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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帝:我谢谢你哦》正文 第一千四百四十七章 折磨
    次日,在化妆室换完衣服的程好出门见到他,发现面色不太好看。

    “昨晚谈的不好?”

    “你喝多少啊,回家就倒了。”她关切的问道。

    他昨天回家去了客房睡觉,为了不互相影响休息。

    “没有,挺好的。”他的面色轻松了些。

    “事情处理的挺好。”

    “那为什么板着脸?”

    “不是因为今天戏嘛。”

    没一会儿俩人便来到了一处全新的摄影棚。

    与之前的医院,住宅等地不同,此处被布置的相当阴暗诡异,有种冰冷灰暗的压抑感。

    之前场景都是暖白色的底子,外加淡黄色略偏一点点橙色,类似老式灯泡的色调打光。

    而这场景则是青灰的底子,用上了比月色更冷更峻的打光。

    因为此场景,正是在摹仿著名的特米诺岛移民局监狱。

    这座位于加州,处在洛杉矶港和长滩港之间的小岛格外臭名昭著。

    因为钱老当年就被关在这里。

    与北美最出名的恶魔岛监狱不同,恶魔岛是关押重刑犯的地界。

    国内经常搞错,说钱老被关在恶魔岛,这是谬误。

    怎么可能把大科学家和杀人犯关一起,倒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不好管理。

    关钱老的时候怕他串供,看管绝不止是严格可以形容的。

    并且对方的目的不是羞辱你,而是折磨你。

    到了实拍地,在灯光组和摄像组忙活时,化妆师还得给他补妆。

    脸颊得画上阴影,显得更瘦些。

    眼圈还得发黑发红。

    “一会儿你没有词,但要表现出那种呆滞,失神的状态。”

    “明白我的意思吗?”导演张建亚和他聊着。

    “有数,就是那种长时间不睡觉的感觉。”

    他回忆了一下,不睡觉还得分等级。

    喝酒,唱K,打麻将,那是一晚上不睡,眼睛冒血丝,皮肤泛油光。

    连续加班,码农,建筑师,那是36,48小时只打几小时瞌睡,然后回家玩了命的补觉。

    这种是气短,胸闷,会出现手脚冰凉发抖,血液循环出问题,并大幅度提高猝死的几率。

    还有另一种加班,是长期保持超负荷运作。

    比如他在《神雕侠侣》剧组的最后阶段,连着十几天不让回酒店趟床上睡觉,只能在剧组调度时窝躺椅上,用剧本盖着脸睡。

    好的剧组是7分等,3分拍。

    大胡子不当人,五五开,强度又高,是睡个把小时被喊起来拍一整段打戏,然后再躺会儿。

    这样过了两周,他和茜茜俩人的食欲大幅度降低,并且脾气也明显暴躁了许多。

    身体的话,即使都年轻,也出现了不同幅度的劳损和长期酸痛,她的颈椎问题也是打戏,头套外加不让休息这几重因素一同导致的。

    所以短期高强度缺休息是容易清空血条,长期缺休息是容易被上一堆去不掉的DEBUFF。

    而钱老的情况呢?

    张远觉得,导演用失神,呆滞来形容都不太贴切。

    因为不做人的北美移民局对钱老进行了睡眠剥夺!

    这是相当常见的审讯和虐待手段,方法简单有效。

    给你关着,二十四小时用强光照射牢房。

    同时,每10分钟狱警过来敲栅栏,让你站起来,不站起来就进去把你薅起来。

    其他哪怕一切照旧,给你吃喝,要不了几天你都完蛋。

    常人不到3天就什么都招了。

    西班牙流感是我弄得。

    世界大战是我指挥的。

    三体人是我勾来的。

    要什么有什么。

    看视频不三连。

    用公司网络上P站。

    买衣服不剪标。

    全都认了。

    移民局和FBI以及五角大楼给钱老上刑,要他认什么?

