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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孙杵再现
    巳时二刻,沈记后院。

    阮掌柜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推开厢房门。

    沈崇文和陈先生正在下棋,棋盘上黑白交错,已到中盘。

    “得手了。”阮掌柜掩上门,声音里压着兴奋:“一个时辰前,人已经没了。消息传回县衙,秦昊亲自去了灾民营,现在还没出来。”

    陈先生落下一子,头也不抬:“反应如何?”

    “营地封了,衙役把守,许进不许出,看来是真当瘟疫处置了。”

    沈崇文拈着黑子,沉吟片刻:“会不会……太快了些?昨日才议定,今日人就没了,秦昊会不会起疑?”

    “起疑又如何?”陈先生不以为意:“死人是真的,红斑是真的,吐白沫也是真的。他就算怀疑,也得先按瘟疫的法子处置......隔离、封锁、请医问药,哪一样不得耗上三五日?这三五日,够我们做许多事了?”

    沈崇文终于抬起头,看向阮掌柜:“秦是非那边怎么说?”

    “他派人送来口信,”阮掌柜笃定道:“说药是混在粥里给的,碗早砸了。人是从鄢陵找的流民,孤身一人,在营里没亲没故。就算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沈崇文落下黑子,吃了陈先生一片白:“陈先生,你看下一步……”

    “还是东家棋高一着,我输了,”陈先生推开棋盘,手捋胡须道:“开始收粮吧,还是早上拉起来,下午跌回去,等人们习惯了再换一种方式,让他们把手里的粮食全部拿出来。”

    沈崇文含笑点头:“有先生操刀,我自是放心!”

    两人相视一笑。

    阮掌柜也笑了,推门出去。

    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崇文重新看向棋盘,忽然问道:“陈先生,你说秦昊……真会坐视不理?”

    “现在粮食处在低价,他没有管理的理由,再说,”陈先生笃定道:“他也不会有那么快的反应;另外,想要战胜我们除了需要抢占先机,还需要大量的粮食,而他却连一个也没有……”

    “那他会不会趁机买粮?”

    “东家尽管放心,”陈先生自信一笑:“他能买多少?五万石?平时储备这么多或许可以了,但是粮价飞涨恐慌之时却远远不够。”

    “但愿如此。”

    沈崇文手指摩挲着温润的棋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未时,县衙二堂。

    秦昊换下沾了雾气的官袍,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三份文书。

    一份是吴起的问话笔录。

    上面说张栓死前最后见的,是个自称“同乡”的中年汉子。

    就是此人给了他一碗“治肚疼的土药”。

    那人黑脸,有须,左耳下有颗痣。

    就出现过一次,而后再没人见过他。

    另一份是方卓查来的入营记录。

    上写着:十月二十六日,与张栓同时入营的,还有另外七人。

    其中三人是一家的,剩下四个,都是孤身壮年。

    最后一份,是唐清平的密报。

    只有一行字:“秦是非心腹管事‘黑三’,左耳下有痣,三日前离府,去向不明。”

    秦昊看着这三份文书,看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在吴起的笔录上批了四个字:“继续暗查。”

    在方卓的记录上批了:“监控此四人。”

    在唐清平的密报上,他顿了顿,最后什么也没批,只将纸凑近烛火,烧了。

    火光跳动,映得他眉眼明暗不定。

    “大人,”就在此时,梁辅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今日的粮价单子:“粮市……有动静了。”

    “哦?说说看。”

    秦昊抬眼看着他。

    “大米开市二百四十文,午时涨到二百五十文,粟米和小麦上涨最多,都是十五文,”梁辅升将单子递上:“是这半个月来一天涨幅最多的一次。”

    秦昊接过单子,扫了一眼,脸色表情并未太大变化。

    “暂时无需理会。”

    “大人,我们……”

    梁辅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就怕一直涨下去,百姓恐慌抢购,那就更会引来动荡了……”

    “那就等涨起来再说,”秦昊站起身微微一笑,走到门前:“梁大人,现在可能有许多百姓正巴不得粮食涨价,我们插手才会真的让社会动荡。”

    窗外,天色阴沉,又要下雨了。

    秦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问道:“梁大人,你说这场雨,会下多久?”

    梁辅升一愣:“这……说不准。”

    “是啊,说不准。”秦昊笑了笑:“但雨下得再大,总有停的时候,不是吗?”

    “这......”

    梁辅升不知该如何接口。

    就在此时,方卓从外面进来。

    “大人,刚才有人……递了张帖子。”

    秦昊接过帖子,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楷:“今夜子时,南城土地庙后巷,第三棵槐树下。”

    没有署名。

    秦昊挑了挑眉:“是谁?”

    “不知道,是个乞丐送来的。”

    秦昊点点头,与梁辅升对视了一眼。

    “大人,这帖子来路不明,大人安危关乎整个淇县百姓......”梁辅升忧心道:“不如由我代替大人前往。”

    “没事,”秦昊摆摆手:“我自有准备。”

    子时的南城,静得瘆人。

    土地庙早已荒废,庙后的巷子长满杂草,第三棵槐树歪着脖子,枝桠在夜风里摇晃。

    秦昊只带了吴起,两人都换了便服,隐在墙角的阴影里。

    等了约莫一刻钟,巷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影快步走来,在槐树下站定,左右张望。

    秦昊见再无他人便走了出去。

    那人掀开斗篷兜帽,露出一张清癯的脸。

    看清来人样貌后秦昊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吴起却是脸色一变,仓啷一声抽出了腰刀横在身前。

    “孙杵!”

    “没事,自己人。”秦昊挥了挥手,示意吴起把刀收起来。

    来人的确是孙杵,他并没有理会吴起,而是向秦昊一抱拳:“大人,我已经安排好了,可以进去了。”

    秦昊面色一喜:“这么快?”

    “而且,明日会有一场角斗赛,会有不少新面孔出现,”孙杵面上没什么表情:“正好可以混进去!”

    秦昊精神一振:“角斗什么时候?”

    “明日戌时。”

    “好,明日我一定到!”

    “那我就在沙滩处等着。”

    孙杵得到回信,不再多话,再次蒙上面巾,抱了抱拳之后又隐入黑暗之中。

    吴起看着他的背影很是疑惑:“大人,他这是……”

    “他现在为我们做事,”秦昊没有过多解释:“你不是说‘天上人间不让陌生人靠近吗?’”

    吴起顿时睁大眼睛:“他刚才说的是‘天上人间’那艘画舫?”

    “嗯,”秦昊道:“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办法把几处暗哨换成他的人,以方便我们进入画舫。”

    “难怪,那属下这就去准备......”

    “明日你就不要去了,我让叶主任给我派俩人去就行,他们比较熟悉画舫内部。”

    “可是大人……”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做,明天起,加派人手,盯紧沈记、广丰号、晋源行的每一个仓库,每一个码头,每一辆运粮车。”

    “是!”

    “还有,”秦昊顿了顿:“让齐猛继续查那个‘黑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时候出现瘟疫可大可小。”

    “明白。”

    很快,两人重新回到寂静的街道,往县衙方向走去。

    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嘶哑的嗓音在夜色里飘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