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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华娱》正文 第一千五百六十七章 情怀;开业?
    20号一早,《中国乒乓之绝地反击》交出了公映第三天的答卷,正式宣告彻底暴毙。毕竟821万、701万、496万的这种日票房走势,已经完全没有翻盘的可能了。连“万一”都没有,即便有,那也只...“岳飞,他给你等着!”刘艺菲压着声音恶狠狠地龇牙咧嘴了一句,然后直接挂了视频。书房里只剩下一缕未散的电流杂音,像一根绷紧后骤然断裂的琴弦。舒倡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实木桌面上,指尖在冰凉的玻璃屏上轻轻一叩——咚。那声音很轻,却仿佛敲在整栋别墅的静默神经上。窗外,冬阳斜切过落地窗,在浅灰地毯上投下锐利而狭长的光带,浮尘在光柱里无声翻涌。他没动,就那样坐着,直到光带悄然西移三寸,才终于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下是两道新添的细纹,不深,却比去年深了些。不是累的。是闷的。那种闷,像裹着棉絮吞下一整块生铁,沉在胸口,不上不下,压得呼吸都带着滞涩感。不是为《满江红》——它正以每天四亿多的节奏狂奔,票房已破二十七亿,稳坐华语影史贺岁档前三甲,连海外发行方发来的祝贺邮件都开始用“legendary”这个词;也不是为新公司——证照齐备,章程备案完成,元旦官宣流程已由蒋雪柔牵头走完八成;更不是为汤姆那头只认美元不认主义的华尔街老狐狸——对方今早刚发来加密邮件,说迪士尼法务部已内部通过《水晶影业-舒倡影业战略协同备忘录》第三修订版,连签字页的电子水印都调好了蓝金双色。可他还是闷。因为凌晨三点接到的那个电话。不是来自中宣部,不是来自广电总局,甚至不是来自文化发展基金——而是来自一个编号为“017”的加密专线,语音经过七重降噪与语义模糊处理,声线平直如尺,没有情绪,没有寒暄,只有一句:“舒倡同志,你提交的《关于加强国产影视内容意识形态前置审核机制的建议》,我们认真研读了。方向正确,站位准确。但有些措辞,需要微调。”微调。两个字,轻飘飘砸下来,却让舒倡在黑暗里睁眼到天亮。他当然知道微调什么。那封建议里,他写了“允许主创团队在剧本阶段即引入党史、军史、外交史领域权威顾问”,写了“建立重大题材影片‘双审双签’制:艺术审查由导演组与编剧组联署,政治审查由专项小组闭环背靠背完成”,还写了最刺眼的一句:“坚决反对将历史人物工具化、符号化、碎片化,尤其警惕以‘解构’为名行消解之实。”电话里没提这句。可舒倡听懂了——不是不能写,是不能这么写。得换种说法。比如,“鼓励历史人物形象塑造的立体性与复杂性”;比如,“支持在尊重基本史实前提下进行符合时代精神的艺术再创造”;再比如,“倡导以建设性视角开展历史题材创作”。听起来更圆润。更安全。更……政治正确。他忽然想起前年在洛杉矶参加一个中美电影人闭门座谈时,一位好莱坞老牌制片人叼着雪茄说:“你们中国人拍历史片,总怕踩线。我们拍《敦刻尔克》,敢让丘吉尔骂脏话,敢让士兵尿裤子,敢让将军丢地图——可没人说我们不爱国。为什么?因为真实,就是最大的敬意。”当时全场笑。舒倡也笑了。现在想来,那笑声里,竟有半分苦味。手机震了一下。是张一谋发来的微信,只有九个字:“剪完了。你来看看结尾。”舒倡起身,没拿外套,赤脚踩过微凉的柚木地板,穿过走廊时顺手从玄关取了车钥匙。车库门升起时,清晨六点十七分,天边刚泛出蟹壳青,空气清冽得能刮下一层薄霜。他开的是那辆旧款雷克萨斯LS,后排座椅还放着上周刘艺菲落下的毛线帽,浅灰,织着歪歪扭扭的“满江红”三个小字——是她自己钩的,说是给首映礼嘉宾准备的伴手礼,结果忙忘了。车子驶出庄园,拐上空旷的滨河路。晨雾未散,路灯还亮着,昏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染成一片片毛玻璃。他没开音乐,只让风声灌进半开的车窗。风很硬,吹得额角生疼,却奇异地压下了胸腔里那团闷火。十分钟后,他停在山海影视基地B区3号棚外。棚顶钢架裸露,几盏高瓦数照明灯还亮着,光柱斜插进浓雾,像几柄悬在半空的冷剑。门口保安认出他,没拦,只点头致意。舒倡摆摆手,推门进去。里面静得反常。没有机器轰鸣,没有对白喊叫,甚至连场记板都没响。只有一台老式胶片放映机在角落嗡嗡低转,银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满江红》最后一镜:张艺星饰演的孙均立于雪原,黑氅翻飞,手中长刀缓缓垂落,刀尖挑起一缕未散的血雾,在朝阳下蒸腾成淡粉色的薄纱。镜头越拉越远,直至整个雪原尽收眼底——那里没有尸山,没有战旗,只有一行歪斜脚印,蜿蜒向地平线尽头,尽头处,一株枯枝横斜,枝头竟凝着三粒未化的雪,晶莹剔透,如泪。舒倡站在银幕光影交界处,影子被拉得极长,几乎触到对面墙壁。“剪掉了三秒。”张一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沾着颜料的工装裤,手里捏着一支红铅笔,笔尖还沾着未干的朱砂。“原本刀尖挑血雾后,接一个岳飞佩剑特写,剑穗上结着冰碴,随风轻晃。我嫌太直白,压不住余味。”舒倡没回头,只盯着银幕上那三粒雪:“观众会问,为什么是三粒?”“问就问呗。”