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嫁娘离家，少不了哭声，但总体来说还算是喜悦。
景澜背着只有几面之缘的少女，封清歌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以及眼底隐隐的期待，原本平静的心跳突然快了些许。
“佳偶天成啊，又是一个好卦。”
侧首看向身旁捋着胡须的老者，封清歌神情淡淡。
“前辈如今不生气了？”
“生气谈不上，老夫只是没想到你们皇家人薄情如出一辙。”
封清歌一笑，不置可否。
“但小师叔却说这是殿下独特的温柔。”
清灵子注视着封清歌的表情，几十年漂泊看遍世间百态，却怎么也看不透眼前这位明丽少女眼底的情绪。
老者叹息一声放下手掌。
“殿下的双命格，原是贪狼主宰，如今才是帝星闪烁。可两者之间并无冲突，只是孰强孰弱而已。但小师叔和殿下不同。”
“若处置不当，或许只能落个薄命下场。”
清灵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能破局之人，只有殿下与小师叔。”
他们二人之间的牵绊太过紧密，谁都插入不了。
封清歌看着随花轿一同离开的两支队伍，以及队伍前方喜气洋洋的新郎官和低调男人。
“破局不在于我，而在于他。”
她不算是传统意义上合格的领导者，如今安如磐石的模样，不过是风霜打磨出来的伪装。
十年时间让她收敛性情，而如今这两年不到却让她彻底将棱角隐藏。
就像是猎食者进食之前的伪装。
并非为了迎合世人，而是想要更好的主宰。
没有人能让她停下脚步，即便是……
如琉璃般透彻的凤眸，却印不出心底情绪。
看着她的表情，清灵子心里第一涌现的感情是臣服，而后才是淡淡的惊悚。
“殿下这一年来成长了许多。”
原先言听计从，大多是顾忌着眼前少女是那位小师叔的心上人，以及对方年纪才不过是他八分之一的缘故。
而如今下意识的退让与恭敬，却有很大一部分，只是因为这个人。
肉眼可见的沉稳下来了。
或者说更加看不到真实情绪，就连以往偶尔会出现的小动作都几乎看不到。
“人总是要长大。”
当初愤然情绪，这就过去也早该烟消云散。
封清歌淡淡一笑。
“前辈若无事，可在京城多留段时日。朝中虽无精通玄门秘术之人，却有不少朝臣精通天文，或许你们之间有共同语言。”
“我和那些人可相处不来。”
清灵子直截了当拒绝。
“或者，前辈想要去钦天监看看？”
此话一出，清灵子明显犹豫。
钦天监不一定有他能够看得上眼的推衍星象官，却一定有少见的孤本。
封清歌早猜到他会迟疑，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
“这是出入钦天监藏书处的令牌，就当是前辈护我们的一点心意。”
清灵子心中天人交战。
“但有句丑话本殿要提前说。钦天监藏书处有许多藏书，可以说世间仅此一本。若是丢失，前辈必然会被列入怀疑对象。”
这点并不算是苛刻。
踌躇片刻后，清灵子一咬牙收下了令牌。
“多谢殿下。”
“前辈客气。”
铜锣声远去，封清歌悄无声息坐上了来时的马车。
“主子，陛下让您送郡主出嫁，如今这婚礼流程还未结束，回宫是否有些早？”
“我该做的已经做完，至于剩下，就只看明日。”
芷眉不解，芷兰暗处拉了拉她的衣袖。
看着闭目养神的封清歌，芷眉安静下来。
翌日。
在御书房留了一夜的封清歌，穿着昨日衣服便上了朝。
“没休息好？”
“并未。”
封于明皱了皱眉，不知封清歌到底是肯定还是否定。
不过看她还能稳稳当当站在这里，想必不会有事。
上朝声音响起，两人同时进入大殿。
看起来精神不错的皇帝早已端坐在龙椅之上。
朝臣激动行礼。
封于明见封清歌一点都不意外，忍不住道：“你就不好奇？”
“皇叔何必明知故问。”
“唉，还是小时候可爱。”
小声嘟囔一句，封于明缩回自己的位置上，看似正经，实际上软着骨头闭眼躲懒。
对他站着也能休憩的天赋，封清歌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皇帝寒暄了几句，便开始询问近日朝堂发生之事。
此刻必然有人憋不住告状。
与其让他们颠三倒四浪费时间，还不如她自己来。
封清歌上前一步。
“回禀父皇，十三日前汉城大捷，十五日前官员调任完成……”
她按照时间顺序和重要程度，将事务一一汇报。
就连封于明之前砸别人摊子被人弹劾的事情都没有放过。
本来在休息的封于明，得到皇帝满含深意的注视之后，立刻不困了。
神情有些幽怨地看着封清歌。
封清歌状若未闻，继续将剩下的话说完，行礼道：“儿臣所处理大小事务共计一千五百一十四起，均以叙述完毕，请父皇定夺。”
“好，事无巨细。”皇帝和颜悦色夸赞，“不愧是朕的女儿。”
想找她麻烦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无可挑剔。
“殿下并未将事务每日上报给陛下。”
这就属于鸡蛋里挑骨头，偏偏还是个毛鸡蛋，确实有骨头。
封清歌眼眸盯着前方楼梯栏杆上的雕刻，一言不发。
监国不同于继位。
只要皇帝还有口气，她和封于明便要将每日朝政告知。
“本王和荣庆每日都有写汇总奏折。”
“与荣庆他们无关，朕懒得看而已。”
兢兢业业，从不缺席一日早朝的皇帝，竟然连汇总奏折都懒得看。
底下人脸色各异。
薛鸿振神情平和地道：“陛下身体为重。”
至于他此时开口会不会有人心中暗骂，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虽然是龙体为重，但朝政同样重要。”
一枚留着黑白胡子的大臣出列，躬身拱手。
“还请陛下三思。”
“朕日后会看。”封于禁随意摆了摆手搪塞过去，又道，“诸位可将今日之事呈上。”
皇帝不愿继续话题，他们也不能强逼着对方改变主意。
按照往日流程开始上报各处事务。
一直到最后一位大臣上奏完毕，封于禁才点头询问可还有人要启奏。
殿内安静了片刻，一道沉稳声音响起。
“臣有事启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