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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王朝辅至辽东
    “夫用兵之要,在崇礼而重禄。礼崇,则智士至;禄重,则义士轻死。”————————【三略·上略】

    就在朱由校搁南海子浪荡的时候,传旨的太监也带着三块牌匾到了沈阳。

    入夜时分,辽东经略熊廷弼站在沈阳的城头上,望着蒲河的方向,心思微沉。

    万历四十七年二月,萨尔浒之战爆发,大明惨败。

    熊廷弼临危受命,他到辽东后,整顿军队,安理辽民。

    到了九月份,他已经在这儿和建奴打了一年的拉锯战了。

    六月,八旗军两万人分两股进犯。

    一股自抚顺关进境,被辽阳总兵贺世贤挡在了抚顺。

    一股从突破马根单堡东进,被总兵柴国柱挡在了奉集堡。

    建奴只能劫掠一番退去,不过人早就跑光了,他们也没抢到多少东西。

    八月初,泰昌刚刚即位,奴儿哈赤就收到了奸细的消息,亲自统兵,大军攻懿路、焚蒲河,兵临沈阳城下。

    熊廷弼亲自趋兵急救,督将策应,步步为营,在沈阳城下挫败八旗兵,致使其退屯灰山,而后熊廷弼率军进攻灰山,迫使努尔哈赤撤回建州界凡。

    看着远方,熊廷弼心中非常害怕,大明又换了个小皇帝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他害怕新登基的少年天子听信谗言,断送了如今辽东这稍好一些的局势。

    现在的辽东局势对他真的不友好。

    八月中旬,辽东巡抚周永春老娘没了,要回去治丧,人已经走了,这个和他配合的好的一笔的巡抚一走,下面的那些个辽东官员已经商量好了下一任巡抚是袁应泰了。

    对于这个袁应泰,熊廷弼是真的烦躁,这人对于辽东局势的认识太过于乐观了,总是谋划主动出击。

    带着浓浓的忧心,熊廷弼回到自己的府衙合衣而睡。

    次日一早,正打算去检阅军士的熊廷弼突然听到士卒兴冲冲的来报,说天使来了。

    闻言,熊廷弼心中一紧,连忙向着辽东巡抚衙门而去。

    当他到了的时候,权辽东巡抚袁应泰已经准备好了香案,就等他来了。

    有些不满袁应泰这么晚才通知自己,但这个时候明显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熊廷弼走到众人前头入列。

    待众人摆好姿势,随着一声炮响,一个缇骑高声道。

    “天使到!”

    魏忠贤的干儿子王朝辅带着一众缇骑,走到众人前。

    见状,熊廷弼带着一众辽东文武屈身下拜。

    “臣辽东经略熊廷弼,率阖衙属僚,恭请圣安。”

    “圣躬安!”

    闻言,王朝辅冲着北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而后从旁边缇骑的手中拿过圣旨,出声念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东经略熊廷弼守御辽东有功,特赐飞鱼服一件,升兵部左侍郎,加王命旗牌,总督辽东一切军政要务。”

    “臣熊廷弼谢吾皇圣恩。”

    听清楚了圣旨的内容熊廷弼猛的睁大眼睛。

    圣旨的主要内容,只有短短的四十一个字,但是落入一众辽东将官的耳朵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对于上个月太子朱常洛继位后发生的启用东林党人、弹劾熊廷弼的事情,他们都是知道的。

    也知道这个月新皇帝又挂了,小皇帝上位后一群大臣疯狂弹劾熊廷弼,这让一众被熊廷弼疯狂“压榨”的辽东诸多将官是高兴异常。

    但是,哪想到刚接到小皇帝继位消息后的第二天,这新的圣旨就来了,还是赏赐熊廷弼,重用熊廷弼的!

