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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华娱》正文 第一千五百八十一章 尽力而为;威尼斯和柏林的邀请!
    “没离婚之前是什么景象?数不完的电视剧、电影剧本递到她手里;她还要挑剔地挑挑拣拣,只盯着那些更大咖的导演、更大咖的合作演员以及更高的制作成本。可现在呢?优质资源完全断档,以前圈里那些笑...林薇坐在化妆镜前,指尖轻轻抚过眼尾那道极淡的细纹。灯光太亮,把三十岁女人身上所有欲盖弥彰的痕迹都照得纤毫毕现。她没让助理关掉主灯,反而调高了两档——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还站在光里。手机在梳妆台右侧震动第三下时,她才伸手去拿。屏幕亮起,是陈屿发来的消息:“《雾海》终审过了,片方敲定你演沈砚秋。合同明早九点签,我让助理送过来。”林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眶微微发酸。她没回,只是把手机扣在台面上,金属外壳与大理石相触,发出一声轻而钝的响。镜子里的女人忽然笑了笑。这笑没抵达眼底。十年前,《雾海》原著出版时她刚拿到第一个金翎奖最佳女配。颁奖礼后台,编辑把样书塞进她手里,说:“沈砚秋这个角色,天生就该是你演的。”那时她笑着推回去:“太沉了,我怕压不住。”编辑当时只当她是谦辞,后来才知道,她是真的不敢接——怕演得太真,会照见自己不敢直视的那部分:一个在丈夫病榻前亲手撕碎婚前协议、只为保住他名下那家濒临破产的影视公司;一个在董事会投票前夜,跪在父亲灵位前烧了三炷香,求他原谅自己用婚姻换来的喘息之机;一个在记者问“林总夫人身份是否影响艺术判断”时,笑着举起手包上那只价值八十万的鳄鱼皮手镯,说:“它不重,但够硬。”够硬。林薇起身,取下耳垂上的珍珠耳钉,换上一对素银小圆环。助理小满探头进来:“薇姐,陈导说……”“让他上来。”她打断,声音平得像未拆封的Cd。门被推开时,陈屿正低头看表。他穿一件灰蓝色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三年前他们在《浮光》片场初见,他蹲在监视器后,烟灰掉在剧本页角,烫出个焦黑的小洞。她当时递过去一盒薄荷糖,说:“导演,您再抖下去,沈砚秋还没活过来,先被您熏死了。”陈屿抬眼,目光扫过她耳垂上的银环,顿了半秒:“换了?”“旧的压耳垂。”她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只深蓝色丝绒盒,“你上次说,沈砚秋葬礼那场戏,她摘下婚戒扔进海里——戒指太亮,不像真的。”盒盖掀开。一枚18K白金素圈静静躺在天鹅绒上,内圈刻着极细的英文:NoT FoR YoU。陈屿没碰,只俯身凑近了些。镜面反射里,他看见林薇脖颈处一道浅褐色旧疤,蜿蜒如干涸的溪流。“这儿,”他指腹虚悬在那道疤上方两厘米,“剧本第七十三场,沈砚秋被泼硫酸那天,疤痕位置要往下挪半寸。”林薇没动。她忽然想起昨夜梦里,也是这个角度——有人用冰凉的镊子夹起一块纱布,按在同样位置。消毒水气味浓得呛人,她听见自己说:“再深一点,我要能摸到骨头。”“好。”她应得干脆。陈屿却没走。他从公文包侧袋抽出一张折痕明显的A4纸:“昨天凌晨三点,苏棠发来的。”林薇接过。纸上是手写体,墨迹被反复摩挲得有些晕染:> 薇姐:>> 我删了三遍微信,还是决定写下来。>> 《雾海》开机前三天,我查出卵巢癌二期。医生说手术成功率72%,但化疗后生育率低于5%。>> 我不想演沈砚秋了。>> 不是因为怕疼,也不是怕丑——是怕演着演着,我把自己的命也演没了。>> 对不起,我辜负了你十年来每次试镜都替我争取的机会。>> 附件里有我整理好的所有分镜笔记,包括第三场雨戏里,沈砚秋撑伞时左手小指该不该颤抖的十七种可能。>> 如果你愿意,我想做你的副导演。>> 苏棠>>  凌晨3:17纸页边缘有干涸的水渍,像一小片被遗忘的潮痕。林薇把纸叠好,放进丝绒盒底层。合盖时,金属搭扣“咔哒”轻响,像一记迟来的休止符。“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昨晚十点。”陈屿说,“在医院走廊,输液架上挂着三瓶药,她一边拍CT片子一边改分镜表。”林薇走到窗边。楼下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杈刺向铅灰色天空,几只麻雀扑棱棱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闷在玻璃里,像隔了一层毛玻璃。“通知制片方,苏棠退出,我来补她的戏份。”陈屿没惊讶,只问:“哪场?”“全部。”“包括那场吻戏?”林薇转过身,瞳孔里映着窗外阴云翻涌:“沈砚秋和程砚生在停尸房门口接吻——剧本写她‘尝到铁锈味’,可我没尝过。