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安托万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神亮了起来:
“对,我差点忘了,你好像擅长这个……为什么一开始不用?这不是更直接吗?”
“我不喜欢依赖占卜。”维德摇头说:“它给出的信息总是带着各种隐喻,内容往往含糊不清,存在多重解读,很容易受到会干扰和误导。”
哪怕在魔法界,也流传着很多跟预言有关的故事,最典型的就是想要利用预言左右命运的人,却让自己的每一步都踩中了命运的陷阱,其得知预言后的一切行为都是最后促成灾难性后果的直接原因。
或者是先知本身被诅咒,为了获得预言而付出巨大的代价,结果凄惨地成为故事中的一个牺牲品。
因此安托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理解地说:“所以相比之下,你更信任自己的炼金术,它们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不会隐瞒,更不会欺骗你。”
“对。”
维德话锋一转,说:“不过现在,我们已经锁定了具体的目标,甚至拿到了他们的血液和随身物品,再利用占卜来定位,结果的指向性就会更加明确——至少比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强得多。”
“是不是要给你准备茶水?”安托万拍了拍随身携带的一个皮质小包,说:“正好,我有一罐丹浓红茶,德国牌子,味道很正,你应该会喜欢。”
他说着,把半条胳膊都伸进包里摸索,似乎准备就在这里把茶叶罐掏出来。
维德连忙阻止:“不用了。茶叶占卜的意象过于模糊,还是水晶球更合适一些。”
他看了看卫生间窗外嘈杂的街道和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说:“我现在……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
白鼠尾草、雪松和拉维纪草捆成一束,在火焰中变成了耀眼的金红色,随后化为灰烬。
一缕缕青白色的烟雾笔直向上,旋即散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于柑橘与檀香交织的甜香,让人联想到古老的树木和被阳光亲吻过的草地。
桌子上书写着鲜红的古代魔文,文字组合构成了一副奥妙的圆形图案,一小瓶血液、主席徽章和一枚金属纽扣分别被摆放在圆内一个三角形的顶点上。
安托万屏息凝神,看着维德双手虚拢在水晶球两侧,掌心并不接触那半透明的球体,但球内那乳白色的雾气却在缓慢地旋转纠缠着。
从他那十分严肃凝重的神情来看,显然从中发现了什么。
安托万悄悄伸长脖子,去看维德手掌中的水晶球。
那雾气就像是一小团从山顶采来的云,被囚禁在玻璃牢笼中,翻滚着,升腾着……让人联想到野外篝火燃烧后那一缕青烟,或者是酒馆昏黄的灯光下跳跃的烛火,亦或者是牛奶在清水中被稀释的过程……
好吧,其实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如果是茶叶占卜,安托万觉得自己多少还能编出几句足以糊弄占卜课教授的“预言”来,但是水晶球占卜?
他只能说,这颗球真的圆得很标准。
注视着维德微微皱起的眉头,安托万不由得感到有些好奇——在维德的眼中,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
维德缓缓调整着呼吸,意念沉入水晶球中的那片虚无。
他总觉得,“占卜”这种事,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邀请”,是在跟某种极其神秘的力量“对话”,而在对方接受邀请的同时,信息洪流冲击而来。
起初,球内只是一片纯白的混沌,在渐渐旋转的过程中,雾气仿佛被渲染上了不同的颜色。
光斑在跳跃,各种景象以令人眩晕的速度迭加、闪现、消失,一些碎片式的画面短暂地在视野中停留——
无数闪烁的电子广告牌组成一条光的河流,人潮如同被河水推动的黑色剪影穿梭流动,还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数字钟正在不断地转动。
画面悄然破碎又重组,黄色的出租车如同闪电似的驶过,紧跟着视野陡然下沉,模糊的隧道墙壁飞速后退,昏暗的灯光在车窗上拉出流动的光带。
没过两秒钟,画面变换,巨大的钢缆犹如竖琴,将灰蒙蒙的天空切割开来。桥塔高耸入云,下方是流淌的黑色河水,远处是林立的摩天楼剪影。
雾气旋转,场景变换,两个摸样陌生的人在街道上匆匆走过,肢体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紧绷的情绪。
眨眼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维德猛地后退一步,闭上眼睛,感觉脑袋在嗡嗡作响,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安托万看着他的模样,不敢催促,手上飞快地拿过来一瓶水。
过了好一会儿,维德才缓缓睁开眼睛,脸色略微有些苍白。
他喝了两口水,这才说道:“时代广场、地铁、布鲁克林大桥……他们返回了纽约。”
安托万眉峰一挑,嗤笑道:“胆子真不小!刚从国会总部逃走,转眼又敢跑回纽约,也不怕被以前的熟人发现?”
维德收起水晶球,说:“正因为所有人都觉得逃亡者肯定会拼命远离事发中心,甚至可能逃到国外,所以他们反向而行,确实能赢得喘息的机会。”
“而且对于走投无路的人来说,麻瓜就是最好的屏障,傲罗在人海中要束手束脚,他们却没有这种顾忌。”
安托万皱眉:“但是这种时候他们不躲远点,难道还想要卷土重来?以冯塔纳的能力,用门钥匙跑到东南亚或者非洲,谁还能找到他们吗?”
随后他想起了什么:“对了,德莱恩好像说过,莱拉·皮奎利手中肯定掌握了不少人的秘密。哪怕她现在成了逃犯,只要用那些秘密做威胁,某些人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被她利用。”
维德点点头,一针见血地说:“逃亡就意味着从此以后隐姓埋名,失去一切……拥有过一切的人,更无法忍受这种巨大的落差。”
“所以他们不会逃走。或者说,哪怕还有一丝希望,他们都会挣扎到最后一刻。”
“冯塔纳的经验和能力足以保障他们不会被人反杀,而莱拉掌握的秘密会是他们手中真正的‘硬通货’,也是构建起新同盟的纽带。”
他走到窗边,看着街道上的车辆与渐次亮起来的霓虹灯,说:
“这两人彼此依赖,彼此需要,就像是在冰面上蹒跚行走的同伴,必须紧紧抓住对方才不会立刻坠入深渊;但也可能会担心对方先松手,或者把自己推下去当成垫脚石。”
“不过只要有一段自由发展的时间,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构建出新的利益网络,卷土重来也未必不可能。”
安托万皱眉道:“哪怕明知道格林德沃先生就在美国?”
“没有人是万能的。”维德说:“更何况,格林德沃先生在美国失败过一次。瑟拉菲娜·皮奎利能做到的,莱拉·皮奎利不会认为自己就绝对做不到。”
安托万已经站直身体,对其余的巫粹党发出召唤,脸上带着一种狩猎的锋锐。他果断道:“那就别让他们喘太久,我现在就带人去纽约布置……”
“不急。”
维德转过身,打断他的话,说:“我要先做一些布置……这一次,不能再给他们任何逃脱的机会。否则下回,可能连占卜也找不到他们的位置了。”
他的目光越过窗框,投向下方被夜色与灯光浸染的街道。
沿街的商铺橱窗里,纷纷挂起了金银交织的彩带、红绿相间的冬青花环,以及憨态可掬的圣诞老人玩偶。
路灯柱上缠绕着星星点点的灯串,偶尔有牵着孩子的父母匆匆走过,手里提着包装精美的礼物袋,一家人脸上都带着喜悦而期待的笑容。
霍格沃茨也快要放假了。
他想要早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