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带着武卫国回到县衙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梁辅升、叶清崖、方卓、唐清平、吴起、齐猛等骨干已经等在前厅了。
这些人是秦昊派驴二蛋先回来叫他们来的,所为的事情只有一个:这次粮食市场波动带来的一系列社会问题、以及县衙下一步的应对策略。
因为这次的行为是由沈崇文、秦是非发动的,所以,秦昊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计划和部署和几人沟通。
方卓、梁辅升倒是知道一些,却也并不详细。
所以叫大家过来通个气是很有必要的。
秦昊也很直接,见过面之后直接吩咐道:“走,大家去会议室。”
到会议室之后,驴二蛋和葛老六还是和往常一样,一左一右守在门口,其他人则是按照固定的位置落座。
因为是临时会议,所以几人面前除了茶杯并没有文书资料。
但是梁辅升、方卓、唐清平面前还是准备了相关的资料。
吴起、齐猛、武卫国以及叶清崖这些武将就没那么细心了,面前什么都没有。
秦昊倒是没在意这些,落座之后面色一肃强调道:“此次虽然是临时会议,但我也要强调一下会议纪律……”
众人闻言齐齐面色一肃。
“第一、这次会议内容不做记录;第二、仅限于此次参会人员知道。”
说完直接看向梁辅升:“好,我们就直奔主题,梁大人,你先说说看。”
梁辅升微微点头,轻咳一声整理了下思绪,开口说道:“这次粮价波动始于昨日辰时,价格较前一日大跌三十文一石,由金陵沈记粮铺先挂价,后来,本地以及外地的七家粮商一起跟进……”
他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看资料,显然对这个情况已经极为熟悉了。
并且语言风格也越来越直接明了。
“由于粮价大跌是在灾民到来前夕,所以当天有许多百姓买粮,但是直至当天收市,粮价始终都没起来。”
屋里几人谁都没说话,梁辅升虽然只是在陈述事实,但也将众人的思绪引向了同一个问题:这种现象很不正常。
“当天传出消息,金陵沈记从金陵拉过来了不下五万石粮食,是这次粮食暴跌的根源,”梁辅升继续说道:“今日粮食市场开市时价格与昨日齐平,午后短暂波动,酉时初突然断崖式下跌,较与昨日再次下跌三十文一石……”
梁辅升用言简意赅的话,迅速的概括出了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
说完,梁辅升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和总结:“粮食下跌虽然对新区建设、对全城百姓都是件好事,但是,下跌的既突然又迅猛显得很不正常,恐引起社会恐慌和动荡。”
他看看左右继续道:“而这种现象目前已经出现,昨日就有许多百姓囤积粮食,抱着侥幸心理,想着灾民将至,粮食必然大涨,为此不惜拿出全部身家甚至是借钱,意图牟利。”
秦昊见他没什么补充了,接过话头:“我的看法和梁大人是一致的,这次肯定是有人想要复制前段时间粮食市场的波动模式从中牟利,所以我们要提前做好防范布置,因为时间关系我就直接吩咐……”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立即挺直身子。
“县衙明日再次发出告示警示百姓,这次内容要详细一些,指出全县人口总量和粮食需求总数,让百姓做到心中有数,提醒大家规避风险。”
“下官领命。”
梁辅升立即做出回应。
“主簿衙门的平价粮食暂停,适当买入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是!”
方卓应诺。
“码头上的粮食收购继续,价钱始终保持比市场价高出5至10文。”
“属下明白。”
唐清平也起身领命。
“新区那边跟县衙保持一致即可,把重点还是放在新区建设上。”
“是!”
武卫国和叶清崖齐声领命。
“公安局这段时间的任务比较重,要注意两件事,第一:需要严查粮食市场那些投机倒把、哄抬物价、奇货可居的商家,暂时不要抓捕,只需暗中搜集证据即可!”
吴起和齐猛两人同时挺直了身子看向秦昊。
“第二:严防死守,不要出现动乱,维护社会稳定。”
“遵命!”
吴起和齐猛抱拳领命。
“好吧,那就各司其职,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至始至终,秦昊都没有提及管理或者打击这种行为。
众人连口水都没喝,会议就干脆利落地结束了。
其他人还没什么,首次参加会议的唐清平却是大受震撼。
他最后一个离开,一直等众人的身影全部走出院子,心里还是平静不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秦昊如此干脆利落的主政手段。
见识过翰林院里文牍往来、推诿拖延的官僚做派,今日亲眼看见秦昊这种雷厉风行、简单务实的议政之风 立即感觉这简直就是官场中的一股清流。
原本他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当官,但是此时此刻他忽然又萌生了自己也能当好官的念头。
那颗原本死寂的内心,突然越发躁动起来。
十月二十一,晨。
县衙的告示仍是早早的贴在城门和菜市口最显眼处。
这已经是县衙第二次提醒百姓注意规避风险了。
然而,许多自觉窥见“商机”的人,对此嗤之以鼻,根本不把这提示当回事。
尤其昨日城外又添了上万灾民,而码头运粮的船只已肉眼可见地减少。
所以他们都觉得,粮食已经卖的差不多了,这已经是低价了。
可现实却是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当天,开市粮食再度暴跌三十文!
十月二十二日。
开市上涨五文,市场欢声雷动。
可是当天收市价格继续下跌三十文。
二十三日上涨十文。
当大家以为这次是真的到底开始上涨时……
二十四日收市再度暴跌五十文!
二十五日横盘,价格起起伏伏但幅度不大。
二十六日开市即暴跌五十文。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那些早期囤粮者,已从焦虑陷入绝望。
粮价像一个无底深渊,每一次短暂的反弹都成为更惨烈下跌的前奏,一次次击穿他们心理的底线。
很快,粟米跌破百文一石,小麦跌破二百文,大米价格也摇摇欲坠。
一开始就倾尽家产、甚至借债囤粮的人,资产早已腰斩。
更可怕的是,即便在此价位,也鲜有接盘之人。
“粮食不值钱”已成为市场共识。
仍在收粮的,除了县衙为赈灾备粮,便只有少数将粮食运往他处的外地商贩,其收购量相较于几大粮行的抛售量,简直是杯水车薪。
淇县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如此荒诞而惨烈的场景:
往日喧嚣的粮市内外,随处可见精神崩溃之人。
他们衣衫脏污,鬓发散乱,眼圈乌黑,双目赤红……
或状若疯癫嘶吼叫骂,或目光呆滞喃喃自语。
全都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像一具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在街尾巷间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