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华娱》正文 第一千五百八十章 6月的《花木兰》;赴宴
“截至昨日晚间,《花木兰》于国内公映18天,总票房迈过16亿门槛,日票房大盘占比持续稳定在85%以上;另据好莱坞及多家欧美媒体报道,《花木兰》海外市场票房总计已来到6.2亿美元,票房潜力十足,...岳飞把视频通话挂断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遥控器边缘,屏幕还停在《涉过愤怒的海》片尾字幕缓缓上滚的画面。王常田没说话,只是把手里半凉的普洱茶推到桌沿,抬眼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是不是没笑出声?”“没。”岳飞答得干脆,但嘴角还没完全压下去,眉梢还带着点松动的弧度,“我那是被宁皓那句‘岳元帅的棺材板快压不住了’震得手抖。”王常田嗤笑一声,伸手捞过平板,调出实时票房监测后台——《满江红》24日单日票房4.73亿,累计突破18.8亿;而同日上映的《涉过愤怒的海》首映日排片仅占9.2%,场均人次不到37,豆瓣开分7.1,猫眼9.2,但讨论量连《满江红》零头的零头都不到。“这电影不是给观众下套。”王常田点了点平板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它用悬疑钩子吊着人进场,用群像笑点喂着人不走,再用最后一场戏里那封没写完的《满江红》词稿,硬生生把所有人钉在座位上三分钟——连离场的人都在门口站着听片尾字幕音乐。”岳飞没接话,只把遥控器搁在沙发扶手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初冬薄雾笼罩的京郊庄园,几株银杏光秃秃地伸向灰白天空,风一吹,枝干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某种缓慢校准的计时器。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山海院线总部会议室里的那一幕。当时光线影业李总、水晶院线陈总、还有八家联合发行方代表全坐在长条桌两侧,投影仪亮着《满江红》密钥分发进度表。林楠没露面,只开了个远程窗口,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别信什么‘口碑崩塌论’。观众骂得越狠,说明他们记得越牢。现在所有人在吵‘岳飞去哪儿了’,可谁还记得去年春节档那个演完就忘的谍战片叫啥名字?情绪是流量的燃料,争议是注意力的锚点——只要锚还在水里,船就不会漂走。”没人反驳。因为数据不会说谎:22号到24号,《满江红》微博主话题阅读量从38亿飙至61亿,衍生话题#张艺谋拍了个假历史#、#沈腾怎么又演了岳家军#、#雷佳音念词时睫毛抖了七次#全爆上热搜前三;B站二创视频总量破12万条,其中最高播放量的是个Id叫“宋史课代表”的UP主做的十分钟考据向视频——逐帧拆解片中所有宋代官制、服饰、兵器细节,最后结论是:“导演没瞎编,但把历史当布景板用得理直气壮。”岳飞当时坐在角落,听着李总笑着补充:“我们跟欢喜签的是‘流量护航协议’,不是‘口碑担保书’。他们要热度,我们要票房,各取所需。”“所以现在问题来了。”王常田忽然开口,声音沉下来,“《涉过愤怒的海》剪辑版里那段海边独白,你让蒋雪柔重配了三次,最后一次她哭到失声。结果呢?这片子上映后,连影评人都在问‘为什么主角不干脆去死’。”岳飞转过身,手指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浅浅水痕:“因为她不该死。她得活着,把那封没寄出去的信烧成灰,再踩进海里。”“可观众要的是痛快。”王常田摇头,“他们刚被《满江红》喂饱了糖衣炮弹,转头看见这么个苦药丸,第一反应就是吐出来。”“那就等他们吐完。”岳飞走回沙发,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涉过愤怒的海》女主角赤脚站在退潮线上的侧影,海水漫过脚踝,又迅速退去,留下湿漉漉的印子,“这片子不是给贺岁档准备的。它是年初一凌晨三点电影院里最后一个离场的人,兜里揣着没吃完的爆米花,手机屏还亮着豆瓣短评界面,手指悬在‘想看’按钮上,迟迟没点下去。”话音未落,客厅门被推开一条缝,温媛探进半个身子,发梢还沾着浴室蒸腾的水汽:“你们俩聊完没?刘艺菲刚发微信,说她经纪人接到三个综艺邀约,全写着‘急需正能量代言人’,连合同模板都拟好了。”