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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天火!
    “先生留步!”傅觉民刚欲策马掉头,那青年却又大声开口。“你又有什么话要说?”白马扬蹄,带起地上的泥泞,在青年的裤子和衣摆上洒出一片泥点。青年却毫不在意,反而更上前两步,...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灰色鳞片,边缘泛着幽微的冷光,表面布满细密如蛛网般的暗金纹路,触手冰凉,却隐隐透出灼热气息,仿佛刚从熔炉里捞出的玄铁。徐横江指尖轻捻,鳞片竟微微震颤,似有生命般嗡鸣一声,旋即一道极淡的灰影自鳞片深处一闪而逝——像是一只蜷缩的、半透明的猿形虚影,在鳞隙间倏然睁眼,又瞬间溃散。丁夫人见状,呼吸一滞:“这……不是它身上掉下来的?”“不是掉的。”徐横江声音低沉,目光未离那鳞片,“是剥落的。旧皮未尽,新鳞已生。它在蜕。”他抬眸,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独山据点地处城郊,四野荒寂,远处山脊被晚霞染成一道赤金刃线,风过林梢,簌簌如刀刮骨。水猴子重伤未死,却非侥幸——那是朱厌血脉濒死反噬时激发出的护体罡气,是凶兽临劫前本能催生的“甲蜕”。顾守愚曾于《异志补遗》中提过一句:“朱厌将蜕,鳞生三重,首重为灰,次重为靛,终重赤如血焰。鳞成之日,便是其返祖之时。”徐横江指尖用力,鳞片边缘悄然裂开一道细缝,内里浮出一缕凝如实质的暗红雾气,甫一逸出,整间屋内温度骤升,烛火猛地暴涨三寸,焰心泛起妖异的青紫。丁夫人袖口无风自动,发丝微扬,她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那雾气竟含一丝不容亵渎的威压,仿佛远古山岳崩塌前最后一声低吼,沉闷、暴烈、不可违逆。“它没伤到根子。”徐横江缓缓合拢五指,将鳞片攥入掌心,灼热感刺得皮肉生疼,却未烧破分毫,“但蜕鳞未全,气血大亏,短则三日,长不过七夜,必藏于水脉最阴寒处蛰伏养伤。它不敢回老巢,更不敢近人烟——炸药余威尚在经络里游走,稍一运力,便如万针攒刺。”丁夫人静默片刻,忽问:“公子打算……去截?”“不。”徐横江摇头,目光沉静如古井,“它现在最怕的不是追杀,而是‘等’。”他松开手,摊开掌心——鳞片已化作一捧细灰,随风飘散。灰烬落地前,他并指虚空一划,指尖掠过之处,空气竟微微扭曲,浮现出三道极淡的墨痕:一道蜿蜒如蛇,盘绕于独山北麓;一道斜贯东南,直指江海警备司令部旧址地下排水总渠;第三道最短,却最诡谲,呈螺旋状,深埋于盛海西码头废弃冷库地底三十米处。“这是它残存气机勾连的三处‘水眼’。”徐横江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朱厌属水火双煞,避火须借阴水,疗伤必引地脉寒息。三处皆通地底暗河,亦是它逃命时本能烙下的退路标记……但它不知道——”他顿了顿,眸光陡然锐利,“我早把这三处水眼,都‘种’了东西。”丁夫人呼吸一紧:“种?”“种‘引’。”徐横江从怀中取出三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身刻满细若游丝的符文,铃舌却是三截颜色各异的骨节——灰白、靛青、赤褐。“第一枚,悬于北麓泉眼;第二枚,沉入排水渠闸口;第三枚……”他指尖拂过第三枚铃铛,赤褐色骨节上浮起一缕几不可察的血线,“埋进冷库冻土。铃响之时,便是它血脉共鸣之刻。它越想压住伤势,越会本能催动朱厌本源去镇压铃音——而每一次共鸣,都在替我……把它的命脉,一寸寸熨平。”丁夫人盯着那三枚铃铛,喉间微动:“这铃……是用它同类的骨所制?”“不。”徐横江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暖意,“是用它自己三年前留在巡捕房证物室的断爪所炼。当时它袭杀两名巡警,断爪被收缴入库,我托人调了档案,又花了三个月,从腐烂的证物袋里把它找出来……骨头里,还嵌着它当年溅上的巡警血。”丁夫人怔住,随即苦笑:“公子算得这般周全,倒叫人不知该赞您缜密,还是……该怕您这份耐心。”“怕?”徐横江抬眼,目光澄澈如初雪,“它若知我三年前就盯上它爪尖的血纹,或许今晚就不会去抢那具女尸了。”他转身走向窗边,暮色已浓,山影如墨泼洒,“它以为我在逼它现身,其实……我在等它自己把命门,亲手送到我刀口上。”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小猫推门而入,额角带汗:“公子!码头冷库那边……出事了!”徐横江神色不动:“说。”“守库的两个弟兄,一个昏死在门口,一个……疯了!”小猫喘了口气,声音发紧,“那人满嘴胡话,只反复念叨一句话——‘水里……有眼睛在看我……它在吃我的影子……’我们撬开冷库铁门进去查,冻库里空无一物,可……可地上全是湿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里间冻柜,脚印是赤足的,趾尖分叉,后跟拖着长长的水痕……可盛海今夜根本没下雨!”