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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铁流对撞
    寒风卷过雄州以北的冻土平原,将去年深秋的血腥味彻底掩埋。但空气中弥漫的,是更加浓烈的肃杀。

    宣和六年二月,金军再度南下。

    这一次,完颜宗望坐镇燕京,以大将完颜阇母为先锋,而真正的主力,则由金兀术亲自统帅。吸取了上次分兵被各个击破的教训,此番金军集中了全部精锐——两万铁浮图,三万拐子马,步卒五万,号称十万,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扑雄州。

    “报!金军前锋已过新城,距雄州不足六十里!”

    “再探!”

    雄州城头,乔浩然一身黑甲,手按腰间双锏,遥望北方。他身后,梁山众将肃立,人人眼中都燃着战意。

    “金兀术这是要一雪前耻。”朱武沉声道,“铁浮图全出,看来是要与我军正面决胜。”

    “正合我意。”乔浩然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钢铁交击般的铿锵,“上次让他们见识了梁山守城之坚,这次,就让他们看看梁山铁骑之利。”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呼延灼将军。”

    “末将在!”呼延灼踏前一步,重甲铿锵。

    “你的连环马,练了多久?”

    “自去岁十月至今,日夜不休,已四月有余!”呼延灼声如洪钟,“三千连环马,人人可于马上开三石硬弓,冲阵时三十骑连为一组,铁索横连,马披重甲,人着双层铁铠。纵是铁浮图,末将也有信心一战!”

    “好。”乔浩然点头,“但铁浮图并非等闲。金人此战,必以铁浮图居中突破,拐子马两翼包抄。我军若只以连环马正面硬撼,纵能抵挡,伤亡必重。”

    他走到沙盘前:“林冲、徐宁。”

    “在!”

    “你二人率五千轻骑,伏于城西十里松林。待金军拐子马出动,从其侧翼突入,专射马腿,乱其阵脚。”

    “得令!”

    “秦明、索超。”

    “在!”

    “率步卒三千,携强弩硬弓,于连环马阵后列阵。铁浮图若突破连环马,则以箭雨阻之,不得使其冲入阵中,威胁步兵本阵。”

    “是!”

    “其余众将,随我坐镇中军。”乔浩然最后看向呼延灼,“呼延将军,连环马是我军锋刃。我要你做的,不是击溃铁浮图,是钉死他们。将两万铁浮图牢牢钉在正面战场,让他们动弹不得,为我军两翼包抄创造时机。”

    “末将领命!”呼延灼单膝跪地,“连环马在,铁浮图休想前进一步!”

    二月十七,辰时三刻。

    平原的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黑色的线,接着那线越来越粗,最终化为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金军的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最前方,是两万铁浮图。人马皆披重甲,只露双眼,阳光照在铁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寒光。马蹄踏地的声音整齐得可怕,如同巨兽的心跳,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铁浮图之后,是身披轻甲、手持弯刀弓箭的拐子马,再往后,是黑压压的步卒方阵。

    金军阵前,金兀术一身金甲,手持金雀斧,胯下是一匹通体雪白、唯有四蹄乌黑的宝马“乌云踏雪”。他望着远处同样列阵完毕的梁山军,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乔浩然……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梁山军阵。

    正面,是三千连环马。三十骑为一组,以铁索相连,马披铁甲,人着双层重铠,手持长枪大戟。呼延灼立于阵前,手持双鞭,胯下踢雪乌骓马,身后是韩滔、彭玘二将。

    连环马两翼,是梁山步卒方阵,枪戟如林,盾墙如山。阵后,是两千强弩手,弩已上弦。

    中军大旗下,乔浩然立马横锏,左侧是朱武、闻焕章,右侧是鲁智深、武松等步战猛将。他望着远方缓缓压来的金军大阵,深吸一口气。

    “擂鼓!”

    “咚!咚!咚!咚!”

    战鼓声起,如雷鸣滚过平原。

    “全军——前进!”

    连环马开始移动。起初是缓步,继而小跑,最后化为冲锋。三千重骑,三十骑一组,铁索横连,如同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向着金军铁浮图碾压而去。

    对面,金兀术金雀斧前指:“铁浮图——冲锋!”

