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打着主意，这边两人却浑然未觉，只是安静地享用着食物。起初，夏琳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小白和萧致惯会热场子，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话题，带动了大家的情绪。再加上几个活泼可爱的小孩在场，很给面子，不断接话。没一会儿，场子就彻底热闹了起来。这场烤鱼宴进行得十分愉快，大家吃得那叫一个满足，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席间，玛茜忍不住提起，“其实，时野哥的烤鱼技术是一绝，小时候，都是他烤给我们吃的。好久都没有尝......“可怕？”时野低笑一声，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叩，车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影在他侧脸上投下浮动的暗痕，“她剪我，是因为我值得被剪——不是因为我在镜头前多风光，而是因为她在镜头后，看得见我真实的样子。”玛茜一怔，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时野踩下油门，车子平稳汇入主路车流。他目光直视前方，语调却比往常更沉、更缓：“六年前她给我剪第一支花絮，是在我摔断锁骨、被迫停拍《山河纪》那会儿。没人敢发我带伤的镜头，她却把那段三十七秒的幕后花絮，配着老电影胶片质感的滤镜和一首钢琴曲，剪进了预告片尾帧——连制片方都没发现，是她偷偷塞进去的。”玛茜张了张嘴，哑然。“后来她剪《星野》试镜片段，把导演当场喊停、让我重来八次的NG镜头，全留了下来。剪成了一支三分钟的‘失败集锦’，标题叫《时野的第八次呼吸》。她说，真正的演员不是不犯错，是错得有温度。”他顿了顿，喉结微动，“那支视频，我存了六年。手机换过四部，备份存了七次。”玛茜怔住，心跳漏了半拍。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好奇翻过时野的云盘——加密文件夹里，唯一没改名、没加水印、没设二级密码的文件夹，就叫“盛夏”。而里面整整一百二十七个视频文件，全部标注着日期与原始素材来源，最新一条，是昨天凌晨两点零三分上传的，标题为《夏琳下飞机前十七秒》。她当时只当是随手存档，现在才明白，那是他特意截下的、她戴着口罩低头快步穿过接机口时，背包带滑落肩头、又被人轻轻扶正的那一帧。“所以你早知道了？”玛茜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从一开始，就知道‘盛夏’是她？”时野没立刻答。车子驶过江湾大桥，夕阳熔金泼洒在江面，碎成千万片晃动的光。他左手松开方向盘，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得极工整的纸——边缘已微微泛黄，折痕处磨出了毛边。玛茜认出来，那是当年《山河纪》剧组杀青宴后，夏琳醉醺醺塞给他的手写歌词页。字迹潦草，还洇开一小片蓝墨水渍，像一颗未干的泪。“她写这首歌的时候，刚满十九岁。”时野指腹摩挲着那片墨渍，“歌词第二段第三行，原句是‘我想成为你镜头里，最亮的一颗星’。她后来悄悄改了——用铅笔在旁边补了一句：‘可我更想做你关掉摄像机后，第一个看见的人。’”玛茜眼眶猝然发热。时野将纸页重新折好，放回原处，声音却陡然沉下去：“但我知道，她不敢说。不是因为害羞，是怕说了，就再也做不了那个自由剪辑、随时退场的‘盛夏’。她给自己划了条线，线这边是夏医生，线那边是盛夏剪刀手。她宁可两头都累，也不肯让任何一头塌房。”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稳。时野偏过头，目光清亮如刃：“玛茜，你觉得，一个敢在手术台上连续站十四个小时、把濒死病人从ICU拉回来的女孩；一个能靠一支短视频让全网热议‘医学叙事美学’的创作者；一个在我最狼狈时，不声不响把我的裂痕剪成光的人——她需要谁来教她，怎么爱才是‘正常’的？”玛茜喉咙发紧，说不出话。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时野的手机在副驾置物格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夏父发来的微信语音，点开只有短短一句：“小野啊，琳琳刚回房就关机了。孩子吓坏了，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你要是方便，能不能来家里一趟？就当陪叔叔下盘棋。”时野没回，直接拨通了电话。“伯父，我二十分钟后到。”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您别让她躲。也别劝她删号、道歉、或者解释。她不需要为喜欢一个人，向全世界申请许可证。”挂断电话，他顺手点开手机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半小时前，在夏琳家玄关拍的。她蹲在地上给四只幼崽分零食，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发尾沾着一点面粉，耳后那颗浅褐色小痣在窗光里若隐若现。四只幼崽围成一圈仰着小脸，最小的那只还伸手去够她垂下来的马尾辫。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清晰：16:47。而此刻，手机屏幕突然弹出新消息提醒——来自夏琳小群。【杰西卡】：姐妹！！！你快看热搜！！！【珍妮】：爆了爆了！！！#时野回应盛夏事件#直接空降热搜第一！！！！【玛茜】：（发来截图）夏琳关机前最后瞥见的，还是那个刺眼的“#盛夏就是夏琳#”，而此刻，新词条赫然顶在榜首——#时野说盛夏剪得对#点进链接，是时野工作室官微三分钟前发布的长图文：【配图一】：2018年《山河纪》片场，时野坐在道具箱上，左肩缠着绷带，正低头看一台老式摄像机回放。画面右下角，一只纤细的手递来一杯热豆浆，手腕内侧露出半枚淡青色蝴蝶贴纸。【配图二】：2021年《星野》试镜间外，时野靠墙闭目养神，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浓密阴影。