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唱罢，一方登场。4号晌午，杨蜜异军突起，强势从《流浪地球2》的手中夺过了热度与流量的接力棒；一时间全网娱乐新闻可谓风起云涌，甚至直接破圈引得无数网友和普通人齐齐侧目。粉丝群...岳飞把《阿凡达：水之道》的拷贝盘塞进蓝光机时，王常田正盯着电视里滚动播放的《满江红》票房实时榜出神。屏幕右下角跳动着猩红数字：26日14:23，总票房21.7亿——比昨天同一时刻又涨了1.3个亿。那数字像烧红的铁块，烫得人眼眶发酸。“山海院线刚发来消息，”王常田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说今天凌晨三点那场《满江红》，上座率92%，但影厅里坐的全是穿黑西装戴工牌的人。他们调了监控回放——前排三排观众，有十七个在低头刷手机，但所有手机屏幕都亮着同一个页面：豆瓣《满江红》短评区。”岳飞没回头，指尖在遥控器边缘摩挲了两下：“豆瓣？不是早被‘流量包’压得连首页都翻不出来了吗？”“压是压住了，可压不住人心里那点火苗。”王常田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上是张截图：Id为“岳飞粉丝后援会-华东分会”的用户刚发的长评，标题赫然是《当主旋律变成流水线腌菜缸》。底下热评第一写着：“笑死，我爷爷当年在抗美援朝冻掉三根手指，看完这电影回家煮了碗阳春面，边吃边说‘这碗面比电影有血性’。”岳飞终于转过身，从茶几果盘里捏起颗青提，指甲掐进果皮时渗出微酸汁水。“青提太酸了。”他忽然说。王常田一愣：“啊？”“去年这时候，咱们在横店给《涉过愤怒的海》勘景，你非说青提甜。”岳飞把果肉吐进纸巾，擦了擦指尖，“结果发现整筐都是涩的——因为冷链断了八小时。现在这电影也一样，表面红透了，内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挂的日历，26号那格被红笔重重圈了三圈，“——内里正咕嘟咕嘟冒酸水呢。”话音未落，别墅玄关传来急促门铃声。温媛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外，羽绒服领口还沾着雪粒，头发梢结着细小冰晶。她身后跟着蒋雪柔，怀里抱着台银灰色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快进来！”岳飞伸手接过保温桶，触手滚烫，“熬了八小时的老鸭汤？”“鸭子是我爸今早现杀的。”温媛跺跺脚抖落雪花，目光却直直钉在电视上，“刚从欢喜传媒总部出来。张导在剪辑室睡着了，曹导在骂宣发总监，而林楠……”她扯了扯嘴角，“正在跟山海院线老板视频，画面里他后颈有道新鲜抓痕。”蒋雪柔立刻打开电脑，调出一张时间轴图谱：“看这个——从首映礼到今天，26天里《满江红》在微博热搜前十停留总时长187小时，但其中152小时集中在前五天。而豆瓣评分从开分7.8跌到6.3，差评关键词前三名是‘剧本缝合怪’‘群演像兵马俑复活’‘张导的镜头会呼吸但剧情不会’。”她指尖点了点图谱末端突兀拔高的红色柱状图，“这是过去48小时的数据：B站《满江红》二创视频播放量暴涨300%，但92%的UP主都在用《龙门镖局》原声做鬼畜，配字幕‘您点的悬疑已自动升级为相声’。”王常田灌了口老鸭汤，热汤滑进喉咙时呛得咳嗽两声：“所以……真有人信抄袭那套说辞？”“信的人不多，但转发的人够多。”温媛从保温桶夹层抽出张皱巴巴的传单，上面印着模糊的《龙门镖局》剧照与《满江红》海报拼接图，角落小字写着“岳飞影业盗用创意证据链”。她冷笑一声，“昨晚十点，北京三里屯某商场LEd屏突然循环播放这段拼接图，持续七分钟。商场保安说播完就断电，查监控发现是有人用磁卡复制了广告部门禁。”岳飞默默把传单对折两次，塞进茶几抽屉最底层。