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衡只觉陆嘉状态有些不对。

    但晓悦轩却跟铁桶一般问不出任何消息来。

    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筹备仪式的礼部则以准备公主出嫁缺少人手，将陆衡等人拉了充当人手，因此他为得筹备仪式忙得晕头转向。

    腊月初一，宫中的事务筹备进入到了紧张的时刻，仪式前后反复确认排练，再三确定送嫁人选。

    陆衡便从那一日开始就住在官署，不曾回到家中。

    初三。

    隆冬腊月，风雪满城。

    这一日昌宁大街肃静非常。

    昨夜下了鹅毛大雪，积累了几寸高，清晨宫门大开，派了许多小黄门出来，赶在吉时之前，将公主车驾将走过的道路扫得干干净净。

    从长兴宫拜别君王，车架缓缓从皇宫正门而出，迎受着百官的目送，朝着城东朱雀门而去。

    这是庆宥公主出嫁的车辆。

    送嫁队伍极尽奢华，迎头在前的，是庆宥公主一母同胞的兄长成王魏清元。

    跟在庆宥公主车辆之后，还有一辆规格不是很高的青袄小油布马车。

    马车上面挂着‘云’字牌子，这是陪伴庆宥公主一同出嫁的云侯之女——云英。

    自从上次大览会一别之后，京都中便再也没有云英的消息。

    众人皆知云英性格刚烈，还在担心是否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苏芦边说着，边为坐在菱花梳妆镜前的陆嘉画眉。

    她也是今晨早起去小厨房要鸡蛋羹的时候，听到厨娘们讨论才知了消息。

    陆嘉听到云英的车辆跟在庆宥公主后时，心神稍动，才将心稍微放了下来。

    她与云英也不过数面之缘，但却觉得云候之女是直爽人，此前从李太太的口中得到了一些关于云英的消息，也知道对方似乎过得并不是很如意。

    马车之后，内侍们两两成对，扛着数十个红箱子，看上去风光极了。

    压着送嫁车队轴的是荣王——魏清和。

    让定梁位份最高的两位亲王亲自为庆宥公主送嫁，足以证明定梁对与东海之国联姻的重视。

    单凭苏芦的描述中，陆嘉便可想象那场面，必然是极其盛大。

    早起还是有些累，用过了早饭后，陆嘉便枕着美人榻，托着额头，闭目养神。

    说来，陆衡也在送亲队伍当中，是陪在成王魏清元主领的龙虎团内。

    皇家威严自然不是能够叫人随意见的，就是这样热闹的场景，家家户户都未敢冲撞公主郡驾。

    披着风雪出嫁，虽然仪式规格极高，但总又几分凉薄之感。

    虽不乏好奇心旺盛之人，忍不住要去瞧一瞧这等胜景，才成了苏芦口中活灵活现的描绘。

    一传十，十传百，如今整个京都，各大家族闺阁之内想必都已知道公主出嫁的盛况。

    陆嘉突然开口问：“东州较远，哥哥可有准备披风暖手？

    哥身子尚未大好，可千万不能再有什么闪失。”

    一开口又怔住了，她这些时日尽力叫自己不去想陆衡。

    尽力说服自己安安心心等着小定。

    尽管知道这些东西，清风苑一定不会误了，但还是不自觉担忧。

    “都带上了，平山小哥特意去库房取了老爷年轻时披的墨狐裘，最是保暖。”苏芦转过身去，端上了两盏新出笼的糕点,又冲泡了一碗茶。

    苏芦将话头一转：“姑娘，听说他们要走三日才能到东州，东海国官船就停在东州港口，我听从那来京都做生意的小商贩们说呀，那个官船三五天前就到了，可大了！”

    “嗯。”陆嘉对于公主出嫁的排场并没有什么兴致，只是嗯了一声。

    苏芦不察，接着道：“那船上面还有亭台楼阁，姑娘，您说东海之国造船的本事怎么会这么厉害？

    咱们定梁可从来没有那样大的船！这可是寻常见也见不到的大场面呢！”

    陆嘉又只是嗯一声。

    这对她可没有什么稀奇。

    皇室结个婚，用豪华游轮来接亲很奇怪吗？

    这要是在她在的那个时代，这玩意都能叫‘世纪婚礼’

    定梁又不发展海上贸易，造船技术平平，自然见不到那等规格的船。

    苏芦呀一声，碰掉了毛峰尖茶。

    连忙弯下腰，查看是不是溅到了姑娘的裙摆。

    紫月皱了眉，道：“场景再热闹也是道听途说，寻常人总有几分夸张。

    苏芦姐姐，你也是在这府中伺候多年的老人了，怎么还这么浮浮躁躁的？”

    说罢，放下绣框起身一道收拾起来。

    红绣帕上，是双喜鸳鸯戏水。

    陆嘉不擅长刺绣，也没有那个闲情雅致。

    若不是交给外面绣娘不合规矩，她可能全部外包出去了。

    如今只能由紫月上手了。

    苏芦一听紫月埋怨，当下讪笑一声：“我这是看姑娘这两日总不太高兴，想着说些话来，让姑娘开心些。”

    说罢，她真诚看着陆嘉：“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什么，”陆嘉抬眼，扯出了一个笑来：“不谈这个了。”

    那些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正要吩咐苏芦去问庄子上的进项，门口又传来一声通传，说是老太太身边的沈嬷嬷来了。

    陆嘉抬眼：“快请。”

    小厮连忙叫人进来。

    只见那沈嬷嬷手中正捧着一个盒子。

    沈嬷嬷朝着陆嘉打了个千：“给姑娘请安。”

    陆嘉伸手虚扶了一把：“嬷嬷请坐。”

    见人坐定，她端详着沈嬷嬷，不动声色问：“可是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她对这个老祖母可谓是小心谨慎。

    沈嬷嬷扬起笑，看上去少了往日的一板一眼，多了几分慈祥。

    她将盒子打开道：“这是老太太名下的几处田产，老太太吩咐老奴送来，想着给姑娘添在嫁妆单子里。”

    过几日就是陆嘉与慎安候小定的日子。

    府中忙忙碌碌，也已经准备完毕了。

    陆嘉抬眼，却没有接过，只客气道：“多谢祖母了，只是我单子上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怎么好又收下祖母的呢？”

    她有些拿捏不准老太太的目的，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还是不要接受的好。

    沈嬷嬷道：“好歹……是老太太一片心意给姑娘添妆的，老话说，添妆是添福，姑娘可不能拒绝，否则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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