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妈妈笑道：“大夫人以前跟着大老爷学习医理，后来大夫人受过一次伤，从那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大夫人开始研究各种奇门药术，性情大变，常常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特别是对毒药十分感兴趣。”

    南宫云初默默地听着，指了指医书上的文字，“这些真的能治病救人？”

    孙妈妈点头，“大小姐很厉害，自从研读这些奇怪的医术之后，在江南救治了不少人，我曾经在大夫人身边协助过，亲眼见过大夫人给一个乡下的三胎夫人剖腹接生。”

    檀儿瞠目结舌：“剖腹？把人肚皮割开的哪种？”

    孙妈妈并不震惊，平淡地点了点头。

    “后来妇人和三个孩子都活下来了？”南宫云初追问。

    孙妈妈如实回答：“那妇人的婆婆大闹产房，不认同大夫人剖腹取子的做法，认为大夫人是在谋害她的孙儿，当时大夫人顶着压力，放言如果孩子出事，大夫人以命抵命。最后，那三个孩子都健健康康的活下来，但是.....但是因为婆婆的吵闹，以至于耽误了妇人最佳的抢救时间，妇人流血过多，与最佳的缝合时间失之交臂，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撒手人寰，人就没了。”

    孙妈妈说完默默地叹气，表示惋惜。

    檀儿陷入震惊，她和南宫云初一样，甚少听闻过大夫人黄云锦的过去。

    换句话说，整个南国公府中，黄云锦三个字就是禁忌。

    “割开肚皮

    产子，我还是第一回听说。”

    孙妈妈笑道，“我当年比现在的檀儿大几岁，第一次见到大夫人拿着刀片在孕妇肚子上划来划去，我也是心惊肉跳，愣在一边，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哦~，对了，大小姐管那刀片叫....叫手术刀。”孙妈妈突然想起来了。

    檀儿摇头，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转头看向从小读书识字的南宫云初，南宫云初也是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檀儿的好奇心被激发，“除了这些，大夫人还用什么新奇方法救人啊？”

    孙妈妈想起来一个，“我记得大小姐说过每个人的血都是不一样的，而且，一个人的血也可以用管子输到另一个人身体中。”

    南宫云初纤纤玉手搭在书本上，认真地听着孙妈妈的讲述。

    “还有啊，小姐很厉害，常常不知道从哪里就能变出药物，还有一堆管子钳子之类的工具。小姐待字闺中的时候，医术已经小有名气，有不少来自五湖四海来的患者求医，有很多都是身患不治之症，小姐妙手回春，将人救回来了。”

    一提到大夫人黄云锦，追忆往事，孙妈妈的眼角不禁骄傲。因为伺候过大夫人一场，孙妈妈至今仍然感觉无比自豪。

    “哎！大夫人身怀医术，奈何天不假年，嫁过来没几年就过世了。”

    母亲既然会医术，当年为何无疾而终。南宫云初不解。

    在南宫云初的记忆里，母亲一直是乐观开朗

    的性格，和父亲的关系很好。一天，暴雨如注，雷声滚滚，连绵了数日的闷热终于迸发。南宫府被官兵重重包围，父亲南宫铎连夜从外赶回来，南宫云初见到母亲的最后一眼，就是黄云锦被御林军押走。

    “小姐得罪了贵人，先帝责罚，要不是老爷护着，整个国公府都要遭殃。”孙妈妈回忆道。

    “贵人？皇室的人？”

    南宫云初问道。

    “小姐，算了，您还是别问了，上辈子人的事，您就别管了，夫人和老爷都不想让你参与其中，所以，数年间，从来没有告诉过你。老爷和老太太已经处理干净了，您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吧！”孙妈妈语重心长地说道。

    事关重大，所以各方面都封锁了消息，能听到关于大夫人的传言微乎其微。

    看来当年发生的一定不是小事。

    南宫云初是黄云锦和南宫铎的独女，按理说，母亲的事不应该瞒着她，但是这么多年来南宫铎从未提过，此刻，对面的孙妈妈也是一再隐瞒。

    有些事情，人家不让你知道，定有不让你知道的道理。

    “好，那我不问。”

