：“老爷，一下子配发这么多兵甲，操练的动静恐怕瞒不过吉川家的眼线。而且咱们庄子现在每日出入的商队、佃农不少，难保没有混进来的探子。”

    “所以要以‘防山贼’的名义。”小泉正雄显然早有考量，“石见国山林众多，近年来各地流民增多，山贼劫道的事时有发生。咱们赤松庄有粮有钱，被盯上是理所当然。加强操练、配发兵器，是为了自保。吉川家若问起，就这么说。”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况且，吉川家自己也在扩编私兵。我收到消息，半个月前，吉川广志那老家伙从博多津偷偷买了三十副唐国制的皮甲，还有一批长刀。他做得，咱们为何做不得？”

    “可是老爷，吉川家毕竟是石见国守护代，名义上统辖此地……”岛胜猛仍有顾虑。

    “守护代？”小泉正雄眼中闪过讥讽，“不过是难波京那些公卿贵族放在地方的狗罢了。吉川家这些年横征暴敛、欺男霸女，石见国的百姓早就恨之入骨。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把火燃得更旺些。”

    他重新坐下，示意岛胜猛靠近，压低声音：“信里说‘可主动制造摩擦’，我已有计较。三天后，温泉津有集市，吉川家的税吏肯定会去强征市税。你让佐助带几个生面孔的兄弟，混在人群中，等吉川家的人动手打人时……‘路见不平’一番。记住，不要用咱们庄子的刀法，装作寻常浪人就行。事成后立刻撤离，不要留痕迹。”

    岛胜猛眼睛一亮：“属下明白！定会安排妥当！”

    “还有，”小泉正雄补充道，“明日你亲自去一趟‘大唐货栈’，见过程掌柜和尉迟管事后，转达我的意思：赤松庄需要一批‘货物’——五十石盐、三十匹粗布、二十桶火油。这些东西，要以正常商价购买，但交货时间……最好在秋税开始前后。”

    岛胜猛瞬间领会：“盐和布可以散给那些交不起税的佃农，收买人心。火油……则是守庄利器。”

    “正是。”小泉正雄点头。

    “属下明白。”

    两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直到子夜时分，岛胜猛才告辞离去。小泉正雄独自坐在书斋中，烛火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

    他再次拿出妻子的信，指尖轻抚过那句“万望夫君保重身体”。脑海中浮现出绫温柔的面容，还有儿子胜儿蹒跚学步的样子。郡公林昊说过，等石见国的事成了，会让他们一家团聚，还会给他一个大唐的正式官职。

    “为了这个……”小泉正雄喃喃自语，将信纸小心折好，贴身收藏。

    他吹熄蜡烛，走出书斋。夏夜繁星满天，赤松庄在夜色中寂静矗立，但小泉正雄知道，这座庄子内部，正在积蓄着一股足以改变石见国命运的力量。两个月后的秋税，将是一个转折点。

    而此刻，温泉津吉川家的宅邸内，家主吉川广贞也尚未入睡。

    这个五十余岁的男子穿着丝绸寝衣，正听着跪在面前的探子汇报。

    “赤松庄有异动？”吉川广贞眯着小眼睛，“说仔细些。”

    “是！”探子伏低身体，“戌时三刻，从温泉津港口方向来了几辆牛车，直接进了赤松庄的后门。车上货物都用油布盖得严实，但搬运时有金属碰撞声。小的躲在两百步外的树上，隐约看见搬下来的东西……形状像是甲胄和长兵器。”

    “多少人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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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三十余人，都是赤松庄的庄丁。搬运时戒备森严，庄主小泉正雄和那个浪人岛胜猛都在现场监督。”

    吉川广贞沉默片刻，挥挥手让探子退下。他站起身，在屋内踱步，脸上的横肉在烛光下抖动。

    “父亲，那小泉正雄果然有问题！”屏风后转出一个的青年，正是吉川广贞的长子吉川义元，“区区一个回乡商人，哪来这么多钱买兵甲？而且他庄子里的庄丁，操练得比咱们家的武士还勤！这分明是要图谋不轨！”

    吉川广贞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窗边，望向赤松庄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义元，你说……这小泉正雄，会不会是京都哪家派来的？”他缓缓道，“这几年藤原家内斗得厉害，难保不会有人想在地方上培植势力，作为退路。”

    吉川义元皱眉：“可咱们查过他的底细，只知道确实是关西出身，但其他的什么都查不到，只听说是早年出海经商，后来在唐国发了财回乡……表面上看，没什么破绽。”

    “表面上看。”吉川广贞冷笑，“一个商人，回乡半年不到，就买下赤松庄那么大片土地，招募三百多庄丁，还养了几十个浪人武士……这手笔，是一般商人做得出的？”

    他转身盯着儿子：“而且你没发现吗？赤松庄和港口那家‘大唐货栈’走得很近。那货栈的掌柜，虽然自称是唐国商人，但说话行事都带着行伍之气，手下那些伙计，个个腰杆笔挺，像是……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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