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泽精华:三千二百万】
【可消耗一百万水泽精华,使蔓星森罗成长。】
【水泽精华:三千一百万】
砰,砰!
接连两次金光炸裂。
金茧龟裂的碎片溶解消失,化归天地之间。
...
天光未明,黄沙河畔雾气如纱,浮在水面三寸不散。河底淤泥翻涌,似有巨物潜行,偶有气泡破开水面,“啵”一声轻响,旋即又被寒风揉碎。岸边枯柳垂枝,霜粒凝在梢头,随风簌簌抖落,像极了旧年未干的泪痕。
忽地??
“轰隆!”
整条黄沙河骤然抬升三尺!水浪如龙脊拱起,中分一线,一道赤金身影自河心腾跃而出,足踏浊浪,衣袂翻飞,背后九道血纹如活蟒游走,每一道都吞吐微光,映得半空云层尽染朱砂色。他双目未睁,眉心却裂开一道细缝,内里幽光流转,似藏一穴冥渊,又似悬一轮残月。
是程政。
不是三年前闭关时那个被血猿踩着脊背叩首求活的程政,也不是替河神宗押注四嶷山、被全天下笑话的程政。他是刚从地府第七重“黑水狱”爬回来的程政,肋骨断了十七根,左眼珠被鬼母仪轨剜去炼成胎珠丹,右臂经络全毁,靠鲸皇赐下的半枚“逆鳞髓”硬生生续上三截龙筋??可此刻他站在浪尖,脚下河水倒流,头顶阴云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天光,正正照在他额前那枚暗红玉佩上。
玉佩是戚言所赠,刻着“鱼跃龙门”四字篆文,背面却浮凸出一行小字:**“非鱼非龙,亦鬼亦神。”**
程政指尖拂过玉佩,喉结滚动,无声咽下一口腥甜。他没死在地府,但也没真正活回来。鬼母仪轨已与他神魂共生,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烧红的铁砂;每一次眨眼,视网膜后都闪过无数张惨白人脸??那是被他亲手拖进轮回的亡魂,在他瞳孔深处排队索命。
“咳……”
他咳出一滩黑血,血落地即燃,腾起幽蓝火苗,烧得青草焦卷。火苗中浮现一张脸,竟是漱梁渠七长老之一,死于三年前河神宗围剿战。那人嘴唇翕动,无声重复:“你答应过……护我门人周全。”
程政闭眼。
再睁眼时,火苗熄了,地上只余一圈灰烬,形如莲座。
他转身,赤足踏水而行,水波不兴,仿佛踩在琉璃板上。身后浪花缓缓合拢,却未归于平静??河底淤泥深处,八道墨色符印正悄然亮起,呈八卦方位排布,中央凹槽里,最后一颗胎珠丹正缓缓滚入,猩红药液如活物般渗入泥缝,霎时间,整条黄沙河震颤起来,两岸芦苇齐齐折腰,向河心伏拜。
这不是自然之震。
是献祭完成的余波。
程政走到岸上,拾起一根枯枝,在冻土上画了个歪斜的“?”字。指尖血滴落,字迹瞬间渗入地下,泥土翻涌,钻出一只巴掌大的泥偶,通体漆黑,无眼无口,唯额头一点朱砂,微微搏动。
泥偶跪倒,磕首三次。
程政抬脚,轻轻一碾,泥偶化作齑粉,随风飘散。可就在粉尘扬起刹那,三百里外,南疆青纹谷深处,一座石窟洞壁轰然龟裂,裂缝中伸出一只枯瘦手掌,五指指甲漆黑如墨,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浓稠黑雾,雾气落地即凝成蝌蚪状符文,蜿蜒爬向洞外??而洞窟深处,盘坐的慧真和尚忽然睁开双眼,眸中金光暴涨,唇角却溢出一线黑血。
同一时刻,悬空寺前山。
金光尚未散尽,七道光柱如七根天柱钉入云霄。祖师舍利复苏本该庄严肃穆,可今日不同??第一道金光里,盘坐的初祖金身突然睁开眼,眼窝空洞,内里却浮起密密麻麻的鬼脸;第二道光柱中,那位手持降魔杵的祖师脖颈一拧,竟转过一百八十度,咧嘴朝谛闲住持笑;第三道……第四道……直到第七道,七尊金身全部异变,或反手撕开自己胸膛露出跳动的黑心,或扯下金箔面皮露出底下蠕动的灰肉,或干脆将整颗头颅摘下,捧在手中,头颅双眼大睁,瞳孔里映出的不是寺院,而是血河滔天!
