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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2章 你也得多走动走动
    前院易中海老两口带着孩子们玩闹、后来又寂然回屋的情景,不止一家看在眼里。阎埠贵家,窗户正对着前院那棵老槐树,视野好得很。

    阎埠贵当时正坐在窗边的旧书桌前,就着最后的天光批改学生作业。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眼镜,目光时不时就从作业本上抬起来,瞟向窗外。

    他看见易中海弯着腰给秀儿比划字,看见一大妈蹲在地上画画,看见何雨柱回来时那一大家子的热闹,也看见了何雨柱领着孩子走后,老两口站在空落落的院子里那片刻的静默,以及他们回屋时,那微微佝偻的背影。

    阎埠贵手里的红钢笔在作业本上划了一道,忘了打分。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望着对面已经亮起灯光的易家窗户,轻轻地、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三大妈正在外屋和面,准备蒸明天的窝头,听见动静,探进头来问:“怎么了?作业本有问题?”

    阎埠贵摇摇头,把批歪了的那道杠小心地涂掉,压低声音,朝窗外努了努嘴:“看老易他们。”

    三大妈在围裙上擦擦手,也凑到窗边,瞄了一眼对面安静的窗户,撇撇嘴:“又帮柱子看孩子呢?要我说,这一大爷一大妈,也真是闲不住。”

    “闲不住?”阎埠贵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点知识分子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剖析意味,“你啊,看事情只看表面。”

    三大妈不解:“啥意思?”

    阎埠贵把钢笔帽慢慢拧上,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慢条斯理,仿佛在斟酌词句。“你想想,老易两口子,无儿无女,这院里谁不知道?人上了年纪,图个啥?不就图个热乎气,图个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可他们自己没有啊。”

    三大妈好像有点明白了:“你是说……他们拿柱子的孩子……”

    “找补呗。”阎埠贵接口道,语气里那点嘲讽的味道更明显了,但包裹在一种貌似客观的分析里,“柱子家孩子多,闹腾,寻常人避之不及。可对老易他们来说,这闹腾,是求之不得的‘热闹’。帮着看看孩子,听孩子叫几声‘爷爷’‘奶奶’,这心里头,那空落落的地方,好像就能填上点儿。”

    他摇摇头,像是感叹,又像是讥诮:“要不怎么说,这人啊,缺什么,就稀罕什么。老易在厂里当过八级工,在院里是一大爷,面子有了,里子呢?心里头那份空,拿什么都填不满。现在可好,现成的‘孙子’‘孙女’送上门了。”

    三大妈听着,顺着自己男人的思路想了想,点点头,又撇撇嘴:“话是这么说,可那毕竟是人梁拉娣的孩子,他们老两口再稀罕,还能真当成自己的?”

    “所以才说他们这是找替代品,自己哄自己开心呢。”阎埠贵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现在孩子小,不懂事,谁给糖吃跟谁亲。等长大了,知道亲疏远近喽,还能记得多少?到时候,易中海是谁?不过是个住前院的老邻居。人家有亲爹亲妈,有自个儿的家业要继承,轮得到他一个外人?”

    他说着,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却透着一股子冷眼旁观的优越感:“你没见刚才柱子一回来,孩子们呼啦啦全跟着走了?老易他们那脸色,啧,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热闹是人家的,他们啊,顶多算是借来暖暖手,时辰一到,就得还回去。”

    三大妈被他说得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倒不是心疼易中海,而是泛起一种物伤其类的模糊感觉,但很快又被更实际的念头压下去:“那他们图啥呢?白给人看孩子?”

    “图个心理安慰,图个像是有了的感觉。”阎埠贵总结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不过,话说回来,老易他们这步棋,走得也不算笨。现在对柱子家的孩子好,将来他们老了,动弹不得了,柱子两口子看在孩子的情分上,能一点不管?多少总能得点照应。这可比那些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的强。”

    三大妈恍然大悟:“哦——你这是说,他们在找人养老?”

    “可以这么理解。”阎埠贵颔首,随即又摇摇头,“但这养老,风险大,回报未必如预期。感情的事儿,最难算计。不像我,教好我的书,带好我的班,学生将来有出息了,那是他们自己的造化,我当老师的,有份工资,有份退休金,踏实。”

    他这话里,全都是居高临下,觉得易中海也不过如此,不如自己给他当老师,他养活一大家子来的好。

    “也是。”三大妈附和道,“还是咱们这样好,心里不惦记别人的,也不怕别人不惦记咱们。解成现在拉车也能挣钱了,小花也生了旺子,咱们啊,把孙子带好,比什么都强。”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对面易家窗户透出的、显得有些孤清的灯光,忽然压低声音,带点幸灾乐祸的八卦口吻:“不过你说,老易他们会不会……真想从柱子那过继一个?我瞧着他们看那秀儿的眼神,可不一样。”

