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达中心的声浪像实质的墙壁，压得人耳膜生疼。

    林云站在罚球线上，努力屏蔽身后观众席传来的嘘声和干扰音。第三节还剩2分11秒，马刺74-79落后，这是他本节获得的第四次罚球机会——开拓者明显加强了身体对抗，每一次突破都像是撞进人肉丛林。

    第一罚，球在框上弹了一下，落入网中。75-79。

    第二罚，空心。76-79。

    他退防时与邓肯击掌，老将的手掌宽厚有力。“稳住节奏，”邓肯的声音在喧嚣中异常清晰，“他们打得太急了，会犯错。”

    但今晚的开拓者似乎不会犯错。

    利拉德推进到前场，面对林云的防守，突然一个胯下变向，从右侧强行突破。林云紧贴不放，却感觉对方今晚的力量大得反常——利拉德像一头愤怒的公牛，用肩膀顶开空间，急停后仰。

    篮球划过高弧线，命中。

    76-81。

    “我的错。”林云举起手。

    帕克跑过来拍拍他的后背：“那小子今晚打疯了。”

    确实如此。达米安·利拉德，这个波特兰土生土长的二年级控卫，今晚的眼神里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光。首节他就砍下12分，两次在进攻时间只剩3秒时强行出手命中。中场休息时波波维奇调整了防守策略，让伦纳德和格林轮流换防，但效果有限。

    更棘手的是拉马库斯·阿尔德里奇。

    当林云换防到这位全明星大前锋面前时，才真切感受到对方的尺寸优势。阿尔德里奇身高2米11，臂展惊人，更重要的是他的中距离投篮几乎无解。第三节7分33秒，阿尔德里奇在左侧肘区接球，背身靠打邓肯两下，突然翻身跳投——邓肯已经封到了脸上，但球还是进了。

    那种投篮手感，让林云想起了首轮的诺维茨基。不同的是，阿尔德里奇更年轻，移动更快，防守端也能保护篮筐。

    “挡拆！”林云运球过半场，呼叫邓肯上提。

    阿尔德里奇换防出来，张开长臂罩住林云的突破路线。林云观察着队友的跑位——伦纳德被巴图姆死死缠住，帕克在弱侧也被盯防，吉诺比利在底角，但莫·威廉姆斯的追防很紧。

    没有绝对机会。

    进攻时间还剩8秒。林云决定单打，连续胯下运球后突然向右突破，急停，后撤步——阿尔德里奇的反应极快，长臂几乎封死了投篮角度。林云在空中调整姿势，改用左手挑篮。

    球在框上滚了两圈，滑出。

    阿尔德里奇收下篮板，一记长传找到已经启动的利拉德。马刺退防不及，只能目送利拉德完成单手劈扣。

    76-83。摩达中心瞬间爆炸，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波波维奇叫了暂停。

    替补席上，气氛凝重。

    “我们太被动了。”波波维奇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在打他们的比赛，而我们只是在应付。”

    助理教练迈克·布登霍尔泽快速翻看战术板：“阿尔德里奇已经得了28分，利拉德24分。我们的包夹不够果断。”

    “不是包夹的问题。”吉诺比利擦着汗，“是他们今晚的转移球太好了。每次我们协防，球都能及时传到空位。”

    林云抬头看向记分牌。篮板球对比：马刺31个，开拓者38个。二次进攻得分：马刺6分，开拓者14分。这些细节数据揭示了问题的本质——开拓者打得更有侵略性，更渴望胜利。

    “听着，”波波维奇的目光扫过每个人，“还剩一节半时间，我们还没输。但必须改变打法。”

    他在战术板上画了几个简单的线路：“放弃对阿尔德里奇的包夹，蒂姆单防。林，你和科怀换防，你去对巴图姆，科怀去锁利拉德。进攻端，我们要打得更快，在他们落位前就发动攻击。”

    “扬尼斯，”波波维奇看向字母哥，“你上，替下蒂亚戈（斯普利特）。我要你用你的长度骚扰阿尔德里奇，哪怕犯规也要阻止他轻松接球。”

    希腊小伙子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暂停结束的蜂鸣器响起。林云和伦纳德并肩走向球场。

    “最后一节，”伦纳德简短地说，“不能让他们起势。”

    “我知道。”

    第四节开始，马刺的变阵初显成效。

    字母哥的长臂确实给阿尔德里奇带来了麻烦。第一次进攻，阿尔德里奇在低位要球，字母哥从身后死死顶住，同时不断伸手干扰传球路线。巴图姆的吊球稍高，字母哥奋力跃起，指尖将球拨出界外。

    “好防守！”场边的邓肯大喊。

    马刺进攻，林云快速推进。看到利拉德防守站位靠前，他突然一个背后运球变向，从左侧强行突破。阿尔德里奇补防过来，林云没有硬上，而是手腕一抖，将球分给底角的格林。

    三分命中。79-83。

    但开拓者的回应来得更快。利拉德借助阿尔德里奇的掩护，在三分线外两步直接干拔——伦纳德的封盖已经到位，但球还是划出夸张的弧线，坠入网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79-86。

