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解放听了这话,心里那个舒坦啊。
能换来林卫东这么一句“忘不了老哥”,那就是赚大了。
“嗨!”
王解放脸上堆满了笑:
“卫东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咱们谁跟谁啊?”
“你是咱们科走出去的,那就是咱们科的脸面,我帮你收个尾,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
不得不说,王解放这张嘴是真开了光,抹了蜜似的。
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利益交换,硬是说成了兄弟情深。
李岩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的一唱一和,脸上挂着笑。
职场就是这样,花花轿子人抬人。
林卫东给足了他面子,不查旧账,王解放得着了实惠,屁股擦干净了,他这个当科长的,只要最后把控住大局,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皆大欢喜。
李岩手一挥,定以此事盖棺定论: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今儿个文件刚下,供销科那边估计也才收到风。”
“按照规矩,你明天去找供销科刘科长报道。”
“那边肯定还要召集全科开会,正式宣布任命,还得给你分派办公室、介绍组员,你明天还有不少事儿忙呢!”
说到这儿,李岩眼神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屋里那几个干事虽然都在低头装模作样地翻账本,但这耳朵肯定都竖着呢。
林卫东这一走,采购三科虽然少了一员能干的大将,但对他李岩来说,却是多了一条通往上面的路子。
这关系,得维护好,而且得当着大家伙的面维护好,显得咱们三科团结。
李岩清了清嗓子,笑道:
“卫东啊,虽然咱们都在一个厂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但毕竟是调动,这该有的仪式感不能少。”
“今晚下了班,咱们科室集体出动,去外面搓一顿!”
“咱们给你搞一个送行宴,也算是预祝你在新岗位上大展宏图!”
这话一出,王解放第一个响应:
“好啊!太好了!”
“科长英明!”
“卫东这可是高升,那是大喜事,必须得喝两杯,不醉不归!”
另一个姓周的干事也跟着凑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是啊,科长,这顿咱们去哪儿吃?”
“咱们科好久没聚餐了,我昨个儿梦见自己吃猪蹄了,口水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李岩瞪了他一眼,笑骂道:
“瞧你那点出息!就知道吃!”
“放心,亏待不了你们这帮馋鬼。”
他转头看向林卫东,带着几分自己人的亲昵:
“这次咱们不动大家的份子钱,走科里的小金库。”
所谓的“小金库”,那是每个科室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点钱不入公账,留着科室内部搞福利,只要不过分,上面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李岩肯把这钱拿出来给他办送行宴,这面子给得相当大。
林卫东没有拒绝。
这时候拒绝,那就是矫情,是不给科长面子,也是不给同事们吃肉的机会。
他站起身,冲着李岩微微鞠了一躬,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
“科长,让您破费了。”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李岩哈哈大笑,心情显然极好。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因为有了晚上的饭局吊着,大家伙儿干活也没什么心思了,基本都在磨洋工,或者是凑在一起讨论晚上去哪家馆子,点什么菜。
王解放更是积极,不到五点就开始收拾桌子,甚至还跑去水房洗了把脸,把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那股子兴奋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升官了。
他凑到林卫东身边,提议道:
“卫东,跟你说啊,咱们去厂西边那家怎么样?”
“那家的回锅肉做得地道,关键是那肉切得厚,肥肉多,一咬一嘴油,那叫一个香!”
林卫东闻言笑了笑,一副随和模样:
“客随主便,科长定哪儿就是哪儿,我都行。”
“得嘞,那我就跟科长吹吹风去。”
王解放屁颠屁颠地跑去找李岩了。
终于,下班铃声“当当当”地响了起来。
办公室里的人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东西。
一行人推着车,有说有笑的出了厂门。
外面的风虽然冷,但这帮人的心里却是热乎的。
走了二十多分钟,顶着寒风,一行人到了李岩常去的那家馆子。
这地儿不大,门脸也旧,也就是墙上那个“国营饭店”的牌子还算醒目。
一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子热浪夹杂着炒菜的油烟味、烟草味,还有那种特有的人声鼎沸的嘈杂感,直接扑面而来。
这味道在平时可能让人皱眉,但在饿着肚子的这会儿,那就是人间烟火气,闻着就让人喉咙发紧。
“李科长,您来了!”
“里面请,里面有大桌!”
服务员显然跟李岩熟,热情地把一行人往里引。
大伙儿落座,也没那么多讲究,把狗皮帽子往桌角一扣,大衣往椅背上一搭。
王解放最积极,拿着菜单跟点兵似的:
“回锅肉,来两份!要肥点的!”
“红烧肉也来一份,多放糖!”
“那个……花生米,拍黄瓜,再来个大盆的酸菜粉条冻豆腐汤,暖和!”
酒是散装的二锅头,劲儿大,冲。
王解放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都倒满,那酒液稍微有点浑浊,但那股子辣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李岩端起杯子,定了调子:
“来来来,第一杯,咱们敬卫东!”
“祝卫东在新的岗位上,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敬卫东!”
“苟富贵,勿相忘啊卫东!”
......
几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回锅肉端上来,那晶莹剔透的肥肉片子还在颤巍巍地抖动,大伙儿也没客气,筷子落下。这时候谁矜持谁傻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划拳的划拳,讲荤段子的讲段子,王解放喝得脸红脖子粗,正拉着老赵吹嘘自己当年怎么怎么厉害。
李岩虽然也喝了不少,但他那一双眼睛却还是清明的。
他招招手,示意林卫东坐近点。
林卫东端着酒杯,挪了挪椅子。
李岩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林卫东一根,自己也点上。
烟雾缭绕中,李岩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没了刚才那股子场面上的客套,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严肃。
“卫东啊,有些话,在办公室里不好说,现在当着酒,我得嘱咐你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