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华娱》正文 第一千五百七十九章 毕业答辩;计划离开……
“尼玛,真的是雌性清道夫成了精,简直丑得辣眼睛!”“我就说为什么这种明着喂屎的电影还有366万的首日票房,甚至次日票房还涨了一倍多,敢情真有喜欢吃屎人的啊?还不少!”“是《花木兰》不好...林薇坐在化妆镜前,指尖轻轻抚过眼尾那道极淡的细纹。灯光太亮,把三十岁女人最不愿示人的痕迹照得纤毫毕现。她没让化妆师上遮瑕,只让涂了薄薄一层哑光唇釉,豆沙红,不抢戏,也不藏拙。助理小陈端着保温杯进来时,正看见她把一粒褪黑素倒进掌心,就着温水吞下去。杯子沿儿还印着半枚浅浅的唇印。“姐,待会儿录《星光对谈》的台本我重新捋过一遍,第三段关于《山雨欲来》拍摄时摔断锁骨那段,剪掉了‘疼得整晚睡不着’这句——导播说太沉重,观众爱看您笑着讲苦日子。”林薇没应声,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上翻过来。微博热搜第七位,挂着个灰扑扑的词条:#林薇状态#。点进去全是高清抓拍:电影节红毯侧脸下颌线略松、后台候场时垂眸揉太阳穴、甚至还有她昨夜在酒店大堂取外卖时,卫衣领口微敞,锁骨凹陷处一道新添的淤青——不知是撞的,还是压的。小陈喉咙发紧:“公关部刚发通告,说您最近在调理身体……”“调理什么?”林薇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片羽毛落进静音舱,“调理我怎么还没老得让资本彻底放弃我?”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不是经纪人老周,也不是制片人张总,是穿着深灰高领毛衣的陈砚。他肩头沾着初冬的湿气,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封口用火漆印压着,印痕是枚小小的山茶花。林薇的呼吸顿了半秒。陈砚没看她,先朝小陈颔首:“辛苦,外面冷,给你点了热姜茶,在前台。”小陈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走廊里隐约的喧哗。林薇终于抬眼。陈砚比五年前瘦了些,颧骨更锋利,但眼神沉得像古井,盛着光却不泛涟漪。他把牛皮纸袋放在化妆台上,拆开。里面是一叠A4纸,字迹是她熟悉的、带着顿挫感的硬笔行楷。“《雾中楼》终稿。”他说,“删了两场感情戏,加了三场调度戏。最后十分钟,你站在废弃信号塔顶,风太大,台词全被吹散,镜头只拍你的嘴型,和远处海平线上正在下沉的夕阳。”林薇的手指悬在纸页上方,没碰。“为什么改?”她问。“因为你说过,”陈砚目光落在她左耳垂上——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藏在耳后发际线里,只有贴得很近才能看见,“最痛的戏,不该靠哭出来。”林薇喉头微动。五年前,《山雨欲来》杀青宴那晚,她喝多了,在片场道具车后巷吐得撕心裂肺。陈砚蹲在她旁边,没递水,没拍背,只是默默把外套铺在地上,让她跪着吐。她抬头时,他正低头看她耳后那颗痣,睫毛在路灯下投出颤动的影。后来她问他,怎么不劝她少喝点。他说:“劝了,你就不会吐得这么痛快。”此刻化妆间里空调嗡嗡作响,香水味混着药味,空气粘稠得能拉丝。林薇终于伸手,抽出最上面那页。纸页边缘有些毛糙,像是被反复摩挲过许多次。她一眼就看见自己名字被圈出来的地方——第73页,剧本标注:【林薇 饰 沈知微】。不是角色名,是她的本名。整部剧里,唯一一次。“你疯了?”她声音哑了。“没疯。”陈砚从口袋里掏出一枚U盘,推到她手边,“配音室预留到凌晨一点。我陪你录完最后一场旁白。”林薇盯着那枚U盘。银色,冰凉,上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 — 。那是他们第一次合作的日子,也是今天。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角落行李箱前,拉开最底层暗格。里面没有衣服,只有一沓泛黄的旧稿纸,每页右下角都标着日期:2019年3月、2019年6月、2020年1月……最新一页停在2021年9月,之后再无更新。那是她写给陈砚的剧本初稿,从未寄出,也从未命名。她一直叫它《雾中楼》的胚胎。陈砚没阻止她翻找。只是看着她从暗格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展开时,边角已经起毛。