    要他承认自己在38年就入了中共。

    并且此时已经联合媒体,大肆宣传他通共。

    事情都一样,当阿美怀疑你有什么事,你最好真的有。

    整人的套路这么多年也没变化,找个理由给你扣下来,然后发动媒体宣传,激发民意,倒过来让自己扣人的行为合理化。

    钱学森这么个国宝级,甚至是人类至宝级的科学家,被灯塔匪帮当日本人整。

    关押半个月时间,钱老的体重降低了28斤。

    钱老本人,尤其是年轻时可不是一个很胖的汉子,可见折磨程度。

    蒋英女士在钱老老师冯卡门的帮助下凑齐了1.5万美金的保释金并获得探视权时,钱学森已经被折磨的换上了失语症。

    眼神是木的,不会说话,别人和他说话也几乎没有反应。

    今天他们要拍的就是这场戏,所以张远一大早便找感觉,面色不好看。

    半个月掉快30斤的体重,莫说是被折磨,就算减肥这么快,面色也好看不了。

    比较可惜的是,他没有,也没法为了这场戏减肥。

    因为戏份比例不高,而其他时间都得保持正常体态。

    镜头开启后,他没俩扮做狱警的老外群演带到一面玻璃墙前。

    程好隔着玻璃看向他。

    面色颓然,脚步呆板。

    站定后,目光涣散,好似找不到焦点。

    三天不睡觉,脑瓜子嗡嗡的,谁喊你,你都得先反应三秒才知道回头。

    这种感觉相当于一台电脑里装上了企鹅管家,360,2345卫士,诺顿,卡巴斯基,让这几家缠斗的同时,你再用IE浏览器上网。

    这会儿患上失语症的钱老,更是让人揪心。

    并且钱学森是一个非常非常骄傲的人,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一路过来顺的不行。

    二十多岁便成为了世界一流科学家。

    到了三十多岁,突然遭受这种打击,带来的损害可不只是肉体,心理上更是毁灭性的。

    张远要抓的就是这个感觉。

    不只是头脑被折磨后呆滞,还要有怀疑人生的恍惚。

    这时候哪怕再天才,真实的自我也应当被锁在了心灵的小隔间中,既是自闭,也是自我保护。

    程好见他这样貌气质,虽是演戏却也有些动容。

    不只是看着悲苦,更有种心头被针扎似的幻痛。

    也更能体会到前辈的不易。

    她扮演妻子所需展现的焦急和绝望,也就由心而发,很好表现了。

    “你刚才表现的很好。”休息时,好姐姐拿出一块饼干了。

    “不吃。”他推开:“吃东西破坏人物感觉。”

    “这种无声的戏份其实比打断台词还要难演。”程好自己吃起来。

    无声难过有声,情绪波动小的大于情绪波动大的,这是区分表演质感甚至是品质等级的。

    典型的就是棒子,台词多还老发癫,搞得好像张力很足,其实从戏剧理论来讲,表现手法很低级。

    “你应该拿更多奖的。”程好温和的看向他。

    “拿奖这件事不光是看专业水平。”

    “老盯着拿奖这件事,就拍不好戏了。”张远不以为意。

    奖项当然要争,但不能作为头号人生目标。

    “就像科学家搞研究,不能一心只为了拿奖,这样是做不好的,只会成为学阀。”

    “当你一切都做到最好事,成就荣誉自然会来。”

    “你还挺看得开。”程好听他这么说很欣慰。

    “外加一点点手段。”张远紧了紧拳头。

    程好:……

    “你又来了。”她伸手轻推了下。

    “你看看钱学森的遭遇,这么大的科学家,这么大的能耐,不照样被整的差点完蛋。”

    “保持高尚人格的同时,还得留些卑鄙手段,否则怎么对付那些卑鄙的人。”

