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城市在霓虹中沉睡,唯有监控室的屏幕闪烁着冷光。陈着站在投影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某种压抑的杀意。那条加密信息像一根刺扎进他的神经??“陈已生疑”,说明对方不仅清楚他在查,甚至已经预判了他的行动路径。
“这不是普通的权力博弈。”他低声说,“这是围猎。”
从妮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支笔,在纸上勾画关系链。“陆知远背后的人,能在机关内网发起攻击,又能通过便利店传递密令,说明他们有一套完整的地下通讯系统。而且……”她顿了顿,“他们不怕暴露接头方式,是因为他们相信我们找不到源头。”
“不。”陈着摇头,“他们是故意让我们看见的。”
众人一怔。
“烟盒上的二维码不是为了传递信息,而是为了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和破译能力。”他目光锐利,“他们在摸底??看看我们到底掌握了多少,又有多深的反侦察能力。”
会议室陷入沉默。空气仿佛凝固。
“所以B计划是真的?”一名技术员声音发紧。
“当然真。”陈着冷笑,“但他们不会现在就动手。真正危险的是‘接触目标家属’这句。微微最近频繁出入宋家老宅,名义上是探望父亲,实则……”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微微,宋作民唯一的女儿,也是目前溯回集团董事会中最年轻的成员。她性格温顺、立场模糊,一直是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如果陆知远背后的组织能让她倒向自己,哪怕只是短暂合作,就能在董事会投票中形成压倒性优势。
“必须切断她与外界的单线联系。”陈着下令,“从明天起,微微的日程全部由我们安排,出行必须双人陪同,手机信号实时监测。”
“可她是董事,我们没权限强制监控。”有人提醒。
“那就让她‘自愿’。”陈着眼神一沉,“找个理由,就说公司遭遇境外数据渗透,所有高管需接受安全审查。祝秘那边我会去谈。”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众人警觉抬头,只见徐总推门而入,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部旧手机。
“出事了。”他喘着气,“我按你说的,找了俞老师当年在公安系统的校友帮忙调陆知远的案底……结果今天下午,那位师兄被人带走了。”
“带走?谁带的?”从妮问。
“纪委。”徐总声音发抖,“官方通报说是‘配合调查’,可我知道不对劲!他根本没参与任何腐败案,他是专门研究电子取证的专家,只看了一眼我提供的资料就……”他咬牙,“他们怕他知道太多。”
陈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线索又一次被斩断,而且是以最粗暴的方式。这不是警告,是震慑。
“他们已经动手清场了。”从妮喃喃道。
“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陈着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启动‘镜像协议’,今晚就上。”
技术团队面面相觑,最终没人反对。他们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两小时后,虚假的时间线监测系统上线。服务器伪装成原系统的IP地址,部署在城东一处商用数据中心。界面完全复刻,连登录验证码的字体都一致。唯一不同的是,所有访问记录都会被自动追踪并反向定位。
“诱饵已经撒下。”首席安全官汇报,“只要他们再尝试入侵m-449的档案,就会触发追踪程序。”
“他们一定会来的。”陈着说,“因为他们需要确认??我到底查到了多少。”
他没回办公室,而是留在监控室守夜。凌晨三点,警报响起。
【检测到异常登录请求】
【来源IP:10.23.7.14(内网跳转)】
【目标文件:m-449_】
【行为模式:高频扫描+权限试探】
“来了。”陈着站起身。
技术人员迅速启动反向追踪,却发现信号经过三层代理跳转,最终指向一个不存在的终端编号。
“又是内网黑洞。”从妮皱眉,“他们用的是机关内部的虚拟通道,物理位置无法定位。”
“但我们可以猜。”陈着盯着日志中的时间戳,“每次访问都在凌晨三点零七分,精确到秒。说明操作者有固定作息,或者……受某种外部指令驱动。”
他忽然想起什么,调出祝秘近一周的行程表。
“她每天凌晨三点准时醒来,喝一杯温水,然后在阳台上站十五分钟。”
“你是说……”从妮瞳孔微缩。
“不一定亲自操作,但她身边有人在替她做事。”陈着冷笑,“可能是助理,也可能是安保主管。总之,这个人能接触到她的生物密钥,或者……她默许了。”
证据还不足,但方向已明。
第二天清晨,陈着主动约见微微。地点选在一家远离市区的茶山庄园,对外宣称是“父女调解会谈”。实际上,他早已让心腹布控全场。
见面时,微微神情疲惫,眼底泛青。
“爸最近怎么样?”她轻声问。
“不好。”陈着直视她,“有人想利用你把他推下台。”
微微一颤:“你在说什么?”
“陆知远。”他抛出这个名字,“你见过他吗?”
她迟疑片刻,点头:“上周我去老宅,他在书房陪爸喝茶。爸介绍说是朋友的儿子,来帮忙整理回忆录的。”
“回忆录?”陈着嗤笑,“宋作民这辈子最讨厌写东西,连年终总结都要秘书代笔,他会突然想写回忆录?”