丁夫人眉峰一跳:“它去了冷库?”“不。”徐横江已大步向外走去,衣摆翻飞如刀,“它还没到。脚印是‘影子’留的。”小猫一愣:“影子?”“朱厌重伤,元气难继,便以‘影蜕’代行——把一缕精魄附在他人影上,先行探路。”徐横江步履不停,声音却冷如冰锥,“它在试铃。那疯子的影子,已被它咬了一口。现在,那影子里……正爬着一只半透明的小猴子。”丁夫人脸色微变:“那疯子……”“活不过子时。”徐横江头也不回,“去通知徐大夫,让他备好银针与朱砂。再让所有守库的人,立刻闭眼,用黑布蒙住双眼,不得直视任何水面、镜面、乃至自己影子——它若再借影而行,便让它尝尝……被自己影子反噬的滋味。”小猫领命而去。丁夫人快步跟上,低声问:“公子真打算……放它进冷库?”“放?”徐横江脚步一顿,侧眸看她,暮色在他瞳底沉淀成两潭幽暗的深水,“我给它开的门,从来都是……屠宰场的入口。”他抬手,指向远处西码头方向。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正沉入地平线,而码头方向,不知何时腾起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雾中隐约有赤色光点明灭,如同巨兽在黑暗里缓缓睁开的、无数只眼睛。“它以为冷库是退路。”徐横江声音很轻,却字字凿入人心,“可那地方……是我三年前就挑好的刑场。”原来,三年前徐横江初至盛海,偶然发现西码头冷库建在古河道暗涌交汇处,地脉阴寒如髓,且冷库深处有一处废弃的旧式冷冻槽——槽壁由掺了玄铁矿渣的水泥浇筑,内壁至今残留着二十世纪初东洋人留下的古怪蚀刻,那些扭曲的符号,正是《守宫秘录》中记载的“缚灵锁脉阵”的残缺变体。他花重金买下冷库产权,又以修缮为名,悄悄将阵纹补全。那阵不杀人,只锁气。一旦朱厌血脉进入核心区域,其体内奔涌的狂暴气血,便会与阵纹产生共振,反向撕裂经脉——如同绷紧的弓弦,被人从两端同时拉扯。而今日,那第三枚青铜铃铛,正悬于冷冻槽正上方的通风管道内,铃舌所指,正是槽底那块布满蚀刻的玄铁板。“它若进冷库,必入冷冻槽。”徐横江迈步登车,黑色轿车无声启动,“铃响第一声,它气血翻涌,会本能跃入槽中降温;第二声,阵纹激活,寒气倒灌,冻结它四肢百骸;第三声……”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它会看见自己百年来吞噬的所有魂魄,全都漂浮在槽中寒雾里,伸着手,等它下来。”丁夫人坐在副驾,手指无意识绞紧衣角:“公子……当真不亲去?”“去。”徐横江靠向椅背,声音疲惫却笃定,“但不是现在。我要它在槽里多待一炷香。让它把每一分恐惧、每一寸绝望,都嚼碎了咽下去……再吐出来,喂给我听。”轿车汇入暮色,疾驰而去。独山据点内,灯影摇曳。丁夫人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去——方才徐横江站立的窗边,木窗框上,不知何时留下三道极淡的指痕,深嵌入木纹,形如爪印,边缘却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她指尖抚过那痕迹,触感冰凉,仿佛摸到一截尚未冷却的青铜。同一时刻,西码头冷库。疯子已被抬走,冷库大门紧闭。灰雾愈发浓重,无声漫过铁门缝隙,渗入黑暗。冻库里,温度计指针正疯狂下跌,咔嚓一声,玻璃管爆裂,水银如泪滑落。而在最深处那口锈迹斑斑的冷冻槽旁,地面水渍蜿蜒,竟自行聚拢,缓缓勾勒出一只赤足轮廓。足印中央,一滴水珠悬而未落,水珠倒影里,赫然映出徐横江漠然垂眸的脸。水珠无声碎裂。冷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悠长的——铃响。叮。那声音不似金铁,倒像颅骨震动,又似寒冰龟裂。整个冷库随之震颤,霜花簌簌剥落。冷冻槽内,幽蓝寒雾猛地翻涌,雾中,无数张模糊的人脸浮现又消散,皆朝向同一个方向,无声开合着嘴唇。而在冷库之外,徐横江的轿车正驶过跨江大桥。车窗外,浑浊的江水奔流不息,倒映着两岸零星灯火。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声吞没:“丁姨,你说……人若真能活成一座碑,是不是也算一种圆满?”丁夫人侧首,只见他望着江面倒影,神情平静得令人心悸。“何仁礼是碑,李明夷是碑,闻之秋也想做碑……可碑再高,终究要立在土里。”徐横江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叩击车窗,“而我……只想做执碑的人。”车轮碾过桥面接缝,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冷库方向,第二声铃音,穿透夜幕,幽幽响起。叮——这一声,比刚才更沉,更钝,仿佛敲在活人的心膜上。桥下江水翻涌,浪花撞上桥墩,碎成千点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