王常田挑眉:“她不是刚跟张小谋在首映礼后台怼完‘您这构图比我家洗衣机甩干还晕’?”“对啊。”温媛趿拉着毛绒拖鞋走近,顺手抄起岳飞面前那杯冷茶灌了一口,“所以人家现在火得连黑料都来不及编——今天上午微博有营销号扒出她十年前参加儿童节目时唱过《精忠报国》,配图还是她扎着羊角辫挥小木剑的样子。底下热评第一:‘原来岳飞早就在她dNA里埋了伏笔。’”岳飞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刚起,手机震了一下。是韩佳女发来的消息,截图是一条新晋影评大V的长文标题:《论〈满江红〉如何用喜剧解构民族创伤——兼谈张艺谋晚期风格的自我反刍》。文末附了张小谋导演组工作照,他正蹲在摄影机旁,手里捏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刮过胶片。下面一行小字备注:【本图摄于12月18日凌晨3:27,剧组第七次补拍祠堂戏份现场】岳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忽然问:“老王,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张导是什么时候?”王常田愣了下,随即笑起来:“2015年釜山电影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坐咱们隔壁桌吃泡面。你递过去一包榨菜,他撕开直接倒进面汤里,说‘这味道,像小时候在西安城墙根底下啃的馍’。”“那时候他刚拍完《归来》,整个人瘦得脱相。”岳飞轻声道,“但现在他敢让沈腾在镜头前打嗝,让易烊千玺一边念‘怒发冲冠’一边被辣椒呛得眼泪直流——这不是妥协,是把三十年的压抑全砸进一个七合院里,再点把火,看它烧得多旺。”窗外风势渐大,卷起几片枯叶撞在玻璃上,啪嗒一声轻响。手机又震。这次是林楠。只有两个字:【来了】岳飞没回,直接拨了过去。铃声响到第二下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极轻的电流杂音,接着是林楠的声音,比视频里更哑,却带着种奇异的清醒:“《满江红》密钥今日24点准时解禁。山海和水晶两家院线已启动应急预案——所有幽灵场统一加映《阿凡达:水之道》ImAX修复版,片尾彩蛋替换为《满江红》片场花絮。观众扫码能领限量版‘岳家军粮票’,兑换地点……”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报出一串地址。岳飞记下,挂断前问了句:“你那边……还好?”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才响起一声极轻的笑:“好。就是嗓子彻底废了,明天得去耳鼻喉科挂号。不过……”他声音忽然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岳飞,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能为多少事真正豁出去一次?”岳飞没回答。因为他听见了听筒里隐约传来的背景音——是摄影棚特有的金属吊臂移动声,混着远处群演喊“一二三”的齐整号子,还有某个副导演扯着嗓子吼:“雷佳音!再来一条!这次别笑场!你可是刚收到十二道金牌的枢密使!”风突然停了。整个庄园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岳飞慢慢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茶几上摊开的《涉过愤怒的海》终剪版台本上。最后一页用红笔圈出一段台词:【女主(画外音)】“他们总说历史会重演。可我不信。因为每一代人,都得亲手把旧棺材钉上最后一颗钉子——然后,在钉孔里种一株野草。”王常田不知何时已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正在实时更新的社交平台舆情热力图。左边《满江红》区域红得发紫,右边《涉过愤怒的海》则是一片冷静的钴蓝色,但就在蓝区边缘,有几簇微弱却固执的橙色光点正在缓慢扩散,像暗处悄然萌发的菌丝。温媛忽然指着其中一点:“这个Id‘潮汐观测员’……是不是蒋雪柔的大学同学?她刚发了条动态:‘刚陪我妈看完《满江红》,散场时她攥着我手说,闺女,这电影里的人,活得比咱们实在。’”