    “熊督师,皇爷还有三幅牌匾,要挂在沈阳、辽阳、广宁知府衙门的大堂之上。”

    王朝辅示意身后的缇骑将牌匾抬了上来,而后亲手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红布。

    只见一个大大的“守”字,红地金字的刻在上面。

    “这是。。。”

    看到那个“守”字,熊廷弼顿时双眼一亮。

    “皇爷还有一本小册子,让杂家亲手交给熊督师。”

    听到熊廷弼的话,王朝辅没有说啥,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本朱由校亲手写的手册,交给了熊廷弼。

    然后表情严肃的看着熊廷弼说道。

    “杂家在来之前,皇爷有几句话特意要亲口交代给熊督师。”

    “臣聆听圣训。”

    闻言,熊廷弼连忙低头作倾听状。

    他只是性格粗暴,不是傻叉。

    “皇爷说,你要十八万客兵,过分了,就算是尽抽九边精锐,也很难给你凑出这十八万人。去岁萨尔浒之败,我大明损失惨重,各边镇也需要时间恢复元气,如今给你十二万客军已是极限,皇爷现在只要求你能尽忠职守,全力守住辽沈,步步为营,徐徐缓进,如无万全把握,切不可轻功冒进,我大明已经经不起第二个萨尔浒之败了。”

    “臣谨遵圣训。”

    听到王朝辅的话,熊廷弼一直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再看哪一个硕大的守字,顿时信心满满。

    “咳咳。”

    和熊廷弼说完之后,王朝辅往后退了一步,又从缇骑手中拿过一张圣旨,出声道。

    “辽阳总兵李如桢接旨。”

    “末将在。”

    听到喊自己的名字,李如桢连忙从队列中站出来,脸上全是冷汗。

    “辽阳总兵李如桢,畏敌如虎,迁延不前,特令锦衣卫拿下,进京问罪!”

    板着张脸,咬字清晰的念完了手中圣旨的内容,王朝辅向后一挥手,就立马有四个缇骑上前,将已经准备好的枷具扣在了李如桢的脖子上。

    “罪将领旨。”

    听到圣旨的内容,李如桢痛苦的闭上眼睛,任由缇骑将自己逮捕。

    “三少!”

    看到李如桢被捕,李如桢的心腹家丁就有些不服,却看到几十个锦衣卫齐刷刷的就抽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嗯?!”

    看到李如桢的心腹动作,熊廷弼看着心里他们冷哼了一声。

    “权辽东巡抚袁应泰接旨。”

    “微臣袁应泰接旨意。”

    已经从京城得到消息,内格辅臣刘一燝推荐了自己接任辽东巡抚,袁应泰内心还是有些期望的。

    “权辽东巡抚袁应泰,勤劳国事,悉心为国,擢工部侍郎,圣旨到时,即刻启程赴京,不得迁延枉顾。新巡抚到任之前,熊廷弼兼抚辽东!钦此。”

    “臣。。。袁应泰接旨。”

    听到不是让自己接任辽东巡抚,袁应泰内心大感失望,但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接了旨意。

    “沈阳总兵贺世贤接旨。”

    “末将在。”

    听到王朝辅的话,长的五大三粗的贺世贤听到有给自己的圣旨,面容有些忐忑。

    “沈阳总兵贺世贤,勇猛非常,敢战敢进,擢辽阳总兵,特赐飞鱼袍一件,赏银五百两。钦此。”

    “末将谢吾皇圣恩。”

    听到给自己升官,还赏银子,贺世贤眼神顿时就亮了,这五百两能买多少酒喝啊。

    “遵义副总兵戚金,忠正耿直,心怀王命,赏银五百两,迁沈阳总兵,统沈阳军务。”

    “末将谢吾皇圣恩。”

    闻言,站在队伍中间的一个神情稍显木讷的将领出来谢恩道。

    “陈策。。。赏银五百,速召回京。”

    “陈寅。。。赏银五百,速召回京”

    武将总兵级,赏银五百。游击将军,赏银三百。余者一百到五十不等。

    文官从巡抚往下,五百开始,五十结束。

    随着王朝辅一道道的念着圣旨,一个个辽沈军官被封赏,李如桢被下狱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被渐渐抹去。

    足足念了一盏茶的时间,王朝辅嗓子都快冒烟了,才念完带来的圣旨。

    将最后一份圣旨交给了一个将领后,接过旁边缇骑递来的水壶润了润嗓子,王朝辅又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张纸看了看,抬头问道。

    “戚金将军。皇爷听说,浙兵同川兵在辽东相处的不是很好?皇爷让杂家问将军一句,难不成戚少保故去,浙兵的军纪,就混乱到如此地步了吗?”

    “末将知罪。”

    听到自己叔叔的名字,戚金满脸郝色,连忙低头拱手请罪。

    “秦邦屏,秦民屏,童仲揆。”

    “末将在。”

    闻言,两人连忙站了出来。

    “皇爷也听说,你们川兵很是自傲,自以为是天下精兵,素来看不起其他兵马,以致于常常致军令于不顾?杂家来的时候,皇爷也让杂家问三位将军一句话,是不是要调秦诰命到辽东,亲自统帅川兵啊?”

