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三天,宋江办公室的门就没怎么消停过,各厅局、各地市、各省属国企的头头脑脑们轮着番儿进来。他听得入神,问得也钻,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人名和待办事项。
有点空闲,他就扎进往年的文件堆里——常委会纪要、年终总结、巡视整改清单……一摞摞看下来,荆楚省的筋骨脉络,在他心里慢慢有了谱。
2月9号上午九点,三辆黑色轿车开进省公安厅大院。宋江从第二辆下来时,副省长兼公安厅长陈向东已经领着班子在台阶前候着了。
检察院的乔朗庭、法院的袁绍峰、政法委的孟晨浩也都到了,几位政法口的负责人站成一排,气氛透着股肃整。
“宋书记,欢迎来指导。”陈向东上前握手,他个子高大,一身警服笔挺,肩章在晨光里泛着哑光。
“向东同志,咱今天多看、多听,场面话就省了。”宋江和他握了握手,转向其他几位一一招呼。到孟晨浩时,他略顿了下:“晨浩同志,政法委前阵子搞的涉企案件快速通道,简报我看了,有点意思。”
孟晨浩眼睛亮了一瞬:“谢谢书记肯定,我们还在摸索。”
头一站是公安指挥中心。大屏幕上,全省主要道口、重点区域的画面实时切换。
值班民警讲解着智慧警务系统,宋江听得专注,时不时插问几个技术细节。
看到一起交通事故从报警到派警的模拟处置,他点点头:“反应快一秒,可能就多一分安全,这个优化不能停。”
接着去看守所。穿过一道道铁门,宋江的脚步缓了下来。他仔细看了看监室的通风和光线,问了在押人员的伙食、看病方不方便。在谈话室,他随手抽了几份值班记录,翻了翻。
“讲人性不是松管理,”合上本子时他说,“但该保障的权利必须保障。这个分寸,最能见功夫。”
从看守所出来,已近中午。在省高院的会议室,公检法三家分别做了汇报。
陈向东讲了扫黑除恶常态化的进展,乔朗庭重点说了法律监督里的难处,袁绍峰则谈了怎么提升审判质效。
各人都备了厚材料,但宋江让他们脱稿聊,聊真问题、实困难。
“公安是把剑,要斩除犯罪、护着百姓;检察院、法院是秤,要扛起法律的公道。”听完汇报,宋江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楚,“三家活儿不一样,但靶子是一个:得让老百姓在每一起案子里,都摸得着公平正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我看了去年数儿,全省信访总量是降了,可涉法涉诉的信访占比却在往上走。这说明了啥?说明咱们活儿还没干到家,老百姓对‘公道’二字的盼头,比咱以为的更高。”
陈向东和乔朗庭对视一眼,都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我提三点。”宋江竖起手指,“一,协作得再顺畅点。公检法不是流水线上下三道工序,你们是一个拳头。
二,监督得更有力。特别是对执法办案的监督,不能成了摆设。
三,队伍得更加硬。政法干警手里有权,心里就得时刻装着对法的敬畏、对人的敬畏。”
他没拿稿子,但一条条清清楚楚,都落在实处。最后说:“政法这条线,我会一直盯着。希望下回再来,能看见新气象。”
座谈会散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半。在机关食堂简单吃了口饭,宋江又拐到省检察院的检察服务中心,随机接访了两位群众。一位是劳资纠纷,一位是邻里矛盾,都不是大案,但他听得仔细,还嘱咐接待人员务必跟踪反馈。
从检察院出来,下午的阳光斜打在国徽上,金光流淌。上车前,宋江对送行的几位说:“今天就到这儿。大家回去都琢磨琢磨,咱们还能做点啥,让老百姓更信得过咱。”
车开出去时,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那几位还站在原地,似乎正说着什么。
第二天一早,车队驶出省委大院,上了去宁乡的高速。这回跟着的人换了:副省长齐海、财政厅长周杰、教育厅副厅长关云辉、民政厅长韩志立。这阵容一摆,明眼人都知道,这趟不光是走走看看。
齐海坐在宋江边上,翻着宁乡的材料:“书记,宁乡去年GDP增速排全省第十,中游。财政收入质量倒不错,税收占比高,就是增长有点疲。”
宋江点了点头,没有回应。
两小时车程,车队进了宁乡地界。李红带着班子在市政界等着,宁可信也在,站在李红侧后半步的位置。两人脸上都堆着笑,可那半步的差距,已经显出了不少内容。
“宋书记,欢迎您来宁乡指导工作!”李红上前握手,攥得很用力。
“李红同志,精神头不错。”宋江拍拍他肩膀,又转向宁可敬,“可信同志,辛苦了。宁乡底子打得扎实,你功不可没。”
这话有分寸,既认了宁可敬过去的苦劳,也点了“底子”二字——意思是,接下来该看新气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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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短照面后,车队直奔兴鱼县。这是宋江特意点的。车上,李红汇报着兴鱼的情况:“书记,您当年在兴鱼推的‘茶旅融合’,现在成了顶梁柱。去年全县旅游收入破了八亿,三分之一的农户靠着旅游吃饭。”
“可我听说,”宋江缓缓道,“有人想把这路子改了,要搞工业园?”
车里空气一静。李红顿了下:“是有这么个提议,觉得旅游来钱慢,想招几家工厂进来。”
“短视。”宋江吐出俩字,没再多说。
兴鱼的茶山正逢春剪,一层层的茶园顺着丘陵铺开,虽然还没见绿,但修剪齐整的线条透着精心。
在观景台上,县委书记有些紧张地汇报着规划,话里话外提到“适时优化产业布局”。
宋江听了半晌,忽然问:“你眼前这大片茶园,是多少户农家的命根子?把茶园刨了盖工厂,这些人去哪儿?”
县委书记噎住了。
“发展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宋江转身,对着陪同的各级干部,声音提了提,“兴鱼的魂就是生态,就是茶旅融合。这是趟出来的路子,不能因为觉得来钱‘慢’就改道。什么叫快?今天建厂明天出货叫快?那后天污染了、农民没地儿吃饭了,这账算谁的?”
周杰和关云辉交换了个眼神。财政厅长适时接话:“书记说得在理。兴鱼这模式省里是认的,去年的转移支付还特意给了倾斜。”
“不光要倾斜,还得加码。”宋江定了调,“教育厅这边,关厅长,职业教育能不能对接上?培训点茶艺师、民宿管家?民政厅也想想,怎么把合作社再弄扎实点。”
几位省厅领导纷纷点头。宁可敬站在人群外沿,脸色有些复杂。李红一边记一边说:“我们坚决落实书记指示,一定把兴鱼的路走稳、走实。”
中午在县食堂吃饭,宋江特意让李红坐自己边上。“下午的座谈会,你来主持。我得听听县里各局委、各乡镇一把手到底怎么想。”
“好的书记。”李红心领神会。这是给他立威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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