谛闲住持踉跄后退三步,僧袍下摆被冷汗浸透。他身后十二位长老齐刷刷跪倒,有人咬破舌尖以血镇神,有人掐断自己三根手指摆成镇煞阵,可没人敢抬头看一眼那七尊金身??因为他们认得出来,这根本不是祖师舍利。
这是……鬼母仪轨的傀儡壳。
是程政借胎珠丹为引,以黄沙河为祭坛,将七尊祖师舍利硬生生拖入阴间,再裹上鬼母灰蟒缠绕之术,炼成的“伪神兵”。
“住持!”大沙弥声音发颤,“梁渠他……他在用舍利练功?!”
谛闲没回答。他盯着第七道光柱里那尊捧头祖师,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小沙弥时,曾听老方丈提过一句秘辛:“悬空寺金身,皆由初祖以自身血肉掺和佛骨煅烧而成……可若佛骨未净,血肉未枯,便留了一线活契??谁握此契,谁即代掌悬空寺三百年香火。”
那时他以为是妄语。
如今看着那捧头祖师眼中倒映的血河,他终于懂了。
程政没来悬空寺求法。
他是来收账的。
??收当年初祖欠下的一线活契。
就在此时,天空传来破风之声。
不是江獭,不是白象,是一艘船。
一艘通体漆黑、船舷刻满倒刺的骨船,船首镶嵌着一颗巨大头骨,眼眶里燃烧着两簇幽绿鬼火。船未至,阴风已至,吹得悬空寺千盏长明灯齐齐摇曳,灯火明灭间,所有僧人眼前都闪过同一个画面:自己正跪在船舱里,双手捧着一碗热汤,汤面浮着三片花瓣,花瓣下沉浮着三张熟悉的脸??是他们昨夜刚超度的亡魂。
骨船悬停于浮空阶上空,船舱门“吱呀”开启。
程政踏步而出。
他没穿僧袍,没披袈裟,只着一身粗麻短打,腰间系着半截褪色红绳??那是当年漱梁渠收他入门时,亲手系上的平安结。如今红绳已泛灰白,末端却缠着一缕金丝,金丝另一端,深深扎进他皮肉,直连心脉。
他目光扫过七尊异变金身,最终落在谛闲脸上。
“住持。”程政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唯识论》原版,我带来了。不过……”他顿了顿,抬起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还在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覆满细密金纹,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呼吸,“这颗心,是慧真大师昨夜割给我的。他说,唯有以‘真识’为引,才能读懂原版里埋着的‘假识’。”
谛闲浑身一震。
慧真割心?!
可那老和尚明明在青纹谷闭关,连呼吸都靠弟子喂食参汤维持……
程政却不管他震惊,径直走向第一尊金身,伸手抚过初祖金身空洞的眼窝。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金箔,而是温热湿滑的皮肉感。他微微一笑:“初祖当年留的活契,我收下了。从今日起,悬空寺供奉的,不再只是佛祖,还有……”
他猛地攥紧手掌。
“??血河之主。”
话音落,七尊金身同时仰天长啸!啸声非人非兽,震得浮空阶寸寸崩裂,金粉如雨簌簌落下。可奇异的是,那些金粉落地后并未消散,反而聚成一只只金色蚂蚁,密密麻麻爬向寺院各处??佛堂、藏经阁、斋房、甚至僧人袖口衣角……所过之处,木梁发出低沉嗡鸣,经书自动翻开,页页浮现血色梵文,而正在诵经的僧人喉结一动,不自觉跟着念出一段从未学过的咒语,咒音出口,舌尖竟绽开一朵细小血莲。
悬空寺,正在改换门庭。
就在这时,山门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车舒腾一身官袍,连滚带爬冲上台阶,手里高举一卷明黄圣旨,头发散乱,官帽歪斜,身后跟着司南和七八个脸色煞白的河泊所吏员。他一眼看见悬浮的骨船和七尊嘶吼金身,腿一软差点跪倒,却硬撑着举起圣旨,嘶声喊道:“淮王接旨??!陛下钦赐‘镇河真人’封号,准建黄沙宫,享一品俸禄,特许……特许……”
他卡住了。
因为程政正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颗跳动的心脏,忽然问了一句:“车大人,你说,若一个人的心脏跳得比另一个人快,是不是说明,他更想活?”
