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萧景清一番连劝带捧,枯骨尊者和上玄和尚这才强压着翻腾的怒气与旧怨,面色铁青地重新落座,只是目光如刀子般不时刮向姜寒,厅内气氛紧绷如弦。
姜寒却仿若未觉,自顾自又斟了一杯酒,对那两个“绝世高手”的敌意浑不在意,姿态从容得近乎傲慢。
蜀王见状,连忙对依旧瘫软在座位、吓得花容失色的美艳女子挥手,语气带着不耐:“还愣着干什么?出去!今夜之事,若敢泄露半句,小心你的性命!”
那女子如蒙大赦,连忙爬起身,也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衫,踉踉跄跄就欲夺门而出。她心中惶恐至极,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煞星环伺的是非之地。
随即蜀王开始压低声音,准备说些什么之时
但那女子就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扉的刹那——
“砰!”
一声闷响,并非开门声,而是血肉骨骼连同门框一起被无形巨力击中的爆裂之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阴寒掌力隔空而至,精准地印在了女子的后心。
她连惨叫都未曾发出,娇躯猛地一僵,随后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骼般软倒,前胸与后背对应的位置,衣衫无声破裂,露出一个边缘覆盖着晶莹寒霜、深可见骨的可怕掌印。
寒气瞬间弥漫,将她尚未完全消散的生命气息与喷溅的热血一同冻结,尸体“噗通”倒地,迅速僵硬,与冰冷的砖石贴合。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蜀王萧景清脸上的不耐瞬间凝固,化作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手指微微颤抖,看向姜寒:“姜…姜大人!你…你这是何意?!”
姜寒缓缓收回隔空虚按的手掌,指尖萦绕的丝丝白气悄然散去。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蜀王,声音透过空气传来,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王爷,既然准备谋的是倾覆天下、改朝换代的大事,‘谨慎’二字,就该刻在骨子里。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妆容精致却已生机全无的女子,“枕边风最是销魂,也最是误事。谁知道她出去后,是回房安睡,还是寻个相好的侍卫、嬷嬷,将今夜所见所闻,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王爷与她亲近,可知她底细是否绝对干净?是否未被其他势力收买?一个女人而已…” 姜寒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以后王爷登临大宝,天下绝色任君采撷,多得是。何必为一个可能的隐患,赌上全局?”
蜀王萧景清的脸色变了又变,一阵青一阵白。胸腔中怒意翻腾,这女子可是他费了不少心思才寻到的尤物,不仅容貌身段俱佳,更难得的是精通各种闺房秘术,将他伺候得舒坦至极,正是新鲜热乎、爱不释手的时候。
如今却被姜寒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掌击毙,理由还如此冠冕堂皇,让他憋闷得几乎吐血。但姜寒那森然的眼神,方才轻易击退枯骨、上玄联手的恐怖实力,以及地府楚江王的凶名,都像一盆冰水,将他心头的怒火浇熄了大半,只剩下阵阵寒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屈辱。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是…是是…姜大人思虑周全,行事果决,确…确非常人所能及。是本王…是本王疏忽了,只顾着…咳,只顾着商议大事,竟忘了此等细节。受教了,我等还需多多向姜大人学习这…这防微杜渐之心。”
他挥挥手,示意门外同样被惊呆的侍卫赶紧进来,将尸体和血迹清理干净,动作要轻,不可惊动外人。
待一切收拾停当,房门重新紧闭,厅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空气中残留的极淡血腥气和未散尽的寒意,提醒着众人刚才的冷酷一幕。
蜀王重新坐定,脸上的笑容已经调整回来,只是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惊悸与不悦。他左右看了看姜寒、枯骨、上玄三人,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神秘与凝重:
“好了,说正事。三位,多亏了本王近来不惜重金,网络招揽的各方风媒好手,他们给本王带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这消息,不仅关乎蜀州,更可能撼动整个大梁的根基!”
姜寒指尖在冰冷的酒杯上轻轻一点,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抬眼看向蜀王:“什么消息?”
蜀王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兴奋与神秘的笑容,他刻意顿了顿,似乎在享受掌控重要情报、吸引众人注意的感觉:“诸位,可还记得,先帝——也就是我那位短命的皇兄萧景明,你们猜他是如何殒命的?”
他目光扫过众人,见注意力都被吸引,才继续道:“本王详细讲解一下当时的情形,是他在观礼活埋楚王叛军余孽。可就在行刑之际,那些本该引颈就戮的叛军,突然被一股诡异的笛声操控,集体发狂,力大无穷,状若疯魔,冲垮了刑场守卫,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大乱!正是趁着这场混乱,我那位好皇兄,如今的陛下萧景琰,才能发动突袭,一举弑君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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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寒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当日在楚州汉阳郡上看到的那一幕:那些叛军士卒双眼赤红,口角流涎,嘶吼着爆发出不符合常理的力量,不惧刀剑,如同一群失控的野兽。
当时他就觉得那种状态异常熟悉,那模样,如同前世那些吸食了过量毒品或强烈致幻剂后陷入癫狂的状态,何其相似!