上面是她当年的字迹,力透纸背:【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演戏,我希望最后一个角色,是你写的。】下面一行小字,是陈砚补的:【好。我等你决定那天。】林薇捏着纸的手指慢慢收紧,纸面皱出细密褶皱。她没回头,只听见自己声音像绷到极限的琴弦:“陈砚,你知道我为什么接《星河渡》吗?”“知道。”他说,“因为投资方答应,只要开机,就立刻注资重建云岭县第三小学。”林薇闭了闭眼。云岭县,她出生的地方。小学操场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去年夏天塌了半边树冠,砸垮了三年级教室的屋顶。照片传到她手机里时,她正在试《星河渡》的婚纱戏服,裙摆拖地三米,缀满施华洛世奇水晶。“可他们没提,重建款里要扣百分之十五的‘艺人公益形象管理费’。”她睁开眼,目光如刀,“我签完合同才知道,这笔钱,最后进了张总的私人账户。”陈砚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场暴雨夜的戏,你摔断锁骨,是真的?”林薇一怔。“不是威亚失灵。”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是吊威亚的钢索,被人剪短了三厘米。刚好够你落地时错位,又不至于致命。”林薇猛地转身。她以为自己会发抖,会尖叫,会掀翻这张堆满粉饼与眉笔的桌子。可她只是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却未饮血的剑。“谁干的?”“张总。”陈砚说,“但他背后,是《星河渡》真正的主控方——天启资本。”林薇笑了。笑声很短,像玻璃碴子刮过黑板。“所以呢?你要我去报警?还是开记者会?陈砚,我现在连微博热搜都能被压成‘林薇状态’这种模糊词,你指望我拿什么跟天启斗?”陈砚没答。他弯腰,从牛皮纸袋最底下抽出一个硬壳笔记本。深蓝色封皮,边角磨损严重,露出内里的灰纸板。他翻开,推到她面前。林薇低头。第一页,贴着一张泛黄的剪报:《青年导演陈砚凭《雾中楼》剧本获金翎奖最佳原创剧本》,日期:2018年11月17日。第二页,是一张银行回单复印件:收款方:云岭县教育局基建专户;金额:¥2,850,000.00;备注栏写着:【陈砚个人捐赠·林薇女士指定用途】。第三页,贴着一张机票存根:昆明→云岭县,2021年8月23日。航班号后面,手写着一行小字:【沈知微小学竣工日】。林薇的视线开始模糊。她伸手去擦,指尖却蹭到眼尾一片湿润——不是泪,是刚才化妆师涂的定妆喷雾,混着皮肤自然分泌的油脂,在灯光下泛出细碎的光。“你什么时候……”“你每次去云岭探班,住的民宿老板娘,是我大学同学。”陈砚的声音低而稳,“你捐的每一分钱,我替你盯着流向。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从不查账。”林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五年来所有被她忽略的细节突然汹涌而至:暴雨夜送来的那盒云南产草乌膏(治跌打)、她随口提过想尝的云岭野蜂蜜、甚至去年冬天她感冒咳嗽,第二天助理就收到一箱真空包装的滇重楼含片……原来从来不是巧合。“所以《雾中楼》……”她声音发紧,“你写它,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沈知微。”陈砚说,“那个在信号塔顶,明知风会吹散所有台词,却依然张嘴的人。”林薇忽然想起剧本里那个设定:沈知微是气象观测员,终身守在西南边境海拔四千二百米的无人站。她一生只发出过一条有效预警——关于一场百年不遇的雷暴。而那场雷暴,最终摧毁了她守护了二十三年的观测站。“可她最后……没活下来。”林薇喃喃。“剧本里没写结局。”陈砚看着她,“第73页结尾,镜头切黑。黑屏三秒后,响起一段没有歌词的女声吟唱,用的是云岭山歌调式。”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她母亲教她的调子。母亲病逝前最后三个月,每天晚上都在哼这支歌,一边咳一边哼,把调子哼得支离破碎,却始终不肯换一句词。陈砚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没有前奏,只有清冽的女声,用云岭方言,唱着她听过千遍的句子:【雾来了,楼还在,人走了,灯不灭。山记得你脚印,风记得你声音。