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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茶厅 一
    罗歆将老妈那把常坐的紫色大包椅,蹭向墙角,伸出了双手。

    “来!

    快来个熊抱。

    想死我啦,48个站时没见面了,多恐怖啊!”

    于是,三女孩儿又搂抱在一起,你挤我,你推你的诉起苦来。直乐得一边伺候着的女服务生和领班,抿着嘴巴偷着笑。

    罗歆根本没会想到。

    自己刚毕业回家,就遇上了董晓碗。

    二人交谈之下,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那边老妈看在眼里,欢喜的招呼着大家:“年轻人谈年轻人的,我们打我们的,两不误,两不误哟。”哗啦啦,麻将重开战,一片欢乐。

    罗歆和董晓碗聊一歇。

    罗歆的手机响起。

    拈起瞧瞧,对董晓碗笑笑,扭过身。

    “谁呀?”“我呀,你现在怎么样啊?”一个陌生男人的嗓门儿,罗歆皱皱眉:“你是谁呀?我们好像不认识。”“刚毕业,不太习惯,自己要照料好自己哦。”

    对方并不在意。

    而是叮嘱到。

    “我说过,有事打电话找我的。”

    “找你?你到底是谁?”罗歆压低了嗓门儿,扬扬眼梢:“你看你一定是打错了,再见。”手指一动,叩压粉色手机盖;对方急叫:“慢慢,你不是朱朱?”

    罗歆心里一动。

    手指停住。

    不动声色。

    “不是,我是罗歆,。”“哦呀!”对方脱口而出,随即嗒的关了手机。罗歆怔怔地扣着自己的手机,半天没回过神。

    这么说,对方是把自己当成了古曲朱朱?

    听他嗓门儿浑厚,充满磁性,怪熟的。

    一定是自己也认识的人。

    罗歆在自己脑中搜寻一遍,可想不起他到底是谁。再听对方的口吻,充满了关怀,不对,是一种深情,难道是古曲朱朱的男友?

    可是。

    三姐妹之间是透明的。

    谁谁有了什么?在做什么?想要做什么?大家基本上都清楚。

    实在没证据,说明古曲朱朱有了男朋友,可对方又的的确确把自己当做了朱朱,这事儿有点蹊跷哦。“歆歆。”是老妈。

    “发什么楞?有客人呢。”

    “哦哦。”

    罗歆回过头。

    闲适地坐在沙发里的董晓碗,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对不起,莫明其妙的电话。”罗歆扬扬自己的手机,坐回沙发:“搞个半天,找错了人。”“常有的事儿。”对方礼貌的欠欠身。

    “就连部队营地,也常接到此类电话,令人啼笑皆非。”

    他顺势揭开深蓝色的糖罐盖。

    拈出二块沙糖,放进自己杯里。

    然后又拈起二块,寻问似的看看对方。罗歆摇摇头:“谢谢!你请便。”起得晚,又一大杯温热的牛奶下肚,肚子饱饱的,毫无食欲。

    “你是军人?”

    “曾经是!”

    董晓碗拈着小巧的勺子,在自己杯里搅搅。

    然后,轻轻把深棕色的咖啡杯,举到自己嘴边:“现在成了咖啡一族。”一仰脖,呷上一小口,罗歆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洗得很白且红润,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哼哼。

    看样子,是个小官儿嘛?

    至少是个坐办公室吧?

    不过,对方并不令罗歆感到不快,这就够了。昨晚的蹦迪贪了一点,起来晚了,头还有点晕,有个聊伴说说话,也可以借次清醒清醒,是好事儿呢。

    罗歆和对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听着满耳的麻将声。

    觉得自己真是在浪费青春。

    身为本市社保局的副处,老妈好像并没有多少工作上的事缠身,呆在家里的时间,比呆在办公室的时候多得多……

    特别是寒署假。

    罗歆一直希望自己能独立在家。

    把二姐妹叫过来,同吃同住同疯闹。

    可每每都令她失望,老妈总像是下凡的王母娘娘,天天巡视在家里,呼朋唤友,车水马龙,直弄得可怜的罗歆,一个劲儿就盼着假期早过去,好返回学校寐室……

    当然。

    罗歆也明白。

    老妈这样做也有道理。

    工作么?反正顶头上司和一局之长,是自己老公;自己亲手培养的原副处长,现在的一个圆圆脸孔的年轻正处,对自己顶礼膜拜,奉若神明。

    凡事儿由他顶着应付。

    大事自己签字定夺。

    年轻正处的前程,就在自己掌心捏着,还怕他阳奉阴违,反了不成?

