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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1章 值班领导
    腊月二十九下午,省委小会议室里的茶话会散场时,窗外已经飘起了零星的雪沫子。

    老同志们裹着厚厚的棉衣,被工作人员小心搀扶着送上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

    这场茶话会办得确实周到,桌上的茶点是老字号定制的,节目编排既有红色经典又不失温情,更重要的是,三位主要领导全程陪同,认真倾听每一个发言——连当晚《荆楚新闻》长达十五分钟的专题报道,都特意剪进了王维波书记俯身与一位退休老省长低声交谈的画面。

    “宋书记,晚上播出后反响很好。”王乾在收拾会场时低声对宋江说,“热线接到不少电话,都说看到老干部们精神好,心里踏实。”

    宋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心里清楚,这种“圆满成功”只是表面,真正的考验在接下来的几天——春节长假,书记省长都不在,他这个新任的省委副书记要独自撑起全省的值守任务。

    傍晚,王维波、李平江和宋江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王维波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家里老母亲今年八十五了,非得让我回去过年,拗不过。平江省长也是,好几年没回云省老家了。”

    李平江笑着接话:“是啊,儿子在国外回不来,老伴念叨好久了,说再不回去看看,老屋都要塌了。”

    两人说得随意,但意思明确:春节这段时间,省里的担子得有人扛起来。

    “书记、省长放心回去过年。”宋江接过话头,语气平稳而笃定,“值班安排我已经看过了,办公厅、应急、公安、卫健几个关键部门都安排了得力同志在岗。我会全程守在省委,有事随时沟通。”

    王维波看着他,眼里有审视,也有信任:“辛苦你了。大事急事按预案处理,特别情况及时通电话。最重要的是两条:安全、稳定。”

    “明白。”

    大年三十清晨,雪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省委大院比平时空旷许多,只有零星几个办公室亮着灯。

    宋江七点半就进了办公室,桌上已经摆着昨晚让办公厅紧急起草的《关于春节期间烟花爆竹燃放管理的补充通知》。

    他仔细看了一遍。文件依据中央精神,结合荆楚实际,划了几条硬杠杠:城市禁放,农村限放;山区严禁;祭祖迎新燃放必须守到火星全灭;谁燃放谁负责,出事追责到人。条文简洁,但该有的责任链条都扣上了。

    八点整,他拨通了王维波和李平江的电话,分别汇报了文件内容。两位主要领导都表示同意,王维波还补了一句:“发下去的同时,要给各地市一把手再打个电话,口头强调一遍。光发文不行,得让他们耳朵里听见你的声音。”

    上午九点,文件通过机要系统发往全省各市州县区。十点开始,宋江让秘书接通了十几个重点地区党政主要领导的电话。

    “李书记吗?我宋江。过年好啊……对,文件收到了吧?不是不相信同志们,是春节这个节点太特殊,老百姓放松,咱们可不能松。出了事,省委是要倒查责任的……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一个接一个,语调平和,但意思坚决。电话那头的地方大员们,不管平时多么气派,此刻都在省委副书记亲自打来的叮嘱电话里,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中午,食堂特意为值班人员准备了饺子。宋江和几个留守的办公厅干部一起吃了顿简单的午饭。

    席间有人说起往年春节值班的趣事,气氛稍显轻松,但宋江注意到,所有人手机都放在手边,铃声调到最大。

    下午,他开始实地检查。先是省委大楼,每个亮着灯的办公室都推门进去看看,和值班人员聊两句,问问家里年货备齐没有,老人孩子安顿好了吗。

    随后是省委总值班室,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全省各地的重点监控画面——火车站、汽车站、大型商场、主要路口。

    值班的副主任马锦荣是个精干的中年人,汇报起来条理清晰:“目前一切正常,未接报重大突发事件。”

    “不能光看屏幕。”宋江说,“随机抽几个市州的应急指挥中心,视频连线,我要看看他们值班领导在不在岗,状态怎么样。”

    连线了五个地方,四个值班领导都在指挥大厅,画面清晰,汇报流畅。有一个市的画面迟迟接不通,马锦荣额头见了汗,连着拨了三次电话才接通,画面里出现的副市长明显有些仓促,背景像是办公室而非指挥中心。

    宋江没多说什么,只淡淡道:“杨市长,辛苦了。请坚守岗位。”挂了线,他对值班副主任说:“这个情况记下来,节后办公厅要跟进说明。”

    傍晚五点,天色已暗,街灯渐次亮起。汉江市的街道装饰着红灯笼和中国结,节日氛围浓郁,但行人车辆稀少,确实像一座暂时被抽空了生气的“空城”。

    宋江的车穿过冷清的街道,驶入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大楼。

    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大厅里灯火通明,数十个屏幕闪烁,电话铃声和对讲机的呼叫声此起彼伏。

    值班的副局长严劲松是个老公安,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头很足。

    “宋书记,您怎么来了?这边一切都好,我们……”

    宋江摆摆手,制止了他的汇报,径直走到几个正在接警台前忙碌的年轻民警身后,静静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对聚拢过来的值班民警们说:“同志们,今天是什么日子?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你们守在这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平安团圆。我代表省委,也代表王书记、李省长,感谢大家!”

    掌声响起,不太热烈,但真诚。宋江挨个和前排的民警握手,问他们是哪里人,几年没回家过年了,家里老人孩子有没有人照顾。

    有个年轻女警说到孩子今年才两岁,留在老家由父母带着时,眼圈有点红。

    宋江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辛苦了。等节后调休,好好回去陪陪孩子。”

    离开时,他对副局长叮嘱:“后勤保障要跟上,年夜饭要让同志们吃上热的。还有,越是节日,越要警惕。辛苦了。”

    回到省委办公室,已是晚上七点多。窗外远远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那是尚未完全城市化的郊区。

    宋江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心里那根弦依然绷着。他知道,表面的平静之下,潜流从未停止涌动。

    就在宋江穿梭于省委大楼和公安指挥中心的同时,五百公里外的苗州,另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黑暗中进行。

    省纪委调查组对书记江向东的调查,在春节前悄然进入了“深水区”。一些关键账目和关联人员的线索浮出水面,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能“钉死”,但风向已经不对了。

    江向东在苗州经营近二十年,根基盘根错节,他早已嗅到了危险。省纪委的行动再隐蔽,也难免在本地这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中漏出些微声响。

    他按兵不动,照常出席各种春节前的慰问、团拜活动,甚至在市委常委会上主动表态“坚决支持纪委工作,配合调查”。

    但私下里,出逃的计划已经像精密钟表般开始运转。

    护照、现金、境外账户、接应路线……一切都已备好。他赌的,就是春节这个特殊窗口——人心最松懈的时候。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