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的身躯,我终于踉跄着踏入接引古城那混乱喧嚣的“安全区”。身后,是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废墟与虚空;眼前,是光怪陆离、万族混杂的诡异集市。空气中驳杂的能量、血腥味、体味与各种奇怪材料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冲击着我本就昏沉的感官。
伤口在持续作痛,毒素、寒气、灼伤、腐蚀等多种异种能量如同跗骨之蛆,在经脉中肆虐冲突。280点战功烙印在手腕,数字清晰,却无法缓解我此刻油尽灯枯的痛苦。当务之急,是找到疗伤之所,否则别说提升战功,恐怕连这古城都走不出去。
目光扫过混乱的摊位和形形色色的异族,最终落在那间悬挂着旋转药瓶光影的低矮石屋上。它看起来不起眼,却透着一股奇异的“专业”和“秩序”感,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推门而入,药香扑鼻。柜台后,那位皮肤灰绿、头颅怪异、覆着金属喙罩的店主,头也不抬,嘶哑的声音便已响起:“重伤,多种能量侵蚀,本源不稳。麻烦。”
他甚至不需要仔细查看,仅凭气息就做出了精准判断。我心中一凛,知道找对了地方。
“能治吗?代价?”我言简意赅,靠在门框上,几乎站立不稳。
四对复眼终于从泛黄的皮书上移开,如同冰冷的扫描仪,再次掠过我的身体,尤其在几处伤势最重、能量冲突最剧烈的地方停顿。“能。代价高。”他伸出细长的手指,“你体内火毒、阴毒、腐蚀毒素、冰寒残余、微弱龙威……交织混乱,需用‘净源晶粉’调和‘碧磷草汁’、‘熔心菇粉末’进行初步梳理拔除,再以‘龙骨藤膏’外敷镇压伤口异变。仅材料成本,最低需三百战功。我的调配和疏导,另算五十。”
三百五十战功!远超我此刻的全部身家。我的心沉了下去,但面上不显。这是救命的机会,不能放弃。
“我只有二百八十战功。”我亮出手腕,同时将一路收集的那些材料——熔岩魔人甲壳碎片、山地巨人脊椎骨(有裂痕)、沼泽毒巫的腐沼腺体、紫纹魔甲虫的完整口器和几片甲壳、石人斥候短弩上拆下的两块幽蓝符文石——悉数放在柜台上。“加上这些,够不够?”
店主细长的手指拨弄了一下材料,复眼光芒微微流转,似乎在快速评估。“熔岩甲壳碎片(能量逸散大半)、巨人脊椎(品质尚可,有裂痕折价)、腐沼腺体(保存完好)、魔甲虫口器(完整,附带腐蚀毒囊,价值尚可)、符文石(低级能量石,常见)。总计……可折价约六十到七十战功。”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加上你的二百八十战功,勉强够支付材料费和我的基本劳务。但‘净源晶粉’珍贵,此次治疗后,你需在一月内,为我带回至少三枚‘晶化毒蝎’的完整毒囊,或者等值的、我指定的其他材料,作为后续‘欠款’。同意,就开始。不同意,拿上你的东西,离开。”
赊账?以任务抵债?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看出我伤势极重但意志尚存,战功排名不低(或许他另有渠道感知),认为我有能力偿还。这是一场风险投资,对他而言,最坏结果是损失一次治疗机会和部分材料;而对我,则是活下去并恢复部分战力的唯一选择。
“成交。”我没有丝毫犹豫。在万族战场,机会转瞬即逝,容不得瞻前顾后。
“到后面。”他起身,推开侧门。
治疗的过程漫长而痛苦。冰冷的药液涂抹,带来刺痛与清凉交织的感觉;碧绿混合白光的药剂内服,如同无数细小的刮刀在体内经脉中刮擦,将顽固的异种能量一点点剥离、中和;外敷的膏药则传来火辣辣的镇压感,阻止伤口恶化。最难受的是他手指带着碧绿光芒的疏导,每一次按压关键穴位,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和能量被强行“抽离”的虚脱感。
我咬紧牙关,冷汗浸透了简陋的衣袍,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但始终没有出声,更没有丝毫力量抵抗。我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剧痛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轻松。体内那几股肆虐冲突的异种能量虽然未能根除,但已被大大削弱、隔离,暂时无法再兴风作浪。伤口处的恶化趋势被遏制,虽然依旧狰狞,但至少不再持续侵蚀生机。本源亏损依旧沉重,如同一个巨大的空洞,但边缘不再继续崩塌。
我挣扎着坐起,感受着体内终于能勉强按照《九劫雷帝经》路线缓慢运转的微弱雷元,长长舒了一口气。命,暂时保住了。
“三日内避免激烈战斗,尽量调息稳固。这些药膏,每日涂抹。”店主递给我几个小罐,语气依旧平淡,“‘晶化毒蝎’常出没于城外西北方向的‘锈蚀峡谷’。毒囊需完整,带回来给我。你的战功已清零,材料已抵扣。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接过药膏,郑重道谢。虽然交易冷冰冰,但这份“赊账”的治疗,无异于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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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想请教,这古城内,人族修士通常在哪里聚集?可有寻找可靠队友的途径?”我问道。战功清零,伤势未愈,独自行动风险太大,我需要尽快找到能互相照应的同伴。
