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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郭浪子,你别再浪了。
    日上三竿,初夏温暖而明亮的阳光,透过新房门窗上精致的雕花棂格,在室内铺洒开一片片跃动的光斑。

    悄然落在铺着大红鸳鸯戏水锦被的床榻上,映得满室生辉。

    凌云从沉睡中悠悠转醒,意识尚未完全清明,便感到臂弯间沉甸甸的温暖与依赖。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柔和地落在身侧之人身上——糜贞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全然放松的慵懒猫咪。

    紧紧依偎着他蜷缩着,一头乌黑如瀑的秀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上,更衬得她裸露在锦被外的肩头肌肤莹白如玉。

    她脸颊上还带着一丝昨夜激情未曾完全褪尽的动人红晕,长长的睫毛如同两弯小扇。

    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睡颜恬静而满足,嘴角似乎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沉浸在美梦中的甜蜜笑意。

    凌云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娇颜,回想起昨夜的缠绵与她的万般柔情,心中不禁又是一片温软悸动。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极轻极柔地拂开她颊边沾染的一缕调皮青丝,动作轻缓得如同春风拂过湖面,生怕惊扰了她此刻安宁的好梦。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细腻温润的肌肤,那触感让他心头一荡。

    睡梦中的糜贞似乎感受到了这细微的触碰,无意识地嘤咛一声,非但没有躲开,反而本能地往他坚实温暖的怀里更深地蹭了蹭,寻求着更踏实安稳的依靠。

    这全然信赖、毫不设防的亲昵姿态,让凌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心中充满了作为男人的巨大满足感和对新婚妻子的满腔爱怜。

    又静静温存了片刻,享受着这清晨难得的静谧与温馨,凌云才动作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挪开身子,生怕惊醒枕边人。

    他自行穿戴整齐,束发整冠,回头又望了一眼榻上依旧酣睡的糜贞,这才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间小厅,甄姜早已安静地等候在那里,她似乎算准了凌云起身的时辰,脸上带着一种了然于胸又温和包容的笑容,既为主母,又似长姐。

    “夫君醒了?早膳已在偏厅备好,都是些清淡可口的,正好醒醒神。”

    甄姜步履轻盈地上前,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他理了理本就并未凌乱的衣襟领口,语气平和地继续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家事。

    “还有一事,宁儿妹妹……天还未亮时,便已带着骁儿、舒儿,乘坐马车,在一队亲卫护送下启程返回上谷了。”

    凌云闻言,脸上轻松的神色顿时一凝,怔住了:

    “这么急?为何……为何不等我起身再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解与一丝失落。

    甄姜似是早已料到他的反应,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帛简信,递到凌云手中:

    “这是宁儿妹妹临走前,亲自交到我手上的,嘱我务必转交于你。”

    “她说……怕若是当面辞行,见着你,看着孩子们,便再也硬不起心肠,舍不得走了,反而徒增伤感,惹得彼此难过。”

    “上谷那边,军垦农场初建,万事开头难,红薯的全面推广也正在紧要关头,她实在是放心不下,一刻也延误不得。”

    凌云急忙展开那方素帛,上面是张宁那略显清瘦、却每一笔都透着坚定力量的熟悉笔迹。

    信中没有过多儿女情长的缠绵话语,甚至没有提及昨夜府中的喜事,只是极其简要却条理清晰地说明了她必须立刻返回上谷的理由——军垦需要稳定,红薯育苗不能耽误,建设兵团刚具雏形需加紧训练。

    最后,只叮嘱他保重身体,统筹全局,勿以她们母子为念。

    字里行间,没有任何抱怨或索求,透出的是一种与他并肩作战、为他守护根基、成就大业的决绝与担当。

    握着这薄薄却重若千钧的信纸,凌云心中一时五味杂陈,翻涌不息。

    有对张宁和那对年幼儿女骤然离别的不舍与心疼,有对她如此识大体、顾大局的深深感动,更有一丝身为人夫、人父未能多加陪伴的愧疚。

    他何等聪明,瞬间便明白了张宁选择如此干脆利落、甚至可称“不告而别”的方式离开,绝不仅仅是出于对农垦事业的强烈责任心。

    更是因为她亲眼看到了府中其他姐妹,无论是甄姜的商业手腕,还是即将入门糜贞的财力支持,亦或是大乔小乔的医道仁心,都在凌云日益庞大的基业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她不愿,也绝不甘心只做一个依附于他、被庇护在羽翼之下的寻常女子。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在那片广袤而带着塞外苍凉的土地上,为他亲手筑起最坚实、最可靠的粮仓和后盾,成为他宏图霸业中绝不可动摇的基石之一。

    这份沉静而炽热的情意,这份独立与坚韧,远比单纯的儿女情长、温柔依恋,更让凌云为之动容,也更为之珍视。

    “这个傻宁儿……总是这般要强,这般为我……”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贴身收起,心中已暗下决定。

    待涿郡这边军政要务稍得缓解,定要尽快抽空亲赴上谷,好好陪陪她和那两个让他牵挂的小儿女。

    带着这份复杂而沉重的心情,凌云在甄姜的陪伴下用完了早膳,虽是美味,却有些食不知味。

    刚放下银箸,漱口完毕,便有侍从快步进来禀报,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主公,华佗先生在外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凌云闻言,不禁有些意外。华佗虽是他的座上宾,掌管医学院,但通常不会这么一大早便来府中打扰。

    而且看这侍从的神色,颇为正式凝重,不似平常。他心知必有紧要之事,立刻收敛心神,命人速请华佗进来。

    果然,华佗今日与往常那副仙风道骨、偶尔还带点诙谐调侃的模样大不相同。

    他快步走入厅中,脸上不见了平日那洞察世事的淡然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医者面对重大病情时的凝重和严肃,甚至连胡须都似乎带着一丝焦灼。

    他进来后,甚至省略了所有的寒暄客套,直接对着凌云,开门见山,声音沉肃:

    “将军,老夫此来,有要事相告,此事关乎奉孝先生之性命安危!”

