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停顿了一秒之后,他才是轻轻地落到了回廊的地面上。
他轻轻地拍了拍韦山的躯壳,身上那灰烬般的物质就又像是粘稠的沥青一样尽数回到了韦山的体内。
两人都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
站定在原地的林异,看着自己,怔怔发呆。
有些东西,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需要理一下。
而韦山也没有说话,像是在原地恢复状态。
毛飞扬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等待着他们俩回过神来。
但他们俩还没回过神来,有人却出现问题了......
教学楼C组,廊桥侧的平台处,队长五人亲眼见到韦山身上的焦黑色灰烬爬到林异身上去的时候,san值就已经开始掉了。
而接下来发生的每一个小细节,都让他们的san值以递进的方式跌落着。
他们看到了韦山从灰烬之中剥离出来,也看到了林异转而穿上那副“液态的甲胄”,变成了那副人形灰烬的姿态。
他们还看到了林异不像人似的高高跃起,然后身躯变得越来越虚幻,像是沉入了海底一样消失在了天空之中。
然后,他们仿佛看到了天空裂开,露出了黑雾与元祖型灰烬使徒那玻璃状虚影的冰山一角。
也就是那一刻,仅仅只是一眼,有人就沦陷在了其中。
他们看到的可不是裂开的天空,更不是元祖型灰烬使徒,而是无限广阔的无限事件里崩坏重组的碎片。
那元祖型灰烬使徒身上每一粒玻璃碎片,折射出来的都是一个诡异的事件,一场恐怖的灾难,一片区域的死亡……………
那斑斓而绚烂的光与影里,藏匿着无限的恐怖,任何一点零星斑驳的剪影,都蕴藏着无法认知的信息流......
看到元祖型灰烬使徒的瞬间,就好比高斯、牛顿、爱因斯坦等等物理学界里里程碑式的人物在你的耳边窃窃私语,你听到不是他们对你说的教诲,而是他们自己在思考问题时候发出的呢喃思考………………
你根本无法理解他们的思维,更何况是无限的声音。
你所能够的知道的,只有??长脑子了,以及,脑子要爆炸了。
队长这一行五人,哪怕是感知能力最差的两位攻坚手,理性都在这一刻崩溃了。
更别提感知能力最强的苏瑶以及仅次于她的苏瑶了。
认知的崩溃往往就在这一瞬间。
你不理解,一丁点都不理解,那还好,就怕你理解,却又理解不全,然后越陷越深,直到被淹没而崩溃。
元祖型灰烬使徒身上的污染,映射在时间以及空间层面的方方面面,不是所有人都像林异一样兼备“大愚若智”和“大智若愚”的,匆匆一眼看过去,他们根本无法做到有效的认知,甚至是本能的认知覆写,将它在认知里
锚定成人形。
就在五个人的意志都开始沉沦,那身子都开始变得僵硬,开始蔓延上一层灰色的雕塑状质感的时候,林异的?字悍然间撕裂了一切,烙印在了眼眸之中。
?字一出现,图层颤抖崩塌,元祖型灰烬使徒与黑雾一并战栗着消退,与此同时,队长一行人与那虚空之间的污染连接也被斩断!
五人因祸得福,原本坠落黄泉的道路被斩断,就将他们给弹回了阳间来。
“呼??”
五人跌跌撞撞地倒在了一起,僵硬的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好转。
“哎呦,你们别压我!”苏瑶尖叫一声,脑子最好的人最先缓过神来,赶紧从人堆里钻了出来。
“哎呦别睬我脸啊,我靠我要顶级过肺了......呸呸呸......”
一行人叽叽喳喳地赶紧起开,终于是有了一些属于活人的生气。
而直到他们缓过神来,才是陡然间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一个个心有余悸地看向了林异那边。
“他们......他们......”
忽然,苏瑶的瞳孔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只见教学楼B组八楼那边,林异正冲着他们的这个方向微笑。
那一刻,苏瑶寒毛倒立,只觉得浑身冰冰冷冷的,头皮都要麻掉了。
“活着不容易,趁早离开校区吧,短时间别回来了。”林异道。
“呃………………好……………”苏瑶还能说什么,只能咬着牙点头答应。
这时,她的身边忽然响起了队长的声音:“苏瑶,苏瑶!你怎么了,没事吧?”
她急忙回过神来,看向了队长道:“没、我没事,只是刚才,那个人让我们早点离开校区......”
队长闻言,面色剧变:“什么人,哪有人?!”
“就是他......”们字还没说出口,苏瑶的面色跟着一变,只因林异早已经消失不见。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她问道。
“我不知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
苏瑶嘴巴微张,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那我们......”韩轩开口道。
“韩轩,你重新找班主任联系官方!就说这个任务我们可以继续执行,但是成功率无法得到保证。”队长面色阴沉,因为一连串意外的发生,事件本身的性质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偏移,“原本官方估算出来的任务成功率也就勉勉
强强在及格线上,我们将变数如实上报,然后......服从一切安排。”
身为官方主力编队,绝对服从是必要的,但是,及时汇报真正的情况,也有利于后方的指挥评估风险,从而调整方案作出最好的应对之策。
他们是官方的人,而官方的人,是校区内部唯一能够与外界取得联络的人。
另一边,当队长一行人果断放弃了保险策略的时候,林异三人其实并没有走远,而仅仅只是退开了一些,离开了他们的视线而已。
“你还真是大发善心啊,老林。”田不凡从楼梯间里走了出来。
他不是从八楼的廊桥里走过来的,而是从其他楼层先赶到了B组,然后再通过楼梯上到了八楼的。
“官方的人,对我们也算客气,稍微照顾下吧......”林异叹了一口气。
田不凡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怜悯,未必是一场救赎,还有可能是一场潜伏更深的污染?”