现在知道了,是血混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她顿了顿,“苏棠试妆那天,我偷偷闻过她耳后那支玫瑰香水。甜得发苦,像裹着糖衣的止痛片。”陈屿沉默片刻,忽然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新改的演员表。制片方同意你兼饰两角,但要求加一场戏——沈砚秋在产房痛到撕心裂肺时,镜头切到林薇在颁奖礼后台拆卸假睫毛。他们说,要观众分不清哪滴汗是演的,哪滴是真。”林薇笑了。这次笑纹终于爬上眼角:“让他们加。”“还有件事。”陈屿把文件翻到末页,指着一行红字,“片方坚持用AI修复我十年前拍废的那条《雾海》预告片。技术组说,只要提供三分钟原始素材,就能生成符合当下审美的成片。”林薇脸上的笑意骤然凝住。十年前那个暴雨夜,她冒雨冲进废弃摄影棚,只为了抢回被陈屿锁进保险柜的母带——那里面存着沈砚秋所有未公开的试镜影像,包括她穿着病号服念独白那段。陈屿拦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进领口,他说:“林薇,你疯了?这段要是流出去,你永远别想进三大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她当时怎么答的?哦,对。她把高跟鞋 heel 砸在他脚背上,弯腰捡起滚落的母带盒,盒角划破掌心,血珠混着雨水淌进盒缝里。“疯?”她喘着气笑,“陈屿,你猜我现在掌心里攥着的是胶片,还是我的命?”此刻,她看着陈屿的眼睛:“母带烧了。”“我知道。”他点头,“烧得挺彻底,连灰都没留。”林薇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那种疲惫,是某种更沉的东西,沉得让她想起苏棠病历本上“预后不良”四个字的铅印轮廓。她走到饮水机前接水,纸杯接满又溢出,水流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大理石台面汇成一条细小的、颤巍巍的河。“薇姐!”小满突然闯进来,脸色发白,“刚接到消息,沈砚秋原型人物——沈老先生今早七点零三分,在仁济医院走了。”空气瞬间凝滞。林薇握着纸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记得沈老最后一次见她,是在《雾海》研讨会现场。老人坐轮椅,膝盖上盖着深蓝色毛毯,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像一颗艰难爬坡的石子:“小林啊,我女儿没演成沈砚秋,你替她演,我没什么可教的……只有一句——别把她演成烈士。她偷过东西,撒过谎,甚至在丈夫葬礼上笑出声过。她就是个……没活明白的人。”当时她点头答应。现在,她低头看着纸杯里晃动的水影,恍惚看见二十年前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脚够货架顶层的橘子汽水。收银台后,穿蓝布工装的男人笑着摇头:“小砚秋,汽水喝多了长不高。”女孩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那我就一直这么矮,刚好够得着您的手。”林薇把纸杯倒扣在台面,水渍在镜面留下一个模糊的圆。她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个褪色的铁皮饼干盒。盒盖掀开,里面没有饼干,只有一叠泛黄的练习册。封面用歪斜的楷书写着《沈砚秋日记》,落款日期是2003年9月1日。她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第一页。稚嫩笔迹写着:> 今天爸爸教我认字。> “砚”是墨池,“秋”是稻穗弯腰的样子。> 他说,人活着就要像砚台盛墨,像稻子低头——> 可我不想盛墨,也不想弯腰。> 我想把墨泼在天上,让云变成黑的;> 我想把稻穗举过头顶,让太阳晒蔫它的腰。陈屿看着她指尖抚过那些字迹,忽然说:“沈老临终前,让我转交一样东西。”他从内袋取出一枚铜钥匙,掌心托着,像托着一小块凝固的黄昏。“仁济医院地下二层B区,237号储物柜。密码是你生日。”林薇没接。她合上练习册,铁皮盒发出“咔哒”轻响,像当年保险柜锁舌归位的声音。窗外,第一片雪花无声贴上玻璃,迅速融化成一道细长的水痕。“陈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信命吗?”他看着她眼中那点将熄未熄的光,想起十年前那个暴雨夜,她掌心流下的血混着雨水渗进母带盒缝隙的模样。那时他以为那是终结,后来才懂,那只是某个巨大循环里,最微小的一次心跳。“不信。”他说,“但我信你。”林薇终于抬起手,指尖触到铜钥匙冰凉的齿痕。就在这一瞬,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工作号,来电显示:【陆沉舟】。她没接,任铃声在空旷的化妆间里一圈圈荡开,像投入深井的石子。