    林云皱起眉头。这种不讲理的投篮，完全是个人能力的体现。他想起首轮对阵小牛时，诺维茨基也有过这样的时刻——老将凭借经验和手感，强行改变比赛走势。而现在，年轻的利拉德在做同样的事。

    接下来的三分钟成了拉锯战。马刺每次追近比分，开拓者总有人站出来回应：有时是阿尔德里奇的翻身跳投，有时是巴图姆的空切上篮，有时是莫·威廉姆斯的冷箭三分。

    比赛还剩5分11秒时，比分来到87-95，马刺落后8分。

    波波维奇再次暂停。

    “我们得赌一把了。”教练的眼神锐利，“林，你打控卫，马努分卫，科怀小前，鲍里斯（迪奥）大前，蒂姆中锋。五小阵容，全力提速，找三分机会。”

    死亡五小——这是马刺本赛季的杀手锏，但在季后赛客场使用，风险极大。

    “如果防不住怎么办？”帕克问。

    “那就比他们得更多分。”波波维奇看向林云，“你是引擎，让这台机器转起来。”

    林云点头，感觉肩上的责任沉甸甸的。

    最后的决战。

    马刺的变阵果然打了开拓者一个措手不及。迪奥在高位策应，林云和吉诺比利交叉跑位，伦纳德在底角牵制，邓肯则在篮下随时准备抢板。

    第一次进攻，林云与迪奥手递手传球后，突然加速突破。阿尔德里奇换防稍慢，林云急停跳投命中。89-95。

    开拓者进攻，利拉德想找阿尔德里奇的低位，但迪奥用厚实的身躯死死顶住。进攻时间快到，利拉德勉强出手三分，打铁。

    伦纳德抢下篮板，一传给到已经启动的林云。马刺前场三打二，林云吸引防守后分给跟进的吉诺比利，妖刀上篮得手还造成犯规。

    加罚命中。92-95，只差3分。

    摩达中心的喧嚣声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开拓者主帅特里·斯托茨急忙叫暂停。镜头给到场边，阿尔德里奇和利拉德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两人的表情都无比严肃。

    暂停回来，开拓者做出了调整：换下移动缓慢的罗宾·洛佩兹，换上空间型四号位托马斯·罗宾逊，让阿尔德里奇打中锋。

    这意味着一件事——开拓者要和马刺拼小个阵容了。

    “聪明。”林云暗想。斯托茨看穿了马刺五小的弱点：内线防守。没有正统中锋，阿尔德里奇在低位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果然，开拓者接下来的三次进攻全部围绕阿尔德里奇展开。他先是背打迪奥得手，接着吸引包夹后分球给空位的巴图姆命中三分，又在进攻时间只剩2秒时接利拉德传球，转身跳投命中。

    92-102，时间还剩1分47秒。

    分差重新拉大到10分，马刺的追分势头被硬生生掐断。

    林云运球过半场，看着计时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他能感觉到，今晚的胜利正在从指缝间溜走。

    但还是得拼。

    他呼叫邓肯挡拆，换到阿尔德里奇面前。连续胯下运球，突然向左突破，急停，后撤步——阿尔德里奇这次没有起跳，只是高举双手干扰视野。

    林云强行出手，球打在篮筐后沿弹出。

    阿尔德里奇收下篮板，开拓者控制节奏。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马刺被迫犯规战术。利拉德走上罚球线，两罚全中。

    92-104。

    波波维奇换下了主力。比赛进入垃圾时间。

    林云坐在替补席上，用毛巾盖住头。耳边是摩达中心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球迷们高喊着“Blazers！Blazers！”，庆祝着主场保卫战的成功。

    终场哨响，92-103。

    系列赛大比分变成2-1。

    更衣室里异常安静。

    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冰袋包裹肌肉的嘶嘶声，和压抑的喘息。

    波波维奇最后一个走进来。他没有发火，只是平静地说：“洗澡，换衣服，四十分钟后大巴回酒店。明天上午十点录像分析。”

    这比怒吼更让人难受。

    林云脱下湿透的球衣，走进淋浴间。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走心中的郁结。他复盘着整场比赛：自己21分8助攻，数据不算差，但关键时刻的几次选择值得商榷。第四节那记面对阿尔德里奇的后撤步跳投，如果选择突破分球，也许结果会不同。

    “别想太多。”

    林云转头，看到邓肯站在旁边的淋浴头下。水珠顺着他日渐稀疏的头发流下，流过眼角的皱纹。

    “我应该在那个回合传球的。”林云说。

    “也许。”邓肯平静地说，“但当时阿尔德里奇防突破，你选择投篮没有错。只是没进而已。”

    “这就是季后赛，”吉诺比利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一个回合，一个选择，可能决定整场比赛。但系列赛有七场。”

    林云知道他们是在安慰自己。但作为球队的进攻发动机，他必须承担更多责任。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