岳飞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台本翻回第一页。扉页上印着影片出品方logo:岳飞影业、光线传媒、山海院线、水晶影业……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是手写的:【谨以此片,献给所有在风暴眼中坚持校准罗盘的人】他凝视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昨夜刷到的一条短视频:某三线城市县城影院,凌晨一点十五分,空荡大厅里只剩三个观众。银幕上正放着《满江红》结尾,张译饰演的传令兵跪在雪地里,用冻僵的手指在结冰的湖面上反复描摹“满江红”三字。镜头拉远,冰面倒映着漫天星斗,而他的呼吸在寒夜里凝成一小团白雾,久久不散。视频评论区置顶是影院经理的回复:“今早查监控,发现那位观众买的是2018年11月17日的预售票。当时这片子叫《雪落青城》,后来改名,他一直没退。”岳飞闭了下眼。再睁开时,他拿起遥控器,按下播放键。《涉过愤怒的海》片头音乐重新流淌出来,低沉的大提琴声线像潮水般漫过地板,漫过茶几,漫过窗外开始飘落的细雪。王常田忽然说:“我刚刚算过,《满江红》追加的五千万里,有三百二十万是用来给群演订制冬装的。那些衣服内衬绣着每个人的家乡地名——甘肃武威、云南昭通、内蒙古赤峰……”“嗯。”岳飞望着银幕上晃动的海面,“所以他们在祠堂里跪拜时,袍角露出的不是龙纹,是各自老家的山水绣样。”“还有件事。”温媛靠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很轻,“今天上午,北影厂老档案室打来电话。说有批1983年的胶片修复完成,其中一部叫《岳飞传》,导演栏写着‘张艺谋,助理导演’。”三人同时静默。窗外雪势渐密,无声覆盖着银杏枝桠,也覆盖着庭院里那尊半旧的青铜罗盘雕塑——指针永远停在“南”字上,表面却布满细密划痕,像被无数双手反复擦拭又反复质疑过。岳飞伸手,把遥控器轻轻放在台本上。封面烫金的片名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涉过愤怒的海》他忽然想起林楠电话里那句没说完的话。有些事,不必等到钉上最后一颗钉子才知道答案。因为钉子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此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不是微信,不是短信。是岳飞影业内部系统推送的紧急通告,标题加粗标红:【重要通知:即日起,所有在职员工休假申请通道关闭。因《涉过愤怒的海》密钥将于12月26日零点全球同步解锁,全集团进入一级响应状态。特别提醒:技术部需于24小时内完成全部杜比全景声母带重制;宣发组即刻启动‘潮汐计划’——首批投放物料含107段素人观影vlog、36支方言版预告、以及……】文字在此截断。岳飞盯着那行未尽的省略号,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顿两秒,然后点了进去。新页面加载出来,只有一张图片。是《涉过愤怒的海》最终版海报。海面依旧汹涌,但这一次,浪尖上浮着一只小小的、褪色的红色风筝,绳子断口参差,随风飘向镜头深处。海报右下角,多了一行极小的印刷体字:【本片所有海浪音效,采录自2008年汶川地震救援现场真实录音】岳飞慢慢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薄雾,模糊了手机屏幕上的风筝轮廓。王常田关掉舆情图,合上电脑:“行了,该干活了。”温媛起身去厨房煮咖啡,水壶刚坐上灶台,就听见岳飞说:“把蒋雪柔的配音文件调出来。我要听第三版。”“哪一段?”她回头问。岳飞望着银幕上翻涌的黑色海面,声音很轻,却像锚链沉入深海:“就是她烧信之前,数海浪的那一段。”“一、二、三……”“十七、十八、十九……”“数到一百的时候,火苗刚好舔上信纸左下角。”窗外,雪落得更紧了。整座庄园安静得能听见时间碾过冻土的微响。而千里之外的某座县城影院里,凌晨一点四十七分,那个握着2018年预售票的男人终于起身离场。他经过检票口时,把票根塞进门口的旧铁皮信箱——箱盖锈迹斑斑,却被人仔细擦过,露出底下模糊可见的四个字:“岳家军驿”风从门缝钻进来,掀动箱内厚厚一叠泛黄票据。最上面那张,日期是1998年7月12日。购票人栏,墨迹早已洇开,只勉强辨出两个字:“岳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