“肉体凡胎,窥见了天宫一角,便再难回去了。”
“你看这个世界,布满了元祖灰烬使徒洒落下来的灰烬,再加上他们亲眼见到了它......所以从本质上来讲,他们其实已经沾染了灰烬了,只缺一个激活的契机,就会自焚燃烧。
林异面色骤变:“那让他们离开校区,对于外界而言岂不是危险至极?我们有别于干掉他们?”
“你这跟让他们先跑三十九米有什么区别?”田不凡无语道,“我从C组过来的时候,顺手拔除了他们体内沾染到的那点灰烬,这点小手段,对于如今的我们而言,犹如反掌。”
林异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你还是太仁慈了。”蒯鸿基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也从A栋那边来到了这里,“我们还缺不少燃料呢,要是我,可不会放弃这路边捡来的五条木柴。”
五条木柴......林异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田不凡道:“狂信徒那边,每一个都比他们好使,不差这一点了,就给官方留点吧,好不容易培养出来几棵苗子,被你抓在韭菜茬里一起割了未免也太伤人心了。”
“行行行………………”蒯鸿基摆了摆手,“我还真看不上这些......看在他们的确客客气气的份上,就由着你们吧。”
等几人寒暄完,林异这才想起之前的事情,然后道:“那个元祖型灰烬使徒现在怎么样了?我们跳过去给了它一下,对校长有没有什么影响?”
韦山道:“我刚才感觉到它正在锁定我们,于是才出手的。”
“我能够感觉到,你似乎斩断了某种联系?”林异道。
韦山摇头道:“不是这样的因果,我的确斩断它对我们的锁定,但是,它已经找到了我们的位置,我跳过去,不是为了断开这个连接,而是因为我同样发现了一些东西,所以我知道......我必须要过去。”
“什么东西?”林异不解地问道。
韦山缓缓吐出三个字:“脊椎骨。”
“脊椎骨?!”林异一愣,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田不凡道:“屠夫的脊椎骨。”
顿了顿,他又道:“还记得我们从灰雾海中回来的时候,先抵达了用红色路灯杆搭建的锚点平台吗?”
“嗯。”林异点了点头,“这跟屠夫的脊椎骨有什么联系吗?那个平台不是被拆掉了吗?”
田不凡道:“我将屠夫的一截脊椎骨丢在了那边,一旦雾语师试图借助校长的力量回来,就会途经那个锚点,屠夫的力量会从中爆发,给它迎头痛击。”
“那样的一击,足以杀死校长,并顺势湮灭雾语师寄宿在校长体内的意志。”
“杀死校长?!”林异惊讶地合不拢嘴。
田不凡道:“但我们的目的不是杀死校长,而是最后给予他回来的信标,而这个信标......就在韦桑刚才出手的时候,达成了闭环。
林异的瞳孔微微一缩:“你是说......?!”
田不凡道:“韦桑的身上也有一截屠夫的脊椎骨,他的超凡特性与屠夫根本同源,所以当雾语者通过元祖型灰烬使徒洞彻校区的时候,一旦他发现我们,韦桑也能够第一时间感知到......”
“虚空索敌的双向性?!”林异脱口而出,那是伪人同学的底层逻辑,但如今想想,那或许是整个污染途径的底层逻辑。
这或许是一条定律:污染的洞察一定是双向的,问题只在于被洞察者是否具备反洞察的能力。
田不凡道:“没错,所以韦桑能够在那时就出手。”
“如果没有拿到屠夫的脊椎骨,我也没办法做到这一步。”韦山坦白地说道。
“这本身就是计划的一环,不存在‘如果没有'的可能性。”田不凡道。
林异摸索着下巴沉吟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韦桑跨越图层给了雾语师一下,然后校长呢,他会有什么变化?”
田不凡道:“准确地来讲,我们攻击的对象就是校长。”
“哈?!”林异一下子没绕过来这个弯,“怎么弄?”
“雾语师是没办法离开归墟的,它是将它的意志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超凡污染??这些污染可能跟你有些关系,它是将这些东西与校长融合了,才创造出来的元祖型灰烬使徒,并以元祖型灰烬使徒为窗
口在时间和空间图层上搜寻我们的踪影……………”
林异若有所思,终于是转过来了这个弯:“一个超越三维的‘气象气球吗?”
“对。”田不凡道,“而我们做的,就是迫使它放弃这个‘气象气球,只有这样,校长的意志才有可能进行二次操作,脱离元祖型灰烬使徒对他的在桎梏。”
“原来如此......这才是校长返回校区的最后一块逻辑拼图?”林异道。
“没错。”田不凡道,“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林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清楚这样的布局,可不是简单的推演就能够布局出来的。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又想到了刚才那些让他心中升起强烈怒火的画面,忍不住向着韦山问道,“对了韦桑,刚才的那些画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韦山闻言,只是一味地挠他的后脑勺,憨憨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其实也只是借势点燃了你的愤怒,引爆了你的情绪,但是你看到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啊,不是吧?那可是你的意志加持到我的身上时出现的画面啊!”林异认真地说道,“你完全不知道?那那个什么叛徒又是怎么回事?”
一听到“叛徒”两个字,韦山那有些憨厚的脸上就像是触发了关键词一样闪过了一个凶光:“雾语师!还有妖傀师!!”
“它们窃取群星的本源,重伤了占星,它们......它们背叛了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