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狗站在船头,整个人都懵了。
帮里什么时候安排了这三条快船?
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接到?
可眼前那三条船分明挂着漕帮的旗,船头那汉子骂的也是漕帮惯用的黑话切口。
更要命的是,那些人下手极狠,刀刀都冲着忠义堂的要害招呼。
这难道还有假?
“二爷回信了没?!”丧狗猛地扭头询问手下。
那汉子有些结巴道:“还、还没……”
此时河面已彻底乱了。
忠义堂四条大船被十几条小船缠住,那三条快船上的人尤为凶悍,已跳上其中一条大船的甲板,与齐猛的人杀作一团。
刀剑碰撞声、怒骂声、落水声响成一片。
“老大,现在我们怎么办?”
身后一汉子问道。
“妈的!”丧狗把心一横,红着眼道:“现在都打成这样了还能怎么办?既然动了手,就不能放走一个!传话下去,往死里打!”
“是!”
更多的漕帮船只从码头各处涌出,黑压压扑向河心。
火光下,河面上竟聚集了不下四五十条船,将忠义堂的船队死死围在中央。
叶清崖立在主船舱外,冷眼看着这混乱的局面。
火光映在她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帮主!顶不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踉跄跑来:“齐堂主那边被三条船围着打!咱们有艘船右舷被凿穿了,正在进水!”
“船沉了没有?”
“还、还没……”
“那就不急。”
汉子急得一脑门子汗:“可是,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太久……”
叶清崖仍是不为所动。
转向码头方向,看着漕帮的人正从岸上源源不断涌来,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你去告诉弟兄们,让他们再多坚持一会。”
汉子咬了咬牙,抱拳应诺:“是!”
等他走后,叶清崖看向身边的柳三娘道:“火油备好了吗?”
“按主任你的吩咐,三条船上都藏了火油桶。”
“好。”叶清崖的声音很是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寒意:“传令下去,等漕帮的船只靠上来之后,立刻引火烧船。”
“什么?!”柳三娘大惊:“帮主,可咱们的人还在船上……”
“没关系,”叶清崖眼睛微眯:“点火之后,不管成败,全部跳河遁走。”
柳三娘咽了口唾沫,一咬银牙:“是!”
转身将命令传下。
片刻之后。
几乎在同一刻,忠义堂三条船上的人齐齐将火把扔进船舱。
“轰——!”
烈焰腾空而起!
在火油加持下三条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离得近的几条漕帮小船躲闪不及,篷布、缆绳直接被点燃。
更有一艘载着草料的货船被火星溅到,整船轰然燃烧!
河上原本看热闹的商船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让手下把船划向远处。
“漕帮的狗杂碎!”齐猛似乎被彻底激怒,怒吼响彻河面:“老子和你们拼了!”
他抡圆胳膊,将手中火把狠狠甩向对面的船只。
但却因为用力过猛,火把在半空划了一道弧线,径直飞向岸边的仓库。
轰——
火把砸在一堆麻袋上,立即燃起大火。
身边几人也纷纷效仿,将火把扔向对面。
有几个落在空处,溅起一片火花;有几个直接砸中仓库前的麻袋堆,更是加重了火势。
齐猛好像还不解气,哇哇怪叫,高举大刀,双脚一蹬扑向最近的漕帮汉子。
可这是在船上,地方狭窄。
对方侧身一让,齐猛便“扑通”一声栽进河里。
浮出水面之后更是气得破口大骂!
其他几人有样学样也差不多,纷纷落进了水里。
“疯了!这帮人疯了!”丧狗在船头嘶声大吼:“快救火!快!”
可哪里来得及?
河面狭窄,船只密集,火势迅速蔓延。
不到半盏茶工夫,已有七八条船陷入火海。
霎时间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半边夜空映得血红。
到了这份上,已不需要命令,双方距离火近的人,都拼命往河里跳。
混乱中,那三条快船却悄然退后,借着烟雾掩护,开始悄悄撤离。
“你们去哪儿?!”
有漕帮汉子发觉不对,高声喝问。
快船上的粗豪汉子回头骂道:“救火去!你他妈眼瞎吗?!”
这话听着在理。
可丧狗看见后鼻子都气歪了!
因为那三条船撤离的方向,根本不是码头救火的水源,而是往下游去了!
“拦住他们!”丧狗猛然醒悟:“那些船有问题!”
但已经晚了。
三条快船迅速钻出混乱的火场,消失在黑暗的河道中。
丧狗气得直跳脚,但却分身乏术也就没派人去追。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时,码头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沉重,整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阵阵闷响。
——是军队!
只有军队队列行进时才会有这种声音!
下一刻,一声爆喝在岸边响起:
“县衙办案!所有人停手!”
随着这倒声音,二百多名衙差踩着沉重有力的步伐涌入码头,站满之后沿着河岸一字排开。
数十支火把将码头照得亮如白昼。
这些衙役身姿挺拔,神色肃穆,一看就不好惹。
其中,半数持弩,半数握刀。
弩箭在火光下泛着森然冷光,齐齐对准河面。
刀身泛着火光,杀气腾腾。
为首之人正是吴起。
他大步来到码头上按刀而立,目光扫过整个河面:“聚众械斗,纵火烧毁漕运码头,你们是要造反吗?!”
河面上的厮杀,骤然停滞。
所有人都茫然无错地看向岸边那密密麻麻的弩箭。
“大人!”丧狗此时已退回岸上,头发眉毛被火燎掉大半,狼狈不堪,“是忠义堂先放的火!我们漕帮是自卫……”
齐猛刚从河里冒出头,闻言大吼:“放屁!是他们先派人偷袭,凿穿了我们的船!”
“那、那些船不是我们的人!”丧狗急得满头大汗,“是有人假冒……”
“假冒?”齐猛从水里捞出一面湿透的三角旗,狠狠甩上岸,“这旗是你们漕帮的吧?那些人见了我们就往死里打,老子冤枉你了?!”
吴起根本不理会二人争吵,厉声道:“所有人放下兵器,上岸受缚!敢有反抗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咔嚓——咔嚓——”
弩机上弦的声音接连响起。
无人敢动。
这种情况下别说跑了,就算是稍有异动估计也会被射成筛子!
忠义堂的人没有抵抗,直接扔了刀,还在河里的也都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无害。
漕帮的人见状也只好丢掉手中武器,举手投降。
那些还在燃烧船上的幸存者,则纷纷跳河游向岸边。
两百衙差像是驱赶羊群一样,把这些人聚集在码头上,并全部捆上绳子。
不到一刻钟,码头上所有人被捆缚,黑压压的蹲在地上,足有一两百人。
所有船只也被控制。
除了被火烧掉的以外,还剩下三十多条船,包括那些粮商的,全部被衙役扣押。
就连岸上的那些仓库,除了被火烧掉的两间,其他也全被衙差贴上了封条。
这场战斗来的快,去的也快。
漕帮许多人,包括丧狗在内直到现在还是稀里糊涂的。
不知道怎么突然就闹这么大的。
但也有一些聪明一点的,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第一:忠义堂的人出现的太突兀了。
第二:突然出现的那三条船太可疑了。
第三:火起的太快了。
第四:县衙准备的太充分了。
但是即便心中起疑,现在已经全数被县衙拿下,也是无力回天。
“带走!”吴起一挥手。
丧狗哭丧着脸高喊:“大人,我们冤枉啊……”
“有什么冤屈,自己去向知县大人说。”吴起冷冷吩咐道:“留一百人救火、收拾码头。其余人押送人犯回衙!”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传令,即刻起封锁漕运码头,衙差全天守护,任何人员、船只不得进出。等大人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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