    南宫云初不想让孙妈妈为自己担心，先答应下来，日后再做打算。

    南宫云初不想继续母亲死因的沉重话题，抬头看向孙妈妈，“娘亲可曾教过我这些不同寻常的医术？”

    孙妈妈点头，“大夫人教过您，只不过，当时您还年幼，但是该教的，夫人都交给您了。”

    原主学过，那就好办了。

    至少从现在开始捡起来，不费劲。

    “大夫人本来打算要筹备学校，专门教习贫苦人家的小孩子们学医，只可惜大夫人走得早。”刘妈妈说着，将黄云锦留下的手稿和医案放在南宫云初手边，“这里面的内容，夫人一字一句交给您，这些手记珍贵难得，世间只有一份，您看看吧。”

    “好。”南宫云初点头。

    ***

    夜半时分。

    檀儿和孙妈妈回各自的房间休息去了。

    烛光摇曳，窗外秋风拂过，时隔多年，触碰着母亲亲手写下的笔记和医案，隔着时空，仿佛能探知道当年母亲的灵动，南宫云初身体单薄，消瘦的肩膀上披着藕粉色的斗篷，手边青瓷茶盏散发着清香茶味，年仅十六岁的女孩独坐与西窗前，聚精会神地翻看着书中的内容。

    **

    柳姨娘的半个身子瘫痪了，最近一段日子柳姨娘那边忙着求神拜服，四处寻医，暂时没时间插手南宫云初的事情。

    南宫铎连日来在户部奔走，为了欠款一事焦头烂额，每晚三更天时，才乘轿回府。

    管家大权交给了南宫云初。

    曾经备受蔑视的大小姐，如今改头换面，成为了国公府的当家人。

    南宫云初知道规矩，家里的小事自己打理，遇到重大事情，还是要先呈报父亲南宫铎定夺。

    孙妈妈原是大夫人黄云锦身边的老人，对于处理府中事务熟稔，再加上忠心灵动的檀儿辅佐，处

    理器事情得心应手。

    **

    三日后。

    梁老太太带着下人过来，同行的还有上次和南宫云初顶嘴的小妾

    “南宫小姐，上次真是对不住，娇娘和您当街顶撞，是在是不好意思。”梁老太太笑眯眯，一副想要和解的样子。

    南宫云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并不在意梁夫人放出来的烟雾弹，扫了一眼梁家人的队伍，“梁老妇人，三天期限已经到了，我怎么还没有见到南宫府的嫁妆？”

    梁老太太尴尬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云初小姐，老身知道你是菩萨心肠，咱们两家是世交，您也知道自从老太爷死后，我们家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三天之内我们真的凑不够那么多银两。”

    南宫云初觉得好笑，“世交？你们听到我清白被毁的传闻后，不打听清楚事情虚实，就主动上门退婚，陷我南宫家于尴尬之境。那个时候你想没有想过咱们两家是世交啊！三日前，你派梁公子堵在国公府门口，高声索要彩礼，出言不逊，甚至与我家仆人扭打在一起，让满京城的人都在看南宫家笑话。闹得如此难堪，请问老夫人，你可否想过咱们两家是世交啊！”

    杀人不用刀，骂人不说脏。

    简单一段话就足以让对方羞臊。

    梁老夫人心里不痛快，但是也不敢发作，因为她擅自用南宫云初的嫁妆添补自己府中的空缺，现在还不上钱，她的宝贝儿子就要被人抓到大牢里面去了

    。“云初小姐莫要生气，我老了，人也糊涂了。但是我儿对云初小姐可是一片真心啊。”

    南宫云初的名声已经坏了。虽然是国公的嫡出小姐，但是谁家愿意正妻是个被人染指过的破败之身。

    南宫云初冷笑，“梁公子真是喜欢我啊，我还没过门，小妾已经收入房中了。”

    “.....那都是我的意思，怪我这个老家伙糊涂。”梁夫人扯了扯嘴角，笑吟吟地说道。

    “娇娘，还不过来向云初小姐道歉。”梁老夫人使眼色。

    娇娘一脸不情愿走过来，应付似地行礼，“前日之事是娇娘的错，云初小姐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