车舒腾喉咙发紧,一个字也答不出。
程政却没等他回答。他抬手,将心脏按回自己左胸。皮肉自动愈合,不留一丝疤痕。可就在伤口闭合瞬间,整座悬空寺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不是晨钟,不是暮鼓,是七十二口古钟齐鸣,声浪如潮,将圣旨上那抹明黄彻底淹没。
钟声持续了整整九息。
第九息末,程政转身,望向黄沙河方向。远处水天相接处,一道赤金色龙影正破浪而来,龙首昂扬,龙须飘舞,龙睛中映着漫天金光,而龙角之间,稳稳坐着一人??正是闭关三年、刚刚出关的黎香寒。她怀里抱着那只老鼠,老鼠尾巴缠着一根细细的红线,红线另一端,系在程政腕上。
程政笑了。
这一次,是真心的。
他抬脚,踏上骨船。船身缓缓下降,悬停于浮空阶三尺之上。他俯视着跪满一地的僧人、官员、信众,最后目光落在谛闲住持身上,轻声道:“住持,明日巳时,请带《耳识法》《眼识法》《身识法》三部原本,来黄沙宫。我要……”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重写唯识。”
骨船启动,幽绿鬼火熊熊燃烧。船尾拖曳出一条长长的灰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双手向上攀爬,指尖挂着晶莹水珠??那是被黄沙河吞噬的亡魂,在雾中重获形骸,正奋力游向新生。
程政立于船首,麻衣翻飞。他忽然抬手,指向悬空寺最高处那根断裂的金柱。
“咔嚓。”
金柱应声而断,坠落途中,竟化作一条赤金长链,链身铭刻万字血咒,呼啸着缠向骨船船身。链子越收越紧,最终勒进船体,留下深深沟壑??而沟壑之中,缓缓渗出温热鲜血,顺着船舷滴落,砸在浮空阶上,炸开一朵朵血莲。
血莲绽放,莲心各坐一尊小小金身,眉目依稀是七位祖师模样,却皆闭目垂首,双手合十,掌心托着一枚胎珠丹。
悬空寺的香火,从此有了新名。
??血莲香。
船渐行渐远,消失于云海深处。可那七十二口古钟的余韵仍在震荡,震得山门匾额“悬空寺”三字簌簌掉漆,露出底下早已朽烂的木胎,木胎内侧,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血河为引,鬼母为契,此寺非佛寺,乃程氏祠堂。”**
字迹新鲜,墨犹未干。
山门外,信众呆立如木鸡。有人喃喃:“那……那真是淮王?”
大沙弥抹了把冷汗,声音发虚:“不……他现在是‘镇河真人’了。”
“可真人不是要修仙问道么?他怎么……怎么带着鬼船?”
大沙弥沉默片刻,忽然指着远处黄沙河上空??那里,黎香寒乘龙而至,龙尾扫过之处,冰封河面寸寸绽裂,裂缝中升起无数青翠嫩芽,芽尖顶着露珠,露珠里映着小小的、微笑的程政的脸。
“因为……”大沙弥轻声道,“他修的不是仙道,是神道。”
“神道?”
“嗯。”大沙弥望着那无数露珠中微笑的脸,忽然觉得胸口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苏醒,“神道,就是让所有人??无论生死,无论善恶,无论信不信他??都不得不记住他的名字。”
风起。
吹散最后一缕灰雾。
黄沙河奔流不息,水声滔滔,如千万人在齐声诵念:
“程政……程政……程政……”
名字所至,万物臣服。
名字所至,阴阳倒转。
名字所至,??
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