店主复眼瞥了我一下,似乎对我还有余力关心这个有点意外。“东区,‘残骸酒馆’后面,有个自发形成的人族招募点。领头的是个体修,叫岳山,灵海境中期,战功约五百,为人还算磊落,但眼光挑剔。西区黑市鱼龙混杂,陷阱多。中心‘法则碑’广场的临时招募,真假难辨。这些情报,算附赠。记住,一月,三枚毒囊。”他摆了摆手,重新低下头,沉浸在那本厚重的皮书中,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我再次道谢,拖着依旧虚弱但总算有了行动力的身体,离开了石屋。
外界,巨大的战功榜光幕横亘天际,我的名字“林枫”依旧挂在四千多名,如同一个醒目的标记。我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目光更多了,其中不乏审视与估量。一个重伤初愈、战功清零(他们可能不知道),却挂着前五千排名的新人,无疑是个复杂的观察对象。
按照店主的指引,我向东区走去。穿过几条肮脏混乱的巷弄,喧嚣渐远,气氛逐渐变得凝重。一片由古老石板铺就的小广场出现在眼前,这里聚集的人明显少了许多,而且绝大多数都是人族。
大约二三十人分散各处,或独自静立,或低声交谈,气息强弱不等,但最差也有凝元境后期,灵海境占了近半。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风霜与伤痕,眼神警惕而锐利。
我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尤其是在有人可能通过某种方式确认了我的排名后,低语声悄然响起。
“是他……战功榜四千多那个……”
“看起来伤得不轻,气息好弱。”
“弱?弱能杀到那个排名?小心点,说不定是条狠角色。”
“他来这儿干什么?找队伍?”
我没有理会这些议论,目光扫过全场,很快锁定了广场中央那个最为魁梧显眼的身影。古铜肤色,布满伤疤与图腾纹身,肌肉虬结如山岳,灵海境中期的厚重气息毫不掩饰。他身旁站着两男一女,修为均在灵海境初期,以他为首,正低声商议着什么。
我径直走了过去。
那魁梧汉子也看到了我,铜铃般的眼睛上下打量,带着审视,也有一丝兴趣。
我在他面前站定,抱拳。动作依旧牵动伤口,带来隐痛,但身形稳如磐石。
“道友,可是在寻人组队?”我开口问道。
“没错。”他声音洪亮,目光扫过我苍白但平静的脸,“伤得不轻,战功恐怕也花得差不多了吧?来找队伍,是想被庇护,还是想一起干活?”
“自然是凭本事一起干活。”我迎上他的目光,“在下林枫。”
他粗眉微挑,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林枫?战功榜上那个新名字?”
“正是。”
“有意思。”他点了点头,也抱拳回礼,“岳山。欢迎过来谈谈。”
我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清晰,“我需要队友互补,你们也需要不同的手段应对复杂情况。我擅长洞察弱点,处理诡异能量和毒素,雷法对阴邪、甲壳类有额外杀伤。我的伤,不影响观察和关键一击。”
我没有夸大,只是陈述事实。点明自己重伤未愈,战功耗尽,坦诚弱点,但同时突出自己独特的、可能是他们团队缺少的价值。
岳山眼神动了动,看向身旁那个背负双短剑、眼神灵动的娇小女修。女修微微点头,低声道:“头儿,我们这次去锈蚀峡谷,正缺对毒素敏感和能快速破开晶化蝎壳的人。他的雷法……或许有用。”
岳山摸了摸钢针般的胡茬,看向我:“我们小队,正准备去锈蚀峡谷猎杀晶化毒蝎。那里毒瘴弥漫,毒蝎隐匿难寻,甲壳坚硬,擅长合击与毒素偷袭。你现在的状态,正面搏杀肯定不行。但如果你能证明,在遭遇战中,你能提前发现隐匿的毒蝎,或者快速找出它们甲壳的薄弱点,帮我们减少伤亡、提高效率……我就认可你作为临时队员,战功按贡献分配。如何?”
考验,很直接。不是测试我全盛时的战力,而是考验我在当前状态下,依然能提供的、不可替代的辅助能力。这很公平,也很实际。
“可以。”我毫不犹豫,“何时出发?”
“一个时辰后,北门外集合。”岳山点头,“提醒你,峡谷很危险,毒蝎不好惹。你要是拖后腿,或者判断失误,害了队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明白。”我点头,转身离开广场。
我没有战功兑换补给,但之前的治疗和药膏已足够支撑一段时间。我需要做的,是抓紧这最后一个时辰,尽可能调息,让状态好上一分。
组建小队的第一步,已经迈出。不是依靠怜悯或过去的排名,而是用自己即便在重伤下依然拥有的“价值”,去赢得一个合作的机会。
雷神小队……这个名字,或许还很遥远。但至少,我找到了第一块可能的基石。
走向北门的路上,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巨大的战功榜。我的名字依然挂在那里,但我知道,真正的挑战和攀登,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同伴,将是这条染血之路上,最重要的支撑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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