    “呜——”

    金军号角长鸣。

    两万铁浮图开始加速。重甲骑兵的冲锋,声势更加骇人。马蹄踏地,烟尘冲天,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两股钢铁洪流,在平原上相对冲锋,距离急速拉近。

    八百步,五百步,三百步……

    双方骑兵都已将速度提到极致。连环马因铁索相连,阵型异常紧密,如同一堵铁墙;铁浮图则保持着标准的楔形阵,锋矢直指梁山军阵核心。

    两百步!

    “放箭!”

    双方几乎同时下令。连环马阵中,骑士在马上张弓,箭矢如飞蝗般射出。铁浮图同样以骑弓还击。箭矢叮叮当当射在铁甲上,大多弹开,只有少数从甲胄缝隙射入,带起一蓬蓬血花。不断有人中箭落马,但冲锋的速度丝毫未减。

    一百步!

    双方骑士都收起了弓,端平了长枪大戟。

    五十步!

    已经能看到对面铁甲下狰狞的面孔。

    三十步!

    “杀——!”

    “呜啊——!”

    震天的喊杀声中,两股铁流轰然对撞!

    “轰——!!!”

    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金属撞击的巨响。长枪折断,铁甲变形,战马嘶鸣,人体从马上飞起,又重重摔落。最前排的骑兵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同归于尽。

    连环马因铁索相连,冲击力集中,如同一柄重锤砸在铁浮图的楔形阵尖上。三十骑为一组的冲击,将金军最前排的铁浮图硬生生撞得人仰马翻。但铁浮图毕竟人多,后续骑兵如潮水般涌上,从两翼包抄,试图将连环马分割包围。

    “变阵!圆阵!”呼延灼双鞭左右开弓,砸翻两名金军骑兵,大声吼道。

    连环马迅速变阵,三十骑一组,首尾相连,化作一个个转动的钢铁圆环。铁索在战马奔跑中绷紧,形成一道环形屏障,金军骑兵撞上来,要么被长枪刺穿,要么被铁索绊倒。而圆阵中的梁山骑兵,则可以不断向外投射箭矢、投掷短矛。

    但铁浮图终究是当世顶尖重骑。他们很快找到了破解之法——以重斧、大锤猛砸铁索连接处。一旦铁索被砸断,三十骑的连环就被破,只能各自为战。

    “韩滔!彭玘!护住铁索!”呼延灼大吼,踢雪乌骓马人立而起,双鞭如风车般舞动,将三名试图破坏铁索的金军骑兵连人带马砸飞出去。

    战场中央,已化为绞肉机。铁与铁碰撞,血与血飞溅。不断有连环马被破,骑士落马,旋即被铁蹄踏成肉泥。也不断有铁浮图被长枪刺穿,或被铁索绊倒,倒地后被后续战马践踏。

    两翼,金军的拐子马开始动了。三万轻骑分作两股,如弯刀般向梁山军两翼包抄而来。

    “就是现在!”乔浩然眼中精光一闪,“林冲、徐宁,出击!”

    “呜——”

    梁山军号角响起。

    城西十里松林中,五千轻骑如离弦之箭杀出,直扑金军拐子马侧翼。林冲一马当先,丈八蛇矛如毒龙出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徐宁挥舞钩镰枪,专钩马腿,金军拐子马猝不及防,侧翼顿时大乱。

    “果然有伏兵!”金兀术冷笑,“但凭这点人马,就想挡住我三万拐子马?传令,中军铁浮图加大攻势,一举击溃连环马,直取乔浩然中军!”