    钱老被迫害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大名鼎鼎的麦卡锡主义。

    麦卡锡是个人,但不是一个人。

    一大帮政客议员,各领域的风云人物都参与其中。

    说到底还是右翼民粹那一套,通过煽动反共,搞扩大化行动,打击政敌,提高自己的政治资本和威望。

    我说你通共就通共,说抓你就抓你。

    麦卡锡本人更是“五毒俱全”,通过谎报年龄给自己整了个地区最年轻法官的头衔名声大噪。

    当上参议院后,集私生活混乱,酗酒,赌博,参与投机交易,甚至为德意志NC辩护。

    因为名声一落千丈,此时他继续保住自己的为位置,便以反共为切入点,大搞民粹浪潮。

    除了钱老外,奥本海默,爱因斯坦,甚至还有卓别林都因此被迫害。

    写了《红星照耀中国》的记者斯诺也被迫害的只能离开故乡。

    麦卡锡已经死了,但无数个麦卡锡正在世界各地崛起。

    不说别的,金毛哥们玩的那套其实也差不多,尤其是自建军队打着抓移民的旗号这套。

    但从钱老本人的角度来看麦卡锡,也并非完全是坏事。

    这段被迫害的经历造成了两个影响。

    首先坚定了他回国的决心,对北美彻底失望。

    其次,就是在之后被软禁的几年内创作出《工程控制论》。

    FBI的人要审核他所有的文件和草稿,但没有一个人能看得懂。

    这就叫“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做春秋”。

    《周易》是周文王贝纣王拘禁时做出的。

    《春秋》是夫子困顿无望时的著作。

    屈原被流放后写出了《离骚》。

    孙膑被剜去膝盖后写出了《兵法》。

    写出这句话的司马迁本人,也是受到宫刑后才著出了《史记》。

    牛人和普通人的区别是。

    普通人,你别逼我,你敢逼我就敢死。

    牛人,你别逼我,你再逼我我就整大活了。

    麦卡锡硬逼钱老的结果是天阶功法如尿崩般往外呲,并且全带回国。

    而钱老回国的交换条件是什么呢?

    三名美军飞行员。

    三个飞行员和五个师的战斗力,孰轻孰重,华夏人都懂。

    但老美不这么想。

    你一个华人科学家,黄皮肤,我管你掌握了什么高科技,能造成什么水平的武器,总之你不是白人。

    而那三个飞行员可是咱们白人壮小伙!

    用一个华人换三个白人,太值了……媒体宣传下的灯塔民众都是这么想的。

    就这样,灯塔民众获得了狂欢,麦卡锡等政客获得了选票,华夏获得了一位战略科学家,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所以我认为,这段戏虽然绝望,但不能将绝望写到脸上。”

    “因为这十几天的时间,其实是一场蜕变。”

    “以此属于钱老的‘龙场悟道’。”

    龙场悟道这个词的源头,也就是王阳明本人,也是得罪了大宦官刘瑾后被贬,受到了政治迫害,在困顿和追杀中创造了《阳明心学》。

    而心学影响了张居正,左宗棠,孙中山等数次与华夏为难时刻力挽狂澜的大人物。

    与钱老回国后通过科学为华夏锻造“利剑”的事迹不谋而合。

    历史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些历史上的大人物也会与先人产生共鸣。

    “我觉得我能演这戏,就是在与史书上的前辈共鸣,是幸福的。”张远喝了口茶后,喃喃道。

    “嗯。”程好听完都有些感动了。

    没想到他还挺有境界,比自己认知中的他更深,又更多层次。

    “你若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倒也不错。”

    “正经有正经的好处。”她更喜欢张远此时浑身正气的样子。

    而不是给她身上写正字时的样子。

    忙活一整天,俩人都沉浸在这种略带悲伤的气氛中难以自拔。

    入戏后再出来也是一项技能,需要长期训练。

    俩人决定晚上吃顿好的调整情绪。

    程好的优点是她几乎不减肥,这样吃饭才来劲。

    和那些减肥的女人吃饭,这不吃,那不吃,丧气的很。

    不过他才上车,车门都还没关上,便被一把拦住。

    “黄导什么事?”

    抬眼,发现拦住他的人是制片人黄建新。

    “昨天顺利吗?”这位笑呵呵的开口。

    “很好,多谢您帮忙联系。”

    “那就好,那就好。”黄导眉目慈祥道。

    可张远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过于和善了。

    且若是问这事,何至于拦我的车。

    “要不上我家吃饭去?”

    “一块热闹热闹。”

    “之后再说,老婆在家等我。”对方推辞道。

    “不过……若要吃饭的话,倒是可以约一下。”

    “那感情好啊,您定时间。”

    “行,那我也带几个朋友一块去。”

    程好想帮腔答应,却发现张远稍稍抬手拦了一下。

    “哪些朋友啊,我认识吗?”

    他在答应前,多问了一嘴。

    “我的交际圈不像你那么大,都是业内的朋友。”

    “有几位导演,摄影啥的。”

    “具体有谁?”张远追问道。

    黄建新稍稍沉下眉头,这才开口。

    “曹郁你认识不?”

    “太认识了。”

    这个曹郁,就是姚程的姘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