莫问归期,雾散时,自见晴。】林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迟到了五年的、尖锐的释然。原来有人真的听懂了她所有没说出口的话,记住了她所有被岁月磨钝的棱角,并把它们,锻造成一座只属于她的楼。门外传来敲门声。老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薇薇?张总在休息室等你,说有重要事谈。《星河渡》后期档期,可能要提前。”林薇没应声。她抬起手,用拇指抹掉脸颊上的湿痕,动作很慢,很用力,像在擦掉某种耻辱的印记。然后她拿起那支用了七年的植绒口红,拧开,对着镜子,重新描了一遍唇线。豆沙红,不抢戏,也不藏拙。“陈砚。”她开口,声音已恢复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近乎锋利的笑意,“待会儿配音室,我穿什么?”“你衣柜里,第三排最右边那件墨绿色羊绒衫。”他说,“领口有颗小珍珠扣,是你二十八岁生日,我送的。”林薇愣住。她确实有这件衣服。但她早忘了是谁送的。只记得那年生日,她刚结束一部戏的海外宣传,凌晨三点落地首都机场,助理把衣服塞给她时,只说“有人托快递送的”,没留名字。原来他一直在这里。在她所有以为独自跋涉的夜里,在她所有被资本与流量围猎的缝隙里,在她每一次咬牙吞下委屈的瞬间——他都在。只是他不说。“好。”她点头,把那张写满字的便签纸仔细折好,放进胸口衣袋,“走吧。”陈砚转身去拿外套。林薇没动,直到他手搭上门把,才忽然开口:“陈砚。”他停下。“如果……”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后颈处一道浅浅的旧疤上——那是《山雨欲来》片场,一块飞溅的碎玻璃划的,“如果当年我没接那部戏,你会不会……一直等下去?”陈砚没回头。他只是轻轻旋开门锁,走廊的光线涌进来,勾勒出他清晰的肩线。“会。”他说,“但我不等你回头。”林薇怔住。他终于侧过脸,目光沉静如初雪覆盖的湖面:“我等你,终于敢站在光里,做回林薇。”门开了。走廊尽头,张总的助理正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走过,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林薇整理了一下袖口,迈步而出。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卸下一件看不见的铠甲。她没再看身后那面化妆镜。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细纹,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红,耳后那颗痣若隐若现——真实,疲惫,却不再需要被修饰。电梯门即将合拢时,陈砚忽然递来一样东西。不是U盘,不是剧本,而是一枚小小的铜铃。样式古朴,铃舌是半截竹节雕成,轻轻一晃,声音清越,不刺耳,余韵悠长。“云岭老匠人做的。”他说,“挂你新工作室门口。风来就响,提醒你——别怕吵。”林薇接过。铜铃微凉,带着他掌心的温度。电梯门缓缓闭合。金属映出她微微扬起的唇角。顶层录音棚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年轻配音演员练习台词的声音,字正腔圆,充满朝气。林薇推开门,没惊动任何人。她径直走向最里侧那间独立配音室,推门进去。设备早已调试完毕。耳机静静躺在调音台中央,耳罩上贴着一张便签:【音轨已备好。你开口,我就在。】林薇戴上耳机。耳畔瞬间陷入绝对的寂静。她调整坐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铜铃表面细密的纹路。然后,她看向屏幕右下角那个小小的红色录音键。深吸一口气。按下。耳机里,响起第一句旁白。是她的声音,经过降噪处理,剔除了所有杂质,只剩下纯粹的、带着呼吸感的质感:【雾来了。楼还在。】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在玻璃幕墙上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而在这座永不熄灯的森林里,终于有人为她建起一座,只容得下真名真姓的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