    金军阵中号旗挥动。铁浮图攻势骤然加剧,不计伤亡地向连环马阵猛冲。一处铁索终于被重锤砸断,三十骑连环马被分割开来,瞬间陷入重围。

    “呼延将军!左翼第三组铁索断了!”亲兵急报。

    呼延灼抬眼望去,只见那三十骑已被数十铁浮图团团围住,正在苦战,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随我来!”呼延灼一夹马腹,率百余亲骑向左翼冲去。双鞭舞动如风,所过之处,金军人马俱碎。冲到近前,正见一名金军千户手持狼牙棒,将一名梁山骑兵连人带马砸倒。

    “金狗受死!”呼延灼大喝,踢雪乌骓马腾空跃起,双鞭齐出,一鞭砸向那千户头颅,一鞭扫向其坐骑前腿。

    那千户也是悍勇,狼牙棒向上格挡。“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千户只觉双臂剧痛,虎口崩裂,狼牙棒几乎脱手。还不等他反应,呼延灼另一鞭已扫中马腿。战马惨嘶一声,前腿折断,向前扑倒,将那千户甩出马背。呼延灼马不停蹄,从旁掠过时反手一鞭,砸在那千户后心,铁甲凹陷,口喷鲜血,眼见不活了。

    “连上铁索!重组阵型!”呼延灼大吼。亲兵们迅速抛出备用铁索,将散开的三十骑重新连接。连环再成,圆阵又转,将冲上来的金军骑兵再次挡在外面。

    但金军实在太多。铁浮图前仆后继,不断冲击。连环马虽勇,毕竟只有三千,而铁浮图足有两万。激战半个时辰,连环马已折损近千,铁索断了又连,连了又断,阵型开始松动。

    中军旗下,乔浩然眯起眼睛。

    “连环马快到极限了。”朱武低声道。

    “嗯。”乔浩然点头,“是时候了。传令秦明、索超,强弩手上前,掩护连环马后撤。鲁智深、武松,率步卒枪阵前出,接应。”

    “那哥哥你……”

    “我?”乔浩然缓缓抽出腰间双锏,“我去会会金兀术。”

    “不可!”闻焕章急道,“哥哥身为主帅,岂可亲身犯险?”

    “此战关键,在于打掉金军锐气。”乔浩然望着远处金军大旗下那抹金色身影,“金兀术若伤,金军士气必堕。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罢,不待众人再劝,一夹马腹,那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乌云盖雪”宝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冲出中军。

    “哥哥!”鲁智深、武松等人大急,连忙率步卒跟上。

    乔浩然单骑突阵,双锏左右开弓,所过之处竟无一合之敌。金军骑兵见他来势凶猛,纷纷上前阻拦,却见乔浩然左手锏格开长枪,右手锏当头砸下,往往是连人带马一同砸倒。那对金锏重达六十四斤,在乔浩然手中却轻如无物,但每一击都有千钧之力。铁浮图的重甲在他锏下,如同纸糊一般。

    “乔浩然!”金兀术远远看见,眼中血光一闪,“来得正好!取我斧来!”

    亲兵递上金雀斧。金兀术催动乌云踏雪,迎着乔浩然冲去。两军主帅,在万军从中相对冲锋,沿途士卒纷纷避让,竟在混乱的战场上清出一条通道。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乔浩然,受死!”金兀术大喝,金雀斧抡圆了,带着呼啸风声,当头劈下。这一斧凝聚了他毕生功力,斧未至,劲风已压得人呼吸一窒。

    乔浩然不闪不避,右手锏自下而上,迎着金雀斧撩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花四溅。周围数丈内的士卒都被这巨响震得耳膜生疼。

    金兀术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斧上传来,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金雀斧几乎脱手飞出。他心中大骇,这才知道乔浩然膂力竟恐怖至此。不等他变招,乔浩然左手锏已如毒龙出洞,直捣他胸口。

    金兀术慌忙侧身,金雀斧横挡。“铛!”又是一声巨响,金兀术连人带马被震得向后连退三步,胸中气血翻涌。

    “不过如此。”乔浩然冷笑,双锏如狂风暴雨般攻来。金兀术拼尽全力格挡,每接一锏,就倒退一步,虎口鲜血淋漓,双臂酸麻欲裂。到第五合,乔浩然右手锏一个“泰山压顶”砸下,金兀术举斧硬架。

    “铛——咔嚓!”

    金雀斧的斧杆竟被硬生生砸断!金兀术大惊失色,慌忙弃斧,拔腰间弯刀。但乔浩然左手锏已到,正中他右肩。

    “噗!”