陈屿识趣地退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拧动。铃声停止三秒后,又响起来。林薇望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雪,忽然问:“如果沈砚秋没死在二十八岁,她会不会活得比我现在更明白?”陈屿没回答。他只是轻轻带上了门。门锁落下的刹那,林薇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林薇,我看到新闻了。沈老走的时候,床头放着你去年送他的那盆绿萝。”她没应声,只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雪粒子撞在窗面,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无数个微小的、正在熄灭的灯芯。“听说你要演沈砚秋。”陆沉舟顿了顿,“我书房里还留着你十五年前寄来的明信片。背面写着:‘等我活成你女儿的样子,就回来找你。’”林薇闭上眼。十五年前,她提着行李箱站在沈家老宅门口,铁门锈迹斑斑,藤蔓缠绕如囚笼。沈砚秋就站在二楼窗口,白裙子被风吹得鼓胀,像一面即将坠落的帆。她朝她挥手,手腕上银镯叮当作响,声音飘下来:“林薇!快上来!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给你买了草莓味的奶糖!”——那时谁也不知道,那是她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电话那端传来翻纸声,簌簌如秋叶坠地。“明信片背面,我写了批注。”陆沉舟说,“写着:‘你从来不用活成谁的样子。你站着,就已经是答案。’”林薇喉头一哽。她猛地吸了口气,鼻腔里全是消毒水与雪水混合的清冽气息。窗外,雪势渐大,整座城市正被温柔而固执地覆盖。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陆沉舟,我明天去仁济。”“好。”他应得很快,“我在B区等你。”挂断电话,林薇打开铁皮盒,取出那本《沈砚秋日记》,翻到最后一页。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墨迹被反复摩挲得淡如蝉翼。那里没有字,只有一幅铅笔画:两个小女孩手牵手站在麦田里,远处是歪斜的烟囱和飞鸟。画角写着一行小字:【我们逃出来了。】她用指甲沿着那行字缓缓刮过,纸面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刮到第三个字时,纸面忽然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另一页——密密麻麻写满字,墨色比上面更新鲜。最上方,是一行加粗的标题:【给未来的林薇: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快要死了。别难过。死亡是我这辈子最像沈砚秋的一件事——毫无预兆,也不讲道理。但我想告诉你三件事:第一,我爸烧掉的那本《雾海》手稿,其实藏在老宅阁楼第三块松动的地板下。密码是你第一次来我家时,我偷偷记下的你鞋码。第二,你十五岁那年在我家阁楼摔破膝盖,我涂药时你问我‘人为什么非得长大’。我当时没答。现在告诉你:因为长大是唯一能让我们重新选择‘怎么摔倒’的权利。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林薇,你不必成为沈砚秋。你只要做林薇。那个会为一盒草莓奶糖跑三条街、敢把高跟鞋砸向导演脚背、在颁奖礼后台咬着牙卸假睫毛的林薇。她才是真正的、活着的沈砚秋。】林薇盯着最后一行字,视线渐渐模糊。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湿。窗外,雪光映在墙上,白得晃眼,像一张尚未落笔的剧本。她把日记本放回铁皮盒,扣紧盒盖。金属搭扣合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不是结束,而是某种郑重其事的开始。手机屏幕亮起,新消息跳出来:【小满:薇姐,司机到了,车停在B2出口。另外……苏棠刚发来语音,说她改主意了。她说想试试那场停尸房吻戏,但要求你亲自替她吊威亚。】林薇看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笑声很轻,却像冰层乍裂,清脆而决绝。她拿起铜钥匙,走向门口。指尖拂过门框时,一粒雪粉正巧从窗缝钻入,落在她手背上,瞬间化作一点微凉的湿意。就像十五年前,沈砚秋把草莓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她掌心时,指尖无意蹭过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