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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山中立地成仙》正文 第856章 幽冥宗?没必要存在了!
    阳光洒落,碎在残破的阵基之上,映出斑驳光影。战场静得可怕,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争斗只是幻梦一场。可满地裂痕、扭曲的空间纹路、尚未散尽的阴煞之气,都在无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烈交锋。

    顾元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灵力流转如江河奔涌,却隐隐带着一丝滞涩??那是“假死”状态残留下的冥界侵蚀。他的魂魄虽未真正消散,但那一瞬的断裂感太过真实,如同坠入无底深渊,连意识都沉沦于虚无。

    他抬起手,指尖微颤,凝视着掌心一道淡不可察的黑线。那是冥门开启时,幽冥法则反噬所留下的印记,像是一枚烙印,悄然潜伏在他命格深处。

    “逆命之人……死极而生……”他低声重复着厉无咎的话,眼神渐冷,“原来从我踏入修行之路起,便已注定要成为他人棋局中的关键一子。”

    李妙萱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一道温润灵光渗入经脉,助其驱逐冥毒。她低声道:“别想太多,你现在安全了。”

    “安全?”顾元清苦笑,“若非鬼母念旧,今日我早已被炼为开启无间殿的祭品。所谓的安全,不过是侥幸罢了。”

    灵尊走来,神色凝重:“厉无咎虽被镇压,但他所言并非空穴来风。天钓之术若真源于他,那这世间是否还有其他隐秘未曾揭开?你每一次施展此术,是否都在无形中唤醒某种沉睡的因果?”

    顾元清沉默片刻,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自从那次‘假死’之后,我与本尊之间的联系变得微妙起来。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我们之间,既非我所设,也非我能斩断。”

    灵宝尊者闻言,眉头紧锁:“这是‘道痕共鸣’的征兆。若厉无咎真是天钓之术的创始者,哪怕只剩残念,也能通过你施术时留下的痕迹,逐步追溯你的存在轨迹。长此以往,他未必不能借外力复生,甚至夺舍重生。”

    众人皆是一震。

    悟陆九溟合十低语:“阿弥陀佛,此等邪修,当以业火焚尽神魂,永绝后患。”

    “谈何容易。”玄机天君冷然道,“厉无咎早已将自身执念融入幽冥法则,如今又被鬼母封禁于冥门之内,反而借阴气滋养残魂。除非有人敢深入冥界,直面鬼母道宫,否则根本无法彻底抹除他的存在。”

    “我去。”顾元清忽然开口。

    所有人齐齐看向他。

    “你说什么?”李妙萱声音微颤。

    “我去冥界。”他目光坚定,“既然他是因我而复苏,那我也该亲手终结这一切。况且……”他顿了顿,望向远方天际,“鬼母说‘下次见面,别再死了’,这话听着不像警告,倒像是提醒。她知道些什么,而我想知道真相。”

    “你疯了吗?”孟惠莲怒喝,“冥界不是你能随意进出的地方!那里是幽冥真君的领域,法则与灵界截然不同,虚仙之下几乎寸步难行,更何况你还背负着‘逆命’命格,一旦真正死亡,极可能触发不可控的变数!”

    “所以我不会死。”顾元清淡淡道,“至少,在揭开所有谜团之前,我不会让自己陷入真正的死亡。”

    他转身面向灵尊等人,拱手一礼:“诸位前辈,今日若非你们牵制七绝锁灵大阵,我亦无法脱身。这份恩情,顾元清算记下了。接下来的事,我想独自走完。”

    灵尊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是叹息一声:“你比张清岳更倔强,也更危险。但……若是你真能斩断这段千年因果,或许整个正道都将因此受益。”

    李妙萱咬唇不语,良久才轻声道:“你要去,我也陪你。”

    “不行。”顾元清断然拒绝,“冥界凶险莫测,我不知会遭遇什么,更不愿你涉险。你留在灵界,替我照看山中那座小庙??若香火断了,记得续上。”

    她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顾元清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流光,直冲天外。

    ……

    三日后,九幽边缘。

    此处乃灵界与冥界的交界之地,终年笼罩灰雾,天地色黯,日月无光。脚下大地呈焦黑色,踩上去如同踏在腐骨之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空中飘荡着无数残魂碎片,似哭似笑,随风游荡。

    顾元清立于一座断裂的石桥之上,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符那是他在召回分身后,从其识海深处提取出的一缕“冥契残痕”。此物本是厉无咎用来操控张清岳的媒介,却意外保留了一丝通往冥界深处的路径信息。

    他闭目凝神,指尖燃起一缕纯阳真火,点燃符?。

    火焰腾起瞬间,四周温度骤降,灰雾剧烈翻涌,竟凝聚成一张巨大人脸,双目空洞,嘶哑开口:“何人……扰吾沉眠?”

    “求见鬼母。”顾元清朗声道,“持旧缘而来。”

    那人脸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逆命者……你竟敢主动踏入此地?不怕万劫不复么?”

    “若怕,就不会来了。”他平静回答。

    人脸狂笑,随即崩解,化作一条蜿蜒小径,通向雾霭深处。

    顾元清迈步前行。

    越往里走,空间越是扭曲。时间仿佛失去意义,有时一日如瞬,有时瞬息似年。他看见自己幼年采药的画面不断闪现,又见少年时误入古庙、修复神像的情景反复重演。甚至有几次,他分明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前方,背影萧索,缓缓走入黑暗。

    他知道,那是心魔幻象,是冥界对活人神魂的侵蚀。

    他不动心,不驻足,只默念一句:“我不是来寻死的,我是来找答案的。”

    终于,第七日黎明。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破败古庙静静矗立于荒原中央,屋顶塌陷,梁柱腐朽,唯有正中那尊神像依旧完好,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

    正是他曾修复的那一座。

    顾元清走上前,恭敬行礼:“晚辈顾元清,拜见前辈。”

    神像无言,但庙内香炉中,一支早已熄灭多年的残香,竟自行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凝成一行字迹:

    **“你来了。”**

    “我来了。”他点头,“我想知道,为何厉无咎说我身上有您一直在等的东西?”