    檀儿看不惯娇娘的做派，“道歉就好好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能好好说话就说，别用鼻子哼声。”

    娇娘翻了个白眼，南宫云初又是什么好东西，不就是会投胎吗？生来就是国公府大小姐。

    有什么了不起的！

    梁夫人今天是来赔礼道歉的，不想激化矛盾，狠狠瞪了娇娘一眼，“怎么回事？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装大爷的！难道你想看着我儿入狱！”

    梁夫人警告道。

    事关梁公子的前程命运，娇娘抿了抿唇，不敢违背，忍气吞声地跪下来，心里憋着一口气，向南宫云初忏悔认错，“贱妾一时莽撞，口出狂言，脏了云初小姐的耳朵，请云初小姐原谅。”娇娘把头埋地低低的，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南宫云初也不回

    应，不表态，拿起果盘里的金钱橘剥开一个，递给身旁的檀儿，至于脚底下跪着的娇娘，南宫云初从未就没把她当做敌人，和娇娘这个量级的人物争斗，只会自降身份。

    她和娇娘所谓的利益冲突，中心在于争夺梁公子。

    那个梁公子一脸肾虚软弱的样子，根本就不能入南宫云初的眼。

    “老夫人，话你已经说完了，可以走了。”南宫云初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女人的争风吃醋上。

    “等等。”梁老夫人连忙站起来，“云初小姐，还有一事。”

    南宫云初的耐心告罄，转头，但愿对方说的那件事真的有价值，“您说。”

    梁老夫人好似做出了天大的牺牲，满心满口的不愿意，但是为了宝贝儿子，还不得不说出口，“我们做出让步，只要你不让我们补偿嫁妆，梁家愿意娶云初小姐为我儿的平妻。”

    娇娘的地位受到了威胁，震惊地看向梁老夫人，怒声道：“凭什么？”

    凭什么让一个名胜有损的女人取代她的位置！

    娇娘不服。

    “平妻！”南宫云初笑了，是真的笑了，“老夫人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原来就是给云初平妻的身份，云初真的是喜出望外啊！”

    檀儿实在是忍不了了，上去骂人，口吐莲花。

    “你们梁家要不要脸，平妻，我呸，就算是正头娘子，我们家大小姐都不愿意，别说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平妻。”

    檀儿一般不骂人，除非忍不住。

    “

    我们拿你们当人的时候，请你们装的像一点好吗？什么东西！我家大小姐金尊玉贵，稀罕一个平妻身份。今天我告诉你们，我家大小姐清白得很，当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别瞧不起人，就算我家小姐真出了什么事，你们这样的人家也高攀不起。”

    “猪鼻子里插大葱，装什么象。你们爹娘把你们生出来，是来人间凑数的啊！会不会说话啊你们，没事我就去你们梁府门口蹲着，听听什么是狗叫。”

    檀儿一顿疯狂输出，步步紧逼，梁老夫人招架不住，没见过嘴皮子这么厉害的小丫头，吓得连连后退。

    孙妈妈是息事宁人的性格，但是今天梁家的人真的是太羞辱人了，孙妈妈一脸严肃，不管檀儿，任由檀儿施展口舌。

    “你....你....你这个小丫头......”梁老夫人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骂过，气的脸都白了。

    “我怎么了，我告诉你，我们国公府祖辈都是出皇后的，太后我们也有两位，你们这群臭鱼烂虾没眼光。我告诉你们，你们想娶我们家小姐，我们还不嫁嘞！梁家一个落魄的书生家，我告诉你我们家小姐是富贵命，尊贵得很，你们招架不起。”

    娇娘上前扶着梁老太太，刁钻的眼睛瞪着檀儿，讽刺道：“你家小姐也能成皇后？”

    南宫云初能嫁出去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皇后怎么了，只要我们小

    姐愿意，什么都能当，要你管，你这么闲，你家门口路过的粪车，你是不是都要拿个勺子尝一尝咸淡啊！”

    娇娘羞愤，气的嘴唇抖动，“......你”

    看着梁家人吃瘪，檀儿很解气。

    南宫云初和孙妈妈对视一眼，两人无声地掩唇笑。

    檀儿这丫头，打小就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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