    金甲凹陷,骨裂声清晰可闻。金兀术惨哼一声,从马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保护四太子!”周围金军亲兵亡魂大冒,数十人不要命地扑上来。乔浩然双锏舞开,如同虎入羊群,顷刻间砸翻十余人。但就这片刻耽搁,已有亲兵将金兀术拖上马背,向后急退。

    “哪里走!”乔浩然催马欲追,斜刺里杀出一员金将,手持一柄开山大斧,拦住去路。

    “完颜阇母在此!休伤我侄!”

    完颜阇母,金军先锋大将,乃是金兀术叔父,骁勇善战。他知乔浩然厉害,一上来就是拼命的打法,大斧不管不顾,只管猛劈猛砍,全然不顾自身防御。

    乔浩然连挡三斧,震得完颜阇母双臂发麻,但也被阻了追势。眼看金兀术已被亲兵护着退入中军,消失在乱军之中。

    “滚开!”乔浩然怒喝,右手锏荡开大斧,左手锏一个“横扫千军”,正中完颜阇母坐骑脖颈。那马惨嘶一声,颈骨折断,轰然倒地,将完颜阇母摔出。乔浩然正要补上一锏,斜刺里又冲出数员金将,拼死拦住。

    此时,鲁智深、武松已率步卒杀到。鲁智深禅杖挥舞,如入无人之境;武松双刀翻飞,专砍马腿。梁山步卒枪阵如林,稳步推进,将金军攻势压住。

    秦明、索超的强弩手也已到位,箭雨覆盖,将试图追击的金军射退。

    “鸣金!收兵!”乔浩然见已无法追上金兀术,当机立断。

    “铛铛铛铛……”

    梁山军鸣金声起。连环马在呼延灼指挥下,且战且退,在步卒枪阵和强弩掩护下,缓缓退入本阵。金军因主帅重伤,无人统一指挥,攻势渐缓,最终在梁山军阵前停下。

    两军脱离接触,各自收拢兵力。

    战场上,尸横遍野。残破的旌旗斜插在冻土中,无主的战马在尸堆间悲鸣。连环马与铁浮图的对决,以两败俱伤告终。三千连环马折损近半,而金军铁浮图也付出了超过三千的伤亡。更关键的是,金兀术重伤,金军士气大挫。

    黄昏时分,金军缓缓后撤十里下寨。梁山军也未追击,收兵回城。

    雄州城头,乔浩然望着远处金军营地的灯火,久久不语。

    “哥哥,此战虽未能阵斩金兀术,但重伤于他,已是大胜。”朱武低声道,“金军锐气已折,短期内应无力再发动大规模进攻。”

    “不。”乔浩然摇头,“金兀术虽伤,但金军主力未损。完颜宗望还在燕京,此人用兵,比金兀术更加沉稳老辣。他不会给我们喘息之机。”

    他转身,看向身后众将:“传令全军,今夜犒赏,但需加强戒备,谨防金军劫营。另,派快马传讯卢俊义、林冲,命他们加紧对河北各州的掌控。与金军的战争,不会在一两战中结束。我们要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是!”

    众将领命而去。乔浩然独自留在城头,望着北方燕京的方向,手中双锏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远处,金军大营。中军帐内,金兀术躺在榻上,面如金纸,军医正在为他接骨敷药。帐中诸将,人人面色凝重。

    “四太子伤势如何?”完颜阇母沉声问道。

    “肩骨碎裂,内腑受震,需静养三月以上。”军医低声道。

    “三个月……”完颜阇母握紧拳头,“梁山贼寇……乔浩然!”

    他看向帐中诸将:“传令下去,深沟高垒,加强戒备。再派人速回燕京,禀报二太子,请派援军。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是!”

    夜色渐深。雄州城内,将士们在庆祝白日的胜利;金军大营,则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

    而远在燕京的完颜宗望,在接到战报后,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吐出一句话:“传令,调驻守云州的完颜娄室部南下。再派人去西夏,告诉李乾顺,若他愿出兵攻宋西线,事成之后,河南之地,可与他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