    香烟微颤,继而写下第二句:

    **“你在问我,还是在问你自己?”**

    顾元清心头一震。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始至终,他都认为是自己救了鬼母残魂,可若换个角度呢?

    若当年那座古庙本就是鬼母设下的“局”?若她早已感知到未来会有“逆命之人”路过?若她故意显露出虚弱之态,只为引他以纯阳之血滋养神像,从而种下一段跨越千年的因果?

    那么……究竟是他在救人,还是她在布局?

    “所以……您早就知道我会来?”他声音微哑。

    香烟缓缓飘动,写下第三句:

    **“命运如网,无人能逃。我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一步。”**

    话音落下,整座古庙忽然震动,地面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幽深不见底。

    **“下去吧。”** 香烟最后写道,**“你想找的答案,在最底层。”**

    顾元清深吸一口气,踏上阶梯。

    阶梯极长,仿佛通向地心。每走一步,记忆便翻涌一分。他看到厉无咎年轻时的模样,身穿白衣,手持钓竿,立于星河之上,开创天钓之术;看到他因窥探生死禁忌被天道诛杀,一缕执念坠入冥界;看到他千年来收集命格特殊的修士进行实验,只为寻找一个能承受“死极而生”之力的容器……

    而最终,他在无数候选者中,选中了一个山村少年??那个会在雨天为破庙神像撑伞的孩子。

    因为只有心存善念之人,才会对一尊残破神像动恻隐之心。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唤醒沉睡的鬼母印记。

    “所以……我也是被选中的?”顾元清喃喃。

    阶梯尽头,是一间密室。

    室内中央摆放着一面铜镜,镜面漆黑如墨。他走近,伸手触碰。

    刹那间,镜面泛起涟漪,显现出一幅画面:

    ??他自己,躺在一片血色湖泊之中,全身经脉尽断,魂魄离体,已然“真正死亡”。

    而在他头顶,一轮幽紫色的心月高悬,从中垂落九道锁链,贯穿他的四肢百骸,将其灵魂牢牢固定。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出阴影??正是鬼母。

    但她不再是苍老残破的模样,而是容颜绝美,眸含星河,周身萦绕着浓郁至极的先天纯阳之气!

    她俯身,将手掌贴在他胸口,低语道:

    “借你之死,成就我之道果;借你之命,逆转生死之轮。孩子,谢谢你。”

    画面戛然而止。

    顾元清踉跄后退,脸色苍白如纸。

    原来如此!

    所谓“欠你一命”,不过是一场更大图谋的开端!

    鬼母需要一个“逆命之人”真正死去一次,借此激发“死极而生”的命格异象,从而打破幽冥真君无法诞生纯阳道机的桎梏,完成最后一步进化!

    而他,就是那个祭品!

    “所以……我不是她的恩人。”他苦笑,“我是她等待千年的钥匙。”

    铜镜再度波动,浮现出新的文字:

    **“你以为我在利用你?可曾想过,若无你那一滴血,我早已湮灭?因果从来双向。我确实要用你证道,但我也愿为你逆天一次。”**

    **“厉无咎才是真正的敌人。他不仅想夺回天钓之术,更想吞噬你的命格,成为不死不灭的幽冥主宰。若让他得逞,三界将永堕黑暗。”**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毁去此镜,斩断一切关联,从此远离冥界,平凡终老。”**

    **“二、让我借用你的命格,完成蜕变。作为交换,我许你一次‘真正复活’的机会??无论你将来如何陨落,只要魂魄未散,我都能将你唤回。”**

    顾元清久久伫立,望着镜中自己的倒影,眼中闪过挣扎、愤怒、悲凉,最终归于平静。

    良久,他伸手抚过镜面,轻声道:

    “若我选第二条路,你会立刻动手吗?”

    镜中文案浮现:

    **“不会。我要你自愿献祭那一刻的‘死亡’。唯有真心赴死,才能触发命格终极之力。”**

    “好。”他点头,“我答应你。但不是现在。”

    **“何时?”**

    “当我走投无路之时,当我别无选择之日,当我甘愿为某人、某事付出性命之际??那时,我会主动踏入冥界,完成我们的约定。”

    镜中文字缓缓消散,最后一行浮现:

    **“我等你。”**

    随即,整面铜镜轰然碎裂,化作飞灰。

    密室开始崩塌,顾元清迅速退出,重返古庙。

    香炉中,那支残香终于燃尽,化作一缕轻烟,随风而去。

    他抬头看向神像,轻声道:“希望下次见面,我们仍是故人。”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坚定,再无迟疑。

    当他走出十里之外,天空忽现异象??乌云裂开,一道金光贯下,落在山中那座他曾居住的小屋前。

    屋前石阶上,赫然出现一尊新铸的青铜香炉,炉身铭刻古老符文,正面刻着两个字:

    **“守缘”**

    与此同时,远在灵界的李妙萱推开柴门,望着那尊突然出现的香炉,怔然许久。

    她取出一束清香,点燃,插进炉中。

    轻烟袅袅,随风北去,仿佛穿越了生死界限,抵达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而在那冥界最深处,某座从未示人的宫殿内,一名白衣女子盘膝而坐,忽有所感,睁开双眼。

    她望向虚空,嘴角微扬,低语一声:

    “孩子,我已备好归途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