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墙缺口处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血腥味混杂着焦糊气息弥漫在黎明前的空气中。战场打扫得很快，主要是回收还能用的武器——几把砍刀、两支土枪、一些零散的弹药，以及从尸体上剥下的、还算完好的皮甲。至于尸体，则被迅速拖到远处集中焚烧处理，这是末世生存的铁律，防止瘟疫和引来更多不必要的东西。

    秦虎亲自带着进化者小队，在战场边缘的瓦砾堆里，揪出了两个重伤但还留着一口气的“秃鹫”俘虏。这两人运气好，处在爆炸边缘，又被同伴尸体挡了一下，侥幸没死，但也丢了半条命。

    没有浪费时间，就在墙根下，借着尚未熄灭的火把光芒，审讯立刻开始。对付这种穷凶极恶的悍匪，没什么道理可讲。当秦虎用烧红的铁钎靠近其中一人残缺的手指时，仅剩的心理防线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都说……”那个肋骨断了三根、满脸血污的俘虏疼得涕泪横流，嘶哑着交代，“是……是三爷带的队……不，是整个‘秃鹫’……都来了……”

    “具体人数！装备！”秦虎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不清楚具体……但好多车……卡车、皮卡……起码二三十辆……人……人很多，好几百……可能五六百……枪……有长枪，有机枪……还有……还有土炮……”俘虏断断续续地供述，语气中充满了恐惧和对己方力量的最后炫耀，“三爷说了……要……要碾平你们……抢光……杀光……”

    另一个重伤的俘虏也哆哆嗦嗦地补充了一些细节：主力就在北边不到十里的地方扎营，正在做最后动员，天亮后就会发动总攻。他们这支先头部队的任务就是摸清虚实、制造混乱并打开缺口，为总攻创造条件。

    审讯结果被迅速整理，送到了林烨面前。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倾巢而出”、“五六百人”、“机枪土炮”这些字眼时，指挥点内的空气还是骤然凝固了几分。压力，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

    “秃鹫”不是疥癣之疾，是要将他们彻底撕碎、吞食殆尽的恶狼！规模远超之前的黑虎帮，装备也更加凶悍。

    就在这时，阿木派人来请示，那个被抓获的内奸该如何处置。按照基地最初定下的规矩，出卖情报、勾结外敌者，死路一条。

    林烨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他不仅要处决叛徒，更要用这次处决，在决战前夜，进行一次彻底的内部整肃和战前动员。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照亮了西墙缺口处那片焦黑的土地和未干的血迹时，基地中央的空地上，所有人都被召集了起来。疲惫、紧张、还有刚刚经历一场小胜的复杂情绪，写在每一张脸上。

    那个内奸——原“鬣狗帮”的小头目，被五花大绑，押到了空地中央临时搭建的一个矮台上。他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裤裆湿了一片。

    林烨站在台上，没有看那个叛徒，而是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传开，清晰而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昨天晚上，在西边墙根下，死了三十多个‘秃鹫’的杂碎。”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怎么死的？是因为有人，把我们修墙的辛苦，把我们巡逻的路线，把我们弟兄姐妹的性命，卖给了外面的豺狼！”

    他的手指向台下那个瘫软的内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杀意：“就是这个人！为了外面敌人许诺的几口吃的，为了他不知死活的家人，就把我们所有人的脑袋，放在‘秃鹫’的刀口下！”

    人群开始骚动，愤怒的低语和咒骂声响起。尤其是那些参与了筑墙、累到吐血的人，还有那些日夜巡逻的防卫队员，眼睛都红了。他们流血流汗建起的家园，差点被这么一个蛀虫从内部毁掉！

    “我们‘晨光绿洲’，能在这吃人的世道活下来，靠的是什么？”林烨的声音压过嘈杂，“靠的不是摇尾乞怜，不是投机取巧！靠的是我们手里的武器，靠的是我们身后的高墙，靠的是我们身边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更靠的，是规矩！是铁律！是容不下任何背叛和软弱的决心！”

    “今天，我就用这个叛徒的血，再告诉所有人一遍我们的规矩！”林烨的目光如同寒冰，看向行刑队员，“勾结外敌，出卖同胞者——杀！”

    “杀！！”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连日来的压力和对叛徒的愤恨，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

    行刑队员手起刀落。叛徒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便身首异处。滚烫的鲜血溅在土地上，触目惊心。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肃杀的气氛。没有人觉得残忍，只有一种大敌当前、必须清除一切内部毒瘤的决绝。

    处决了叛徒，林烨的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铿锵有力：“但是，昨晚我们也赢了！赢得漂亮！那些想来偷袭的杂碎，一个不剩，全埋在了我们的墙根下！”

    “他们以为我们墙不结实？我们告诉他们，什么是铜墙铁壁！”

    “他们以为我们人好欺负？我们告诉他们，什么是迎头痛击！”

    “他们以为有内应就能赢？我们告诉他们，什么是自投罗网！”

    每一句反问，都让台下人群的胸膛挺起一分，眼中的恐惧被怒火和战意取代。

    “你们看到了，”林烨指向西墙方向，“‘秃鹫’来了，人很多，枪很多，很凶。但他们也是人，挨了刀子会死，踩了陷阱会炸！我们刚刚宰了他们三十多个精锐，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为什么？”林烨的目光扫过秦虎、阿木、苏沐晴，扫过大牛小武，扫过每一个防卫队员和普通居民，“因为我们有高墙！有准备！有不怕死的兄弟！更有那些……站在我们这边的、神奇的力量！”他隐晦地提到了植物防御体系，这是只有核心成员才完全知晓的秘密，但此刻说出来，却给了所有人巨大的信心。

    “昨晚的胜利，属于我们每一个人！属于修墙的，属于巡逻的，属于在后方做饭的！”林烨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它证明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准备充分，那些豺狼虎豹，就攻不破我们的家！”

    “现在，他们的大队人马就在外面，天亮了就要来砸我们的门。”林烨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怕不怕？”

    短暂的沉默。

    “不怕！！”

    “干他娘的！！”

    “让他们有来无回！！”

    怒吼声再次爆发，比刚才更加整齐，更加狂暴，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昨晚的胜利，如同给所有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他们亲眼看到了敌人的凶残（偷袭），也亲眼看到了己方的实力和准备（完美的陷阱和反击）。恐惧依然存在，但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守护家园的决心和刚刚建立起来的胜利信心所压倒。

    叛徒的血，清洗了内部的隐患，也淬炼了所有人的意志。昨晚的胜利，则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照亮了希望，也点燃了斗志。

    当人群散去，回到各自的岗位时，气氛已经截然不同。之前弥漫的沉重和不安，被一种更加凝练、更加团结、更加坚定的战意所取代。人们互相检查着武器，加固着工事，眼神交流中不再是恐惧，而是同仇敌忾的默契。

    内奸被清除，人心空前凝聚。对敌人的凶残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但对己方的实力和准备，也有了更强的信心。

    林烨站在台上，看着散去的人群。他知道，最艰难的战斗还在后面。但此刻的“晨光绿洲”，内部如同被拧成一股绳的铁索，再无杂音，只有同一个心跳，同一个信念——守住家园，击退来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