镜头虚焦处，一双沾着荧光颜料的手正在平板上快速剪辑，界面右上角，Id清晰可见：盛夏。【配图三】：今晨机场接机口监控截图（经官方授权），时间戳11:23。夏琳背影清晰，背包上挂着一只毛绒小海豚挂饰——正是六年前《山河纪》杀青时，时野亲手送她的纪念品。正文只有一段话，字体简洁有力：> “所有被认真注视过的瞬间，都值得被好好剪辑。> 她剪的从来不是我，是时光里那个，始终相信我值得被温柔对待的自己。> ——时野> P.S.夏医生，下次剪我，记得开麦。我想听你配音。”消息发出三十二秒后，夏琳房间的门把手，被极轻地、极耐心地叩了三下。“咚、咚、咚。”没有催促，没有呼喊，只是三声短促而稳定的叩击，像心跳，像节拍器，像当年她第一次把剪辑好的视频发给他时，他回复的那个“嗯”字——短，却足够让她听见。夏琳裹在被子里，僵硬如石。门外，时野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早已排练过千百遍：“夏琳，你剪辑了我六年。现在，轮到我，把你从这场社死里，一帧一帧，剪出来。”被子下，夏琳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可就在下一秒，她听见四只幼崽齐刷刷冲到门口的脚步声，还有奶声奶气的叠声喊：“爸爸开门！！！”“麻麻快出来！！！”“我们给你带了草莓蛋糕！！！”“上面写了‘盛夏永不掉帧’！！！”门缝底下，一小截粉蓝色蛋糕盒边沿探进来，盒盖掀开一道缝，奶油甜香混着草莓清冽的气息，固执地钻进她鼻腔。夏琳终于松开牙关，指尖颤抖着，摸向枕边——那里静静躺着她刚刚扔开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锁屏壁纸是去年儿童节，四只幼崽举着画笔，围着她画的全家福简笔画。画纸中央，她穿着白大褂牵着时野的手，两人头顶飘着一串气泡框，里面歪歪扭扭写着：【麻麻说：爱要剪进正片里】【爸爸说：我申请做你的永久主演】【宝宝们说：我们是最佳场记！！！】夏琳盯着那行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主演”两个字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痕。她没擦。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向屏幕——解锁，输入密码。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停顿三秒。然后，她点开剪辑软件，新建工程。标题栏，她敲下六个字：《时野回应盛夏事件·正片版》新建轨道，拖入时野工作室刚发布的那条长图文。再拖入——她自己手机里，那张他蹲在玄关看幼崽分零食的照片。接着，是六年来所有她偷偷存下的、他未公开的幕后碎片：他替实习生挡下飞溅的药剂瓶时绷紧的小臂；他深夜修改手术方案时咖啡杯沿的指纹；他隔着无菌玻璃，对ICU里昏迷病人长久凝望的侧影……她手指翻飞，剪刀游走如风。节奏精准，转场利落，BGm选的是当年那首《盛夏的第八次呼吸》钢琴曲，只是这一版，她在副歌前悄然叠入了四只幼崽齐声哼唱的童声哼鸣。导出，渲染，上传。平台提示：【发布成功。标题：《时野回应盛夏事件·正片版》】她没看评论区。只点开私信列表，找到那个备注为“时野·永远的主演”的对话框。打字框里，她删删改改，最终只留下一句：“下次配音，我要加特效音——比如，你心跳声。”发送。几乎同时，房门又被叩了三下。这一次，叩击声里，混进了一小段钢琴旋律——正是她刚用的BGm前奏，由时野手机外放，轻轻抵在门板上。夏琳望着天花板，终于弯起嘴角。眼泪还在流，可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六年来任何一次都笃定。她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脚踩上地板，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时，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抓起桌角那只旧铁皮糖果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杏叶书签，叶脉间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两个字：盛夏。她把它别进睡衣领口，正正好好，贴在心口。然后，深吸一口气，拧动门把手。门开了一条缝。门外，时野站在斜阳里，光影勾勒他挺拔轮廓。四只幼崽挂在他胳膊上、腿上、背上，像一串毛茸茸的葡萄。最小的那个，正踮着脚，把一块沾着奶油的草莓蛋糕，努力往他嘴边送。时野没躲。他微微低头，就着孩子的小手，咬下那一小块蛋糕。草莓的甜，奶油的润，还有一点点，孩子指尖蹭上的糖霜。他抬眼看向门缝里那双噙着泪却亮得惊人的眸子，忽然笑了。不是媒体镜头前那种克制得体的微笑，而是眼角舒展、唇线松弛、连喉结都跟着微微震动的真实笑意。“夏医生，”他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切开所有喧嚣，“我的正片，还缺一个导演。”夏琳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沾着奶油的下唇。然后，把那只攥得温热的铁皮糖果盒，放进他掌心。盒盖掀开，银杏叶书签在夕照里泛着微光。时野低头看着，忽然低声问：“这叶子……是你六年前，在《山河纪》片场，从我外套口袋里偷走的？”夏琳眨掉最后一滴泪，终于开口，声音微哑，却像剪辑软件里最干净的轨：“不是偷。是签收。”“签收你许诺过的，盛夏永不掉帧。”时野怔住。风穿过走廊，掀起他额前碎发。他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郑重。“那现在，”他俯身，额头抵上她额头，呼吸温热，“我申请，把余生，剪进你的正片。”四只幼崽在旁齐声尖叫：“签收成功！！！”“导演认证通过！！！”“主演已绑定！！！”“场记全员待命！！！”夏琳闭上眼，笑着点头。窗外，暮色温柔流淌。而热搜榜上，那个曾让她恨不得遁入地心的词条，正悄然滑落。取而代之的，是新晋榜首——#夏琳时野正片开机#后面缀着一颗小小的、跳动的金色胶片图标。正在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