微微愣住。
“更重要的是,”陈着压低声音,“这个人在试图控制整个溯回系的决策权。而你,是他下一步的目标。”
“我?”微微摇头,“不可能!我爸不会允许……”
“可你现在是董事会成员。”陈着打断她,“你的每一票,都可能决定公司的生死。他们不需要让你做坏事,只需要让你‘保持中立’,就够了。”
微微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他们昨天联系我了。”
所有人呼吸一滞。
“谁?”陈着问。
“一个自称‘基金会代表’的女人。”微微声音颤抖,“她说……有一笔海外信托基金,是我母亲留下的遗产,只要我签署几份文件就能激活。但她要我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爸爸。”
陈着心头巨震。
宋夫人五年前病逝,名下并无海外资产。这一点他亲自核实过。所谓信托基金,纯属虚构。但这恰恰说明??对方了解家庭结构,熟悉情感弱点,并且精心设计了心理陷阱。
“你还记得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吗?”从妮问。
“戴着口罩,四十岁左右,说话带着江浙口音。”微微回忆,“她递给我一张名片,但我后来发现是假的。”
陈着立刻命人调取庄园周边监控,果然捕捉到一辆无牌黑色商务车,于昨晚九点四十三分短暂停靠,十分钟后再无踪迹。
“专业级反侦察。”技术员判断,“车牌伪造,车身喷涂吸波材料,规避雷达检测。”
“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陈着眯眼,“这是体制内的手法。”
他意识到,这场斗争早已超出商业竞争范畴,直指权力中枢的暗流。
当晚,他再次潜入废弃工业园区,重启备用服务器,这一次,他不再依赖时间线系统,而是手动搭建了一个独立数据库,命名为“归零计划”。
其核心逻辑只有一个:**剥离所有外部干扰,重建原始信任链。**
他将溯回成立以来的所有重大决策、资金流向、人事任免逐一录入,用算法逆向推导出每一个关键节点背后的真正推手。八个小时后,一张庞大的关系网浮现眼前。
其中,三条红线交汇于同一人:**祝秘。**
她在过去三年中,主导了七次董事会改组,间接否决了陈着提出的四项核心技术立项;她推荐了现任财务总监,而此人正是陆知远缓刑期间的担保律师;她还曾以“公共事务协调”名义,申请一笔两千万元的专项基金,用途至今未公开。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笔基金的审批流程中,竟出现了宋作民的亲笔签名??而据秘书处记录,那天老宋因高烧住院,根本不可能签字。
“伪造。”陈着喃喃,“她早就架空了老宋。”
他立即召集从妮和徐总,三人连夜制定反击方案。
第一步:**冻结董事会特别基金账户**,以“审计合规”为由提交紧急议案。
第二步:**策反财务总监**,利用其与陆知远的旧账作为筹码,逼其交出资金流向证据。
第三步:**曝光陆知远真实身份**,将其与十年前一起未结案的国企改制贪腐案关联,制造舆论压力。
“风险极高。”从妮提醒,“一旦失败,我们将失去所有政治庇护。”
“那就赢。”陈着淡淡道,“没有第二种选择。”
三天后,议案在董事会上提出。祝秘果然强烈反对,称此举“破坏企业自治原则”。
“原则?”陈着当众冷笑,“当我们拿纳税人的钱去做风险投资时,你怎么不说原则?”
全场哗然。
财务总监在压力下崩溃,当场承认基金被挪用于收购境外壳公司,并出示转账凭证。更惊人的是,其中一笔五百万元的资金,最终流入了一个名为“宜兴教育发展基金会”的账户??而该基金会的法人代表,正是陆知远的母亲。
“原来如此。”陈着站起身,声音冰冷,“你们打着扶贫旗号,行洗钱之实。把国家资源变成私人金库,再用这些钱收买人心、操控决策。真是好算计。”
祝秘脸色铁青,却仍强撑镇定:“证据不足,你这是诽谤。”
“是吗?”陈着打开平板,播放一段录音。
是陆知远与神秘女子的通话片段:
> “妈,钱收到了。B计划可以推进了。微微那边我已经安排人接触,最多两周就能签协议。”
> “好。记住,别碰陈着,让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录音结束,会议室鸦雀无声。
祝秘猛地起身,转身欲走。
“等等。”陈着叫住她,“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查清这一切吗?”
她停下,未回头。
“因为我曾经相信过你。”他声音低沉,“我相信你是来帮我的,不是来驯化我的。但现在我才明白,你们要的不是一个创业者,而是一条听话的狗。”
祝秘终于回头,眼中竟有一丝悲悯:“陈着,你以为你是在反抗体制?其实你早就是它的一部分了。没有我们给你铺路,你能走到今天?没有我们替你挡住上面的 scrutiny,你早就被查得底朝天了。”
“所以我就该感恩戴德,任你们摆布?”陈着讥讽。
“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有些规则,不是用来打破的,是用来理解的。”
说完,她离去,背影决绝。
会议结束后,陈着没有庆祝胜利。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当天深夜,他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你赢了这一局,但棋盘还在。陆知远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想知道十年前那场车祸的真相吗?】
手指骤然收紧。
十年前……那场导致他父母双亡的车祸。
官方结论是司机酒驾撞栏,可他始终记得,事故发生前半小时,父亲曾打来电话,语气惊恐地说了一句:“他们要把东西拿走……”
之后便是长达十二年的空白。
他一直以为那是幻觉。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溯源**。
然后输入第一行字:
> “如果重生不是偶然,那么死亡,也不会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