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腊月，日子就跟安了轮子似的，嗖嗖地往前赶。

    宋江在省委和汉江之间两头奔波，常常是上午还在省里开会，下午就得赶回汉江，桌上永远堆着等签的文件。

    哪头都耽误不起：省委那边，一年一度的迎新春茶话会是重头戏，全省的老干部、各界代表都要来，半点岔子出不得；汉江这边，年底的收尾、慰问、检查，没市委书记拍板也推不动。

    腊月二十，宋江总算挤出两天整工夫，扎回了汉江。办公室桌上，文件夹垒起了两座小山。白天波说，都是急件，等着书记过目。

    “按轻重缓急理一理。”宋江脱下外套，卷起衬衫袖子，“让韩市长、王书记、姚副书记、曹部长他们下午三点过来，碰个头。”

    下午的会开了两个多钟头。各部门汇报年底进度，宋江听得细，该夸的夸，该批的也没绕弯子。

    散会时天都擦黑了，他对姚小辉说：“小辉，明天上午慰问老干部，你跟我一道。名单和东西都备妥了？”

    “都妥了，书记。”姚小辉点头，“照往年惯例，二十位老领导，礼品是米面油、水果还有慰问金。”

    “惯例要有，心意也得足。”宋江想了想，“再加一份今年的《汉江年鉴》和城建图册，让老同志们瞧瞧咱们的新变化。”

    第二天一早，车队出发。头一站是老书记周为民家。周老八十六了，身子骨还挺硬朗，见着宋江，抓着他的手不放：“小宋啊，现在都是省委副书记了，担子不轻呐！”

    “周老，您叫我小宋，我听着亲切。”宋江扶老人坐下，“汉江是您打下的根基，我们干得咋样，您得多提点。”

    “提点嘛，还真有一个。”周老眯缝着眼，“西环那片老城区，改造的动静小了。老百姓可都眼巴巴盼着呢。”

    宋江转头对跟来的城建局长说：“记下，春节后上会专门研究。”又问周老，“您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千万别客气。”

    “都好，都好。”周老笑着摆摆手，“组织上照顾得周到。就是你们年轻人啊，干活别太心急，步子得踩稳喽。”

    一家家走下来，快到中午了。老干部们有的谈兴正浓，有的感慨良多，但眼里都映着一点光——那是被组织记挂着的暖意。宋江每户坐上一二十分钟，听听建议，问问冷暖，临走总要握着老人的手说：“您多保重身体，明年我再来看您。”

    下午转场街头。首站是中山路环卫站。十几位环卫工人刚下早班，工服还没换，见车队来了，有点拘谨地排成一行。宋江走过去，没让记者跟太近。

    “师傅，辛苦啦！”他握住一位老师傅的手，那手粗糙，冰凉，“老家哪儿的？过年能回去不？”

    “夷、夷陵的。”老师傅有点紧张，“今年不回了，排我值班。”

    “家里都好吧？”宋江话里透着家常，“工资发得准时吗？住的地方咋样？”

    挨个问了一遍，又去看了环卫站的休息室和热水间。临走时，他对城管局长交代：“一线工人的补贴，节前务必到位。年三十晚上，给值班的师傅们饭菜弄丰盛点。”

    接着是交警岗亭、派出所。在中心岗亭，宋江给当班交警递了杯热茶：“天儿冷，站岗不容易。管好交通，也顾好自己。”

    年轻交警腰板挺得笔直：“谢谢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一圈转完，天已昏暗。回市委的路上，姚小辉说：“书记，您今天跑了快十处地方，累了吧？”

    “他们天天这么站，更累。”宋江望着窗外次第亮起的路灯，“我们坐车转转，说几句暖心话容易。他们是实打实站在风里雪里。”

    姚小辉点头：“是，后续我们一定把关怀落到实处。”

    腊月二十九，省委大礼堂里外焕然一新。红底金字的“荆楚省迎新春茶话会”横幅高高挂起。

    工作人员一大早就忙开了：摆桌子、备茶点、调试设备。茶话会定在下午三点，宋江一点就到了。

    “宋书记，您来得这么早？”办公厅的小刘赶忙迎上来。

    “先来看看，心里踏实。”宋江走进礼堂。会场布置得喜庆又不落俗套：圆桌铺着红绒布，每桌摆着果盘、点心和盛开的蝴蝶兰。舞台背景是幅巨大的《荆楚春早》山水画，两边挂着春联。

    “座签再对一遍，”宋江叮嘱，“老领导的位子靠前放，走动方便。民主党派和工商联的桌次，按老规矩排，但要注意平衡。”

    “音响试过了？”

    “试过了，书记。”

    “茶点呢？热乎的要及时上，凉菜点心先备好。”

    里外检查完，快两点了。人开始陆续到场。最先到的总是一些离退休老同志，他们习惯早点来，好和老伙计们多说会儿话。

    宋江迎上去，挨个握手：“张老，您这精神头可真好！”

    “李老，您慢点，我扶着您。”

    两点半，省委书记王维波和省长李平江到了。三位领导在门口迎客，成了道风景：王维波沉稳，李平江爽利，宋江则沉稳里透着股让人愿意接近的温和。每位来宾到，三人都要握手、寒暄几句。

    民主党派的周主委来了，宋江特意多说了一句：“周主委，您上次提的营商环境建议，我们已经着手研究了。”

    “宋书记费心了。”周主委笑容满面，“你们动作快，好。”

    企业家、劳模、专家学者、文艺界人士……各界代表陆续到来。会场渐渐热闹起来，拜早年的、叙旧的，谈笑声汇成一片暖烘烘的背景音。

    三点整，茶话会开始。宋江作为主持人，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深色西装上，人显得精神而温和。

    “各位老领导、各位同志、各位朋友，”他开口，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农历新年就要到了，今天我们聚在这里，共迎新春。首先，我代表省委、省政府，给大家拜个早年，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掌声响起来。

    “过去这一年，荆楚大地喜事多，收获也多。”宋江的讲话不长，但数字实在：经济增长、民生投入、重大项目……“这些成绩，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辛勤付出和鼎力支持。老领导们的经验智慧，各界朋友的真知灼见，一线劳动者的默默奉献，都是咱们荆楚最宝贵的财富。”

    他特意点了几位在场的老劳模、老专家的名字，每念一个，聚光灯就跟过去，全场响起掌声。被点到名的老人眼里闪着光，那是被记住的感动。

    “新的一年，我们会继续把老百姓放在心尖上，把高质量发展抓实，把民生改善办好。”宋江顿了顿，语气诚恳，“也恳请大家继续监督我们、支持我们，多提宝贵意见。省委、省政府的大门，永远向大家敞开。”

    讲话结束，掌声更热烈了。接着是文艺节目，歌舞、合唱、戏曲……节目不长，但样样精致。演出的间隙，服务员穿梭着添茶续水。宋江没回主桌，而是端着茶杯，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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