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时钟无声跳动:06:30。
窗外的天色是一种混沌的铅灰色,除夕夜的零星鞭炮声早已沉寂,整座城市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睡眠里。
宋江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规律的笃笃声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洪文涛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冰,瞬间浇熄了节日值班应有的那点表面松弛。
宋江的大脑在最初的几秒空白后,立刻切换到了高速运转的危机处理模式。
江向东,苗州市委书记。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这位在苗州经营了近二十年的地头蛇,在省里的口碑颇为复杂:能干事,有魄力,苗州这些年经济数据确实不差;但也霸道,圈子深,关于他的举报和传闻一直没断过。
省纪委的调查,宋江作为分管副书记,是知情的,但也仅限于知道在调查,具体进展洪文涛汇报得很有分寸。他理解纪委工作的特殊性,从不过多追问。
可现在,人可能跑了。在春节这个节点,在省里主要领导都不在的情况下。
耻辱。这将是荆楚省政治生态的一个污点,一个笑柄。一个在任的市委书记如果成功外逃,引发的连锁反应和信任危机将是灾难性的。宋江几乎能想象到消息一旦传开会是怎样的舆论海啸。
“绝不能让他出去。”宋江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冷硬如铁。
他看了一眼对面沙发上的洪文涛。这位纪委书记平日里的严肃此刻变成了难以掩饰的焦虑和一丝……自责。
洪文涛的汇报条理还算清楚,但语速比平时快,手指不时摩挲着茶杯边缘。宋江给他倒的那杯热茶,他一口都没碰。
“文涛书记,”宋江开口,声音平稳,试图给眼前焦灼的空气降降温,“情况我清楚了。现在不是追责任的时候,是抢时间的时候。我提三点意见,你看看。”
洪文涛立刻掏出笔记本,笔尖悬停。
“第一,立刻以州委办公室的名义,派人去江向东家查看。要有个正当理由,比如送节礼、紧急会议通知,自然一点,确认人到底在不在,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动作要快,但要稳妥,避免打草惊蛇如果人还没走远的话。”
洪文涛快速记录,点头:“明白。唐维已经在苗州,我让他协调。”
“第二,”宋江继续道,思路越来越清晰,“我马上联系公安厅,启动技术手段追踪。手机信号、车辆轨迹、天网系统,所有能用上的资源全部用上。江向东如果真要跑,无非海陆空几条路,重点盯死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还有通往边境方向的主要公路卡口。”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洪文涛,“纪委这边,立刻准备好对江向东采取‘双规’措施的全套法律文书和手续。人一旦定位,只要在国内,立刻控制!程序上绝不能出纰漏。”
“手续已经在准备了,随时可以启动。”洪文涛应道,语气里多了些底气。宋江的果断和清晰指令,像是一针强心剂。
“好。文涛书记,辛苦你跑一趟。我们分头行动,保持电话畅通,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互相通报。”宋江站起身,这是送客的姿态,也是行动开始的信号。
洪文涛也立刻站起来,将杯子里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像是给自己鼓劲,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房间里重新剩下宋江一人。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无形的网已经开始撒开,无数人将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从节日的慵懒中惊醒,投入一场争分夺秒的追捕。
他走回办公桌,没有立刻打电话,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了几秒钟。越是紧急,越不能乱。他需要把各个环节在脑子里再过一遍,查漏补缺。
然后,他拿起那部红色的内部保密电话,拨通了省公安厅长陈向东的号码。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显然陈向东即使放假,也保持着高度警觉。
“陈厅长,新年好。”宋江的声音透过电波传过去,没有了惯常的寒暄温度。
电话那头原本可能准备好的节日问候被堵了回去。陈向东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宋书记,新年好。请指示。”
“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公安厅立刻介入处理。”宋江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透着重量,“省纪委正在调查的苗州市委书记江向东,有重大出逃嫌疑,目前失联。时间大概在凌晨三点到六点之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抽气声。
“需要你立刻做以下几件事:第一,动用所有技术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手机定位、天网系统、交通卡口数据,全力追踪江向东及其可能关联人员、车辆的实时位置和轨迹。
第二,立即对全省机场、码头、火车站、长途汽车站等所有可能离境或远距离出行的枢纽,部署警力进行严密布控和盘查,重点筛查符合江向东体貌特征、使用可疑证件的人员。机场那边,协调边检,对拟出境人员加强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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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研判江向东可能选择的出逃路线,特别是通往几个陆路边境口岸的方向,沿途设卡检查。
第四,行动必须严格保密,仅限于必要人员知悉,避免消息扩散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给目标通风报信。省纪委会将江向东的详细资料、照片、可能使用的证件信息以及已知社会关系,尽快传给你们。”
一连串的指令清晰明确。陈向东在那边显然已经开始记录或示意身边人记录,短暂的停顿后,他沉声回应:“明白,宋书记!我立即启动应急预案,部署全省警力。技术侦查这边马上跟进,布控命令立刻下发。有情况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宋江知道,他必须向上汇报。这件事太大,瞒不住,也不能瞒。他首先拨通了王维波书记的电话。
铃声响了好几下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依稀能听到孩童的笑语和电视节目的声音,显然是家族团聚的热闹场面。
“维波书记,新年好。抱歉这么早打扰您。”宋江的声音保持着克制,“有个紧急情况必须向您汇报。”
他将江向东疑似出逃、已采取的应急措施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推测,只陈述事实和部署。
电话那头热闹的背景音消失了,王维波显然走到了安静的地方。听完汇报,书记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对宋江来说,仿佛有几个小时那么长。
“情况我知道了。”王维波的声音传来,没有了往常的温和,只剩下冷峻,“宋江同志,你处理得很及时,措施也得当。现在的原则就一条: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把江向东拦截在国门之内!绝不能让他逃出去!这件事,你全权负责指挥协调,省纪委、公安厅、国家安全部门,所有需要协调的力量,你都可以调动。有任何进展,无论多晚,直接向我汇报。需要我出面协调中央部委的,随时告诉我。”
“是,书记!我一定全力以赴。”宋江郑重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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