    “末将知罪。”

    闻言,秦、童三人闻言,脸庞顿时冷汗直流,慌忙抬手认罪。

    尤其是秦邦屏和秦民屏,他俩人可是知道自家那个老姐是个啥性格,其凶悍程度丝毫不逊于男人,真让她来了辽东,还知道了皇帝申斥他们,非剥了他俩的皮不可。

    “诸位大人、将军。”

    在说完了朱由校让带的话之后,转头看向熊廷弼道。

    “皇爷口谕,自高淮乱辽以来,辽动吏治败坏、兵备不齐,致使建奴做大。万望辽东上下文官用心,将士用命,以国事社稷为重,私人恩怨为轻。待他日平定建奴,论功行赏,皇爷在紫禁城为诸位摆酒庆功。”

    “臣等定齐心协力,为国尽忠!”

    听到王朝辅的最后一句话,一众将领连忙伏身下拜。

    待众人再次起身后,袁应泰走上前到。

    “王公公,下官已经准备好了接风酒宴,还望王公公能够赏脸。”

    “哪,杂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来的明面上的正事已经办完了,王朝辅也不介意在这儿搓一顿。

    簇拥着天使向巡抚衙门后堂而去,只见两个千总互相对视了一眼,眉头皱了皱后,连忙跟了上去。

    一众将官除了有巡城任务的外,其他的都稍微喝了点儿酒,但没人敢喝多,熊廷弼这人外号熊蛮子,骂人从不嘴软,而且是当着众人的面骂,从来不给人面子。

    待酒饱饭足,众将官散去之后,王朝辅又找上了熊廷弼。

    “王公公,可是皇上,还有什么交代的?”

    有了今天的宣旨,以及朱由校对他无条件的信任,放心的将辽东这么大一个摊子,虽说是个烂摊子交给他,熊廷弼对于朱由校的好感可以说直接爆满。

    历代就有的士为知己者死让熊廷弼此刻有了切身的体会。

    “皇上听说,熊督师手下有个千总,叫做曹文昭,勇猛非常,特意让杂家带回去,皇爷正在南海子练兵,需要有个主将。”

    “你说的这人我正好知道,他是山西人,是同贺世贤一起调来辽东的。萨尔浒大战时,他在贺世贤手下,一同撤到了沈阳。我这就去沈阳传令,明日一早,同公公一同回京。”

    “哪就劳烦熊督师了。”

    拿着手中的备忘录翻了一页,王朝辅继续说到。

    “说到贺世贤贺总兵,皇上听说其嗜酒如命,让他守沈阳,皇上很不放心,怕他醉酒误事,毕竟自古以来,因醉酒而败亡的将领不在少数。特意将其调往督师身边听用,还望督师勿怪。”

    “皇上这真是良苦用心,本官又怎会怪罪。”

    闻言,熊廷弼爽朗一笑,大声道。

    “另外有的话,不易当着众将与督师说,因此特下密旨。”

    王朝辅说着,从胸口摸出一份密旨,交给熊廷弼。

    “皇爷对从萨尔浒大败之后到如今所有的辽东奏报基本都看了一遍,登基前夜,宫中灯火彻夜未熄。皇爷阅及当日抚顺之败,贼酋遣奸细扮作商人入抚顺,攻破城门,皇爷深深恨之。特意让杂家嘱咐熊督师,一定要谨防内奸。自高淮乱辽以来,辽东人心向背,多有与建奴暗通曲款者,对于督师所言辽人不可用,深以为然。袁应泰之所以会被调回京城,就是因为其在辽东招揽降人,让皇爷深深不喜,特意嘱咐杂家,一定要告诉熊督师一句话,这世上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嗯。”

    听到王朝辅的话,熊廷弼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和袁应泰起矛盾的最根本原因。

    说完,王朝辅起身冲熊廷弼躬身一拜。

    “皇爷对熊督师期望很重,万望督师珍重。”

    “公公快快请起。”

    见状,熊廷弼连忙将王朝辅扶起身来,郑重的跪下对南方磕了三个响头。

    “微臣受命于危难之际,定当竭尽所能,为皇上尽忠!为大明效命!”

    ps:四千字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