蜀王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道:“本王的得力风媒,历经数月暗查,终于发现了一个惊人秘密!那些叛军之所以发狂,并非仅仅因为笛声! 笛声或许只是引子,是点燃火药桶的火星!真正让他们失去理智、变得悍不畏死的,是他们在被俘期间,甚至更早之前,就被人暗中喂食或接触过某种特殊的丹药!”
丹药!姜寒眼神一凝,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初步印证。
蜀王很满意众人专注的神情,他拍了拍手,提高了些声音,对着门外侍立的亲卫吩咐道:“来人!去将‘公啄室’的苟币先生请来!”
“公啄室?苟币?” 姜寒眉头微皱,重复了一遍这个古怪的名字和组织,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疑问,“这是什么名堂?”
见姜寒主动询问,蜀王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他身体向后靠了靠,用一种介绍自家珍宝的语气说道:“方才姜大人不是还夸赞本王如今消息灵通,对天下事了如指掌吗?实不相瞒,这大半的功劳,都要归于此人——‘公啄室’的创立者,苟币先生!”
他略作停顿,卖了个关子,才继续道:“这‘公啄室’,乃是当今天下公认的风媒第一组织!其势力触角遍布大梁各州郡,渗透朝堂江湖,甚至对域外也有所涉猎。
他们无孔不入,各大势力的动向、隐秘的消息,几乎没有他们打听不到的,甚至还掌握着许多尘封多年、不为人知的惊天秘辛!而这苟币,便是公啄室的创立者和实际掌控者。
此人自身武功或许平平,但其挖掘、分析、整合情报的能力,堪称独步天下,神鬼莫测!在本王看来,其价值与影响力,绝不亚于一位武圣境的大能坐镇!”
“哦?是吗?” 姜寒语气依旧冰冷,带着一丝玩味,“听起来倒是厉害。只是这名字……苟币?是何寓意?听起来,可不怎么雅致。”
“哈哈哈哈!楚江王大人此言差矣!”
姜寒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清朗洒脱的大笑声。笑声未落,房门已被推开,一个身影潇洒地迈步而入。
来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身穿一袭质地考究的月白色锦袍,边缘绣着淡淡的银丝云纹,手持一柄竹骨的白纸折扇。
他面容清癯,肤色偏白,唇上留着两撇修理得整整齐齐的八字胡,一双眼睛不算大,却异常明亮灵动,顾盼之间精光闪烁,仿佛能看透人心。他行走间步伐不快不慢,自带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与寻常风媒的鬼祟或江湖客的豪迈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位精于算计的儒商或谋士。
他一边笑着,一边朝厅内众人拱手,目光尤其在姜寒身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清越:这名字其实很直白!‘公’,就是天下事、众人事,我们盯着的就是这些公开或隐秘的‘公事’,也讲究个基本的公道,不能瞎编乱造,不然生意做不长久。”
“‘啄’,就跟啄木鸟一样。秘密情报都藏得深,得像啄木鸟敲树干,找准地方,一下一下,撬开硬壳,把里面见不得光的‘虫子’叼出来。”
“‘室’,更简单。挖来的秘密都得有个绝对可靠的地方归拢、存好、分析,就像个密室。也是我们做买卖的‘铺面’,值钱的货在这里,等识货的来谈价钱。”
他得意笑道:“所以,‘公啄室’就是:盯着天下事,用各种办法挖秘密,然后妥善存着卖钱。我们就是一群情报贩子,讲究个你情我愿的买卖!‘啄’字带个‘口’,这可不是巧合,正是我这一行当的根基所在——任何情报讯息,说到底,都是从人嘴里传出来的。”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同行分享秘诀般的语气:“您想啊,再隐秘的计划,得有人商议吧?再奇怪的动静,得有人看见听见吧?再古老的秘密,也得靠一代代人的口耳相传,或者落在纸上——那纸上的字,不也是人用嘴吩咐、用手写出来的意思么?”
“所以啊,”苟币摊了摊手,姿态随意却透着绝对的自信,“我们‘公啄室’的法子,归根结底就是对付这张‘嘴’。管他是达官显贵的金口,还是江湖豪客的铁嘴,甚至是深闺怨妇的私语、狱中死囚的哀嚎……只要这张嘴能吐出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就有办法让它开口。”
“所以说姜大人此言,却是略有偏颇。名字嘛,不过是个代号,阿猫阿狗也好,龙虎风云也罢,好听难听都在其次。重要的是,这名字背后的人,能为王爷,能为合作者,带来多大的价值。”
他走到近前,郑重行礼:“在下苟币,见过蜀王殿下,见过枯骨大师,上玄大师。” 最后转向姜寒,笑容更盛,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恭维,“久仰地府楚江王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姜大人真容,果然是人中之龙,气度非凡,幸会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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