那里静静躺着另一张泛黄纸片——三年前《涉过愤怒的海》立项会上，他手写的便签：“故事可以假，但心跳必须真。”“韩佳女那边呢？”他问。蒋雪柔调出新窗口：“韩总今早去了趟卫健委，申请把《满江红》列入‘心理健康辅助影像资料’——理由是‘该片能有效激发观众对历史人物的认知焦虑，促进主动查阅史料行为’。”她顿了顿，“卫健委回复说需要先做临床试验。”王常田噗嗤笑出声，随即又被温媛瞪得缩脖子。窗外雪势渐大，枯枝在风里发出类似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岳飞忽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雾。他望着远处山脊线上若隐若现的影视城灯光，那些光点如同散落棋盘的残子，明明灭灭。“陈导还在拍吗？”他问。温媛点头：“八部曲套拍进度条卡在78%，美术组说布景拆了三次——第一次嫌秦桧书房太阴森，第二次嫌军帐太简陋，第三次……”她翻了翻手机备忘录，“第三次张导凌晨三点打电话，让把所有灯笼换成宋代制式羊皮灯，理由是‘烛光晃动频率要符合历史记载的每分钟17次’。”“然后呢？”“然后陈导摔了保温杯。”温媛耸肩，“但今早六点，他带着群演在零下十五度的外景地重拍‘火把传递’镜头，拍了四十三遍。有个群演晕倒送医，诊断书写着‘低温性应激障碍’。”岳飞没说话。他转身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电视里正放着《满江红》预告片最后三秒：沈腾饰演的兵卒高举火把冲向镜头，火光在他瞳孔里炸开成一片金红。画面定格在此刻，火焰纹丝不动，像凝固的岩浆。“知道最荒诞的是什么吗？”王常田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抠着沙发扶手，“昨天光线财务部发来报表，《满江红》单日分账收入破纪录，但宣发成本栏写着‘不可预估’。我让会计去查明细，结果发现有笔三百万的支出备注是‘心理干预服务费’——给谁付的？”蒋雪柔回答得很快：“给张导的私人催眠师。合同里写明服务内容包括‘缓解创作焦虑’‘重建历史叙事信心’‘预防镜头恐惧症复发’。”温媛接话：“还有五百万打给了某中医药大学，研究课题叫《古装电影拍摄对演员脾胃功能影响的临床观察》。”三人同时沉默下来。壁炉里木柴噼啪爆裂，溅起几点星火。岳飞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他站在空旷的金色大厅中央，四周座椅全部消失，唯有银幕幽幽亮着，放映的却是《龙门镖局》片场花絮——张一谋蹲在监视器前，手指沾着油彩给沈腾补妆，两人后颈都贴着创可贴，创可贴下隐约露出相似的墨色胎记。“叮咚——”门铃再次响起。这次节奏很慢，一下，停顿，再一下。温媛去开门，门外站着裹着驼色大衣的刘艺菲，发梢挂着未化的雪，手里拎着个印着“同仁堂”字样的牛皮纸袋。“喏。”她把纸袋塞进岳飞怀里，动作带着股凶狠的利落，“陈导让我捎来的。说你胃寒，得喝三副药，喝完……”她顿了顿，抬眼直视岳飞，“喝完再骂他。”纸袋里是三包中药，每包用红纸仔细包着，封口处盖着枚朱砂印——不是常规的“同仁堂”，而是篆体“岳”字。岳飞捻开最上面那包，药渣里混着半片干枯的桂花，花瓣蜷曲如未展开的拳头。王常田凑近闻了闻：“这味儿……怎么像咱们第一次见陈导那天，他在横店老茶馆泡的桂花乌龙？”“就是那天的茶。”刘艺菲靠在门框上，呵出的白气模糊了睫毛，“他说你当时嫌苦，偷偷把桂花全挑出来扔了。现在补给你，连本带利。”她转身要走，却被岳飞叫住：“艺菲。”少女脚步一顿，没回头。“《涉过愤怒的海》成片里，你哭戏那场NG了几次？”“十二次。”她声音轻下去，“第七次的时候，我把隐形眼镜哭掉了，趴在地上找，陈导蹲下来帮我擦眼泪，结果把我的假睫毛粘在他袖口上了。”岳飞笑了，把牛皮纸袋放在钢琴盖上。