    俨然现代的垂帘听政。这种格局,就赐予了老妈充足的时间和空间,有更多更旺盛的精力,来干工作之外的事儿。

    毕竟。

    这是个多元化的社会。

    社会大转型期的飞速发展,让每个人都得认真思考自己的生存。

    今天的辉煌,并不代表明天的幸福,今天的得意,也许就昭示着明天的倒霉,因此,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人都在思忖。

    老妈,就是这他们的代表。

    小保姆进来了。

    “张阿姨,饭弄好了。”

    老妈看看墙上的大挂钟,站起来笑到:“同志们,这局结束后,就请到饭厅便餐,。老规定,一人三元,有没有意见啊?”

    一片会心的笑合声。

    罗歆瘪瘪嘴巴。

    自她记事起,她就不喜欢老妈这种张扬。

    面对亲朋好友,就如面对自己家人,这种做作的亲热和亲妮,想想都让人感到发笑和肉麻。随着客人陆陆续续走向一侧的饭厅,罗歆和董晓碗也站起来。

    可罗歆抽身向外。

    朝对方礼貌的点点头。

    “你吃饭吧,我到外面随便走走。”

    “好的,你请!”可早注意到她的老妈,喊住了女儿:“你到哪儿去?”罗歆不屑的盯她一眼:“随便走走,我还不饿。”

    “一杯牛奶撑一天?

    行了大小姐,现在你不是在学校。

    也不需要你减肥。”

    老妈笑到:“没见这么多的客人?跟我进去。”罗歆无奈,只得说:“我真的不饿,想到厅里瞧瞧,约了人呢。”“又是你那二个学友?”

    老妈走上来。

    一面回头招呼。

    “谢局,黄处,今天手气如何?麻将如工作,打得好,工作才好。请请,中午多喝二杯,三块钱哟!”

    回身,单手托臂,掌撑左颊:“好!你可以去,但得让人陪着你。”“陪着我?”罗歆哑然失笑:“怕我找不到路?还是怕我跑啦?妈,你发什么神经哦?对了,钱!”

    “前天才往你卡上打了一万块。

    你吃钱当顿啊?”

    罗歆瞅着老妈直乐。

    一大迭百元钞,散落在她脚下却浑然不知。40出头,保养得很好的前乡村小学女教师,内着一件粉黄直领绣花短袖衬衫,外披素花墨绿披风。

    一只普通的胶柄秀琅眼镜,架在微凹的鼻梁。

    趿一双红绒女鞋。

    整个儿宛若个居家妇女。

    见女儿眨眼盯着地下,老妈低头,不紧不慢的用脚尖,把钞票拨到一堆,嘴唇一动:“捡起来。”罗歆一怔,“嗯?”

    仿佛有具大的魔力。

    迫使她蹲下地。

    飞速捡起钞票,在手中理理,然后递给老妈。

    老妈鼻子哼哼:“想用,就拿着。那厅里,这二个月生意不太好,正想有人看看呢。你去吧,多学着点,盯新旧点,那可是你自己的产业。”

    一出大门,罗歆顿觉天高地阔。

    罗府,座落在本市闹市中心的一幢大楼三楼。

    这儿,本是市社保局的局机关办公室。

    经市政府和组织部调整后,社保局全局迁向市政府外的一条街,与调整后的各主管局,一起联合办公。空出来的原局办公室一溜儿九间,就做了现任局罗局的居家。

    这是老妈经过一番认真思考后,做出的重要决定。

    当然。

    就连小保姆小小也明白。

    时下的厅局级,可是众矢之的,一有风吹草动,蛛丝马迹,愤官和愤富的老百姓,便会一哄而起,口诛笔伐,连啐带骂,。

    厅局级首当其冲。

    成为贪赃枉法和贪官污吏的代表。

    要避嫌呢。

    九间原局办,经装修公司一番巧手装修,间间生辉,屋屋顾盼,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则难觅踪迹;整个儿看起和参观起来,也就一个时下稍有权势,可克勤克俭的厅局级家庭。

    至于天天麻将呢?

    时下,工作是国家的,身体是自己的保健观念,深入人心。

    作为堂而皇之一个厅局级,似乎打打麻将,也沾不上贪污腐败,啸众聚盗,图谋不轨的嫌疑。

    更重要的是,官场的作风和潜规,就是如此,你这样做,合情合理,合理合法,反之,就是另类……站在宽敞走廊上的罗歆,瞧瞧铝合金栏杆外的天空。

    九月底的太阳。

    一动不动。

    令人生畏的嵌在蓝天。

    一汪瓦蓝,一汪灼热;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组合成低沉的轰轰声,大炮一样轰击着……可你侧耳细听,强烈的轰轰轰轰中,竟然有秋蝉不绝的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