    凌云心中猛地一凛,仿佛被冷水浇头,瞬间将所有杂念摒除,立刻挥手屏退了左右闲杂人等,只留甄姜在侧。他正色看向华佗,语气凝重:

    “先生请讲,奉孝他……究竟怎么了?可是旧疾复发?”他知道郭嘉身体素来不算强健。

    华佗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沉声道:

    “非是寻常旧疾!今日清晨,老夫在医学院外广场上偶遇奉孝先生,观其行走姿态与面上气色,便觉大为不妥,隐有灰败之象。”

    “于是借故上前攀谈,趁机为他请脉探查……这一查之下,才发现……发现他先天根骨便弱,元气颇有亏虚,此乃胎里带来之不足。”

    “加之其平日生活过于不羁,尤其酗酒无度,近乎狂饮,经年累月,体内五脏六腑皆受酒毒侵蚀,沉疴痼疾已深!血脉之中,阴亏阳亢之象显着!”

    “若再不禁绝酒水,精心调养,固本培元,莫说寿数难永,恐有……恐有猝然昏厥、中风不醒之险!而且……”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沉重,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长此以往,酒毒深入骨髓,耗竭肾精,于子嗣繁衍之上,恐怕也极为艰难,甚至……终生无望。”

    “什么?!竟至如此地步?!”凌云霍然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郭嘉,郭奉孝!

    那是他麾下最重要的谋士之一,其才智机变,神鬼莫测,堪称鬼才,多少次助他化险为夷,是他极为倚重、视若臂膀的友人!

    他内心深处一直隐隐担忧,深知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郭嘉便是英年早逝,难道……命运的齿轮真的无法扭转,非要让他再次失去这位旷世奇才?

    而且,还可能让他面临身后无嗣的残酷现实?这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郭嘉那般骄傲的人,该是何等沉重的打击!

    “先生,此言当真?可有……可有救治之法?”凌云急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

    华佗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惋惜:

    “将军,人命关天,老夫岂敢在此等事上妄言半句?奉孝先生之脉象,凶险异常,绝非危言耸听!”

    “救治之法,自然是有,但首要之务,便是彻底、绝对地戒绝酒水,一滴也不能再沾!”

    “然后配合老夫独门的汤药长期调理,佐以针灸之术激发自身元气,徐徐图之,或可挽回一二,延长寿数,至于子嗣之事……也尚存一线渺茫之机。”

    “只是……”他脸上露出极大的为难之色,摇了摇头,“奉孝先生那疏狂不羁的性子,将军您是最清楚的。他自诩名士风流,视酒如命,常言‘酒乃天地之精华,岂可一日无此君’?”

    “让他彻底戒酒,断绝此好,只怕……只怕比登天还难!寻常人去劝说,他定然嬉笑怒骂,当做耳旁风,甚至反唇相讥。此事,恐怕唯有将军您,凭借主公之威与知交之情,或可……勉力一试。”

    凌云的心,随着华佗的话语,一点点沉了下去,直坠深渊。

    他太了解郭嘉了,那是一个灵魂里都浸透着魏晋风骨、不羁与洒脱的绝顶智者,酒是他的灵感源泉,是他对抗这个纷乱污浊世道的精神寄托,也是他独特人格魅力的一部分。

    让他戒酒,无异于强行折断他一半的翅膀,剥夺他生命中极大的乐趣与慰藉。这对他而言,何其残忍!

    厅内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更衬得室内气氛压抑。

    凌云眉头紧锁成疙瘩,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无意识地敲击着身旁的花梨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一边是挚友兼肱股之臣的性命与未来幸福,一边是对方灵魂深处可能极其抗拒、甚至宁死不从的改变。

    这简直比面对千军万马的冲锋、比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政斗,更让他感到棘手、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但无论如何,他绝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眼睁睁看着郭嘉一步步走向历史上那个令人扼腕的悲剧结局!

    “我明白了。”良久,凌云深深地、仿佛要将胸中浊气全部吐尽般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如同淬火的寒铁。

    “有劳先生费心诊断,并坦诚相告。奉孝那里……我去说!无论如何,想尽一切办法,也必须让他把酒戒了!此事关乎他的性命,由不得他任性!”

    “还请先生回去后,尽快拟定一份详细周全的调养方案,需要何种珍贵药材,尽管开出清单,府库中若有,立刻取用;若无,我倾北疆十郡之力,也定要为他寻来!”

    华佗见凌云态度如此坚决果决,毫无转圜余地,心中稍感安定,知道这位主公是下了决心要管到底了。他拱手肃然道:

    “将军放心,老夫必当竭尽所能!如此,老夫便先行告退,回去斟酌药方,准备针灸器具。”

    送走步伐匆匆的华佗,凌云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厅堂中央,初夏明媚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照射进来,在他身前投下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却丝毫驱不散他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凝重与忧色。

    如何说服那个聪明绝顶、洞察人心、却又固执无比、视酒如命的郭奉孝,让他心甘情愿地放下手中的酒樽。

    这将是一场比任何沙场征战都绝不轻松的“战役”,一场关乎生死与友情的艰难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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