琴键积着薄灰，唯独中央C键被磨得发亮——那是温媛练琴时最常按的位置。“今晚有场幽灵场。”蒋雪柔忽然说，“水晶院线刚发来的密报：27号零点，全国137家影院同步放映《满江红》加长版。版本号是V2.3，片尾多出一分二十秒——没有新画面，只有黑屏，以及持续不断的、类似青铜编钟的嗡鸣。”温媛皱眉：“编钟？史料记载岳飞从未听过编钟。”“所以更诡异的是，”蒋雪柔调出音频波形图，“这嗡鸣频率是432Hz，恰好等于宋代‘黄钟律’标准音高。但问题在于……”她放大波形末端，“最后0.3秒，所有频段突然坍缩成单一脉冲，峰值强度达到118分贝——相当于喷气式飞机起飞时的噪音。”壁炉火光跃动，在众人脸上投下摇曳阴影。岳飞忽然弯腰，从钢琴凳下拖出个蒙尘的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整齐码着十二本硬壳笔记本，封皮印着褪色的“《满江红》导演手记”字样。他抽出最下面那本，翻开泛黄纸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铅笔字，字迹越来越潦草，到最后几页几乎难以辨认：【第87场，秦桧书房。沈腾说台词时右眼皮跳了17次。查宋史，绍兴十一年腊月廿三，临安府确有地震，震中距相府不足三里。】【第112场，军帐议事。雷佳音握剑的手在抖。给他加了护腕，但抖得更厉害了。后来才知道，他奶奶是岳家军遗孤。】【第204场，火把传递。第三十七遍。发现所有群演瞳孔收缩程度完全一致。问过眼科医生，说人类在极度恐惧时瞳孔收缩需0.3秒，但他们的收缩时间精确到0.003秒。】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墨迹晕染成团：【我们到底在拍一部电影，还是在唤醒某种沉睡的东西？】窗外风声骤紧，卷着雪粒子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王常田伸手想关窗，岳飞却按住他手腕：“别关。”风雪声中，远处传来隐约的钟鸣——不是电子音效，是真实存在的、沉闷悠长的青铜撞击声。温媛脸色微变：“这是……京西大钟寺的永乐大钟？”“不。”蒋雪柔盯着手机里刚收到的定位信息，声音发紧，“是郑州博物馆刚修复完成的北宋‘崇宁编钟’。今早十点，他们官网突然上线了个VR展厅，入口图标……”她把手机转向众人，屏幕里青铜编钟表面，映出《满江红》片名倒影，倒影边缘正缓缓渗出血色。刘艺菲不知何时走到钢琴旁，指尖拂过中央C键。琴箱深处传来细微共鸣，竟与远处钟声形成奇异的和声。岳飞合上笔记本，走向玄关。他取下衣帽架上的黑色呢子大衣，扣好最上面那颗纽扣时，金属扣发出清越声响——与编钟余韵同频。“去哪？”王常田问。“水晶院线总部。”岳飞戴上手套，转身时目光扫过众人，“告诉陈导，V2.3版本不用删减。但片尾黑屏后的嗡鸣……”他顿了顿，雪光映亮瞳孔，“把频率调到432.000Hz，误差不超过0.001。”温媛追问：“为什么这么精确？”“因为岳飞在风波亭写下绝笔前，最后听见的，是狱卒敲击铜盆的声音。”岳飞拉开门，风雪瞬间涌进，“那声音的频率，正好是432.000Hz。”门在身后合拢。风雪声骤然放大，仿佛千万人踏雪而来。客厅里，钢琴中央C键兀自微微震颤，震颤频率与远方钟声严丝合缝，持续不断，如同一颗不肯停跳的心脏。电视屏幕仍停在火把定格画面上。不知何时，火焰金红之中浮现出极淡的墨色字迹，细看竟是蝇头小楷，内容出自《宋史·岳飞传》：“飞仰天长叹曰：‘所得诸郡，一旦都休！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无由再复！’”字迹浮现三秒后，随火光一同熄灭。屏幕彻底黑下去，只余一行白色小字在幽暗中无声滚动：【本片所有历史细节，均经中国宋史学会专家委员会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