张一谋笑了笑,把红铅笔别进耳后,“艺术本就不该是标准答案。他们要是真琢磨出三粒雪代表‘忠孝节’,或者‘天地人’,或者‘生老病死’里的‘生’,那更好。怕就怕没人问——那才真是死了。”舒倡终于转过身。他看见张一谋左眼下方有一道新鲜抓痕,皮肉微绽,渗着血丝。“谁挠的?”“小韩。”张一谋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她说我改结尾是背叛革命浪漫主义。我说你先搞清楚,岳飞不是烈士,是战略家;不是神,是人。她听完抄起指甲就上了。”两人同时笑出声。笑声在空旷摄影棚里撞出轻微回响,像两块石头投入深潭。笑罢,张一谋从工作台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舒倡:“喏,你要的东西。”舒倡接过,没拆。他知道里面是什么——是《孤注一掷》的终版分镜手稿,申傲亲手绘制,每一页角落都用极细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中文,有英文,还有几个潦草的俄文字母。最后一页背面,申傲用红墨水画了个歪斜箭头,箭头指向右下角一行小字:“所有诈骗话术,皆采自2023年公安部跨境电诈专案组真实卷宗。附:缅甸妙瓦底K8园区平面图(脱敏版)。”舒倡把信封塞进大衣内袋,指尖触到硬质边角,微微发烫。“申傲那边怎么说?”他问。“他说,如果上映前有人以‘危害国家安全’为由要求删减‘境外势力渗透’段落,他就把原始采访录音、警方笔录扫描件和K8园区卫星图,全发给《纽约时报》和《卫报》。”张一谋耸耸肩,“还说,咱们可以起诉他泄密,但他保证,第一篇报道见报那天,他的律师费账单会比咱们的宣发预算还厚。”舒倡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真走到那一步,你保他吗?”张一谋没立刻答。他走到银幕前,伸手抚过那三粒雪的影像,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舒倡,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合作拍《英雄》的时候吗?那时候你说,中国电影要走出去,得先学会讲自己的故事。可十年过去了,我发现——真正难的,不是讲给别人听,是讲给自己人听,而且还要让他们愿意听、听得懂、听了不觉得是在被说教。”他收回手,转身直视舒倡的眼睛:“所以,我不保申傲。我跟他一起扛。因为这次的故事,不是他的,是我的;不是《孤注一掷》的,是咱们所有人的。”棚外,天光彻底亮了。雾散了。第一缕阳光穿过高窗,在银幕上投下明亮光斑,恰好笼罩住那三粒雪。舒倡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掏出手机,拨通蒋雪柔的号码。“雪柔,把元旦官宣稿里的‘文化自信’那段删了。”他声音平静,“换成——‘我们相信,真相不需要修饰,良知无需授权,而电影,永远是离人心最近的镜子。’”电话那头顿了两秒,随即传来蒋雪柔干脆利落的应答:“明白。马上改。”挂断后,舒倡走出摄影棚。晨风扑面,凛冽如刀,却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他抬头望天,湛蓝澄澈,万里无云。一辆黑色商务车无声滑至身旁。车窗降下,露出岳飞的脸,他戴着墨镜,嘴角却向上弯着:“走?去趟交所。曾佳刚发消息,说交易所那边,已经把咱们新公司的IPo预沟通会,排进了元旦后第一个工作日。”舒倡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身启动,平稳汇入车流。车窗外,城市苏醒。早餐摊蒸腾着白气,环卫工扫帚划过路面沙沙作响,快递员骑着电动车掠过街角,车筐里堆满印着“满江红”logo的红色纸袋——那是光线院线联合本地商家推出的限量版早餐套装,豆浆杯套上印着孙均的侧脸剪影,油条包装纸上写着“莫等闲,白了少年头”。舒倡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忽然想起昨夜那个加密电话。他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输入一行字:“所谓微调,不过是把‘不准’变成‘不宜’,把‘禁止’换成‘慎重’,把‘必须’软化成‘建议’……可真正的底线,从来不在文件里,而在人心里。”他删掉这句话,又输入:“当所有人都在等一声令下,真正的先锋,永远在令下之前,就已经把路踩出来了。”删掉。第三次,他只留下两个字:“出发。”手机屏幕暗下去。车窗外,一座新建的巨型广告牌正矗立在十字路口中央——上面不是明星海报,而是一行朴素黑体字,背景是未加修饰的混凝土墙面:【电影,正在发生。】广告牌底下,几个穿校服的少年仰头看着,其中一人举着手机录像,镜头晃动,却固执地对准那行字。他身后,书店橱窗里,《资治通鉴》与《乌合之众》并排陈列;奶茶店菜单上,“满江红波霸”与“孤注一掷芋圆”赫然在列;而街对面银行LEd屏滚动着今日汇率:1美元=7.12人民币——数字后面,静静缀着一行小字:“较昨日升值0.03%”。舒倡收回视线,轻轻闭上眼。车轮滚滚向前,碾过晨光,碾过新雪初融的湿润路面,碾过无数个刚刚开始的、沉默而滚烫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