    阎埠贵嗤笑一声,重新拿起钢笔,在作业本上划拉了一个鲜红的“甲”字,头也不抬地说:“想想罢了。这话他们敢提?梁拉娣那脾气,现在看着和气,真要动他孩子,她能跟你拼命!这犯众怒、落话柄的事儿,他不会干。顶多啊,也就是现在这样,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喽。”

    三大妈撇撇嘴,收回望向易家窗户的目光,在围裙上重新擦了擦手,面也不和了,转过身对着阎埠贵说道:“光说别人家闲话,咱自家的事儿你管不管?解成那屋,你好几天没去了吧?福旺那孩子,你当爷爷的,也不说多去瞧瞧?”

    阎埠贵正批改下一篇作文,闻言笔尖顿了顿,在“红旗飘扬”的“扬”字旁边画了个小圆圈,表示有错别字。他没立刻抬头,慢悠悠地说:“瞧什么?孩子有他爹妈看着。”

    “拉倒吧!”三大妈音调高了些,“吕小花一个人看孩子,还得做饭收拾屋子。解成那小子,现在眼里还有这个家?白天一睁眼就没影,说是拉车,谁知道跑哪儿去了?晚上深更半夜才回来,一身汗臭味,倒头就睡。跟咱这当爹妈的,话都没两句!我看啊,他心里头还记恨着分家那点儿事呢!”

    阎埠贵这才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分家的事,是他主张的,觉得儿子成了家就该自立门户,别总想着啃老。可没想到,阎解成自立是自立了,心也跟着“立”出去了,跟家里的联系淡得像白开水。

    “记恨什么?分家是正经道理。”阎埠贵嘴上还硬,声音却低了些,“他现在拉车,不是也能挣下钱了吗?小花也给他生了儿子,日子自己过去呗。”

    “理是这么个理,可感情不是这么算的!”三大妈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带着心疼和埋怨,“我是心疼福旺!那是我亲孙子!你就不想?整天在这院里看别人家的孩子亲热,自家孙子倒生分了。解成那混小子不着调,咱当爷爷奶奶的,不得多去看看孩子?”

    提到孙子阎福旺,阎埠贵那副精于计算的脸上,难得松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慈爱。那小子虎头虎脑的,上次见他,还会含糊不清地叫“耶耶”呢。

    他重新戴上眼镜,却没有继续批作业,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像是在算一笔无形的账。过了半晌,他才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有点迂回,有点算计,也有点不得已的妥协。

    “看,怎么不看?自己的孙子,能不想吗?”阎埠贵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点拿捏的腔调,“可这看,也得讲究个方法,讲个时机。”

    三大妈不解:“看自己孙子还要讲啥时机?”

    “你看你,又不懂了。”阎埠贵微微摇头,摆出分析的架势,“现在去,解成那小子不在家,就小花跟孩子。咱们拎点东西过去,小花肯定接着,孩子也欢喜。可这份情,解成他不知道啊!他晚上回来,累得跟什么似的,小花跟他一说‘你爸妈今天来了,拿了什么什么’,他可能就‘嗯’一声,过去了。东西吃了,情分没落到他心里头,白费!”

    他顿了顿,观察着三大妈似懂非懂的表情,继续说:“咱们得等他回来的时候去。挑个他刚收车,还没吃晚饭的时候。把东西拎上,当着他的面,给小花,给福旺。让他看见,咱这当爹妈的,惦记着他媳妇,惦记着他儿子。东西不值多少钱,可这‘当面’的情分,他得领吧?话也好说,问问他累不累,生意怎么样,顺理成章。”

    三大妈眼睛眨了眨,琢磨了一会儿,脸上露出恍然和佩服的神色:“哎哟,还是你会算计!这么一说,还真是!当面给,他阎解成脸再冷,也不好意思不搭理两句。一来二去,这话不就搭上了?关系不就能缓缓了?”

    阎埠贵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矜持地点点头:“就是这么个理儿。做事不能光凭一股热乎劲儿,得动脑子,得看效果。咱们现在跟解成,关系是淡了,但不能断。福旺是由头,得用好。”

    “那……咱准备点啥?”三大妈来了精神,开始盘算,“罐子里还有我攒的十几个鸡蛋,个顶个的大。白糖也还有小半斤……”

    “鸡蛋拿一半,六个就行,取个‘六六大顺’的吉利数。拿太多,都容易坏,到时候他们吃不完浪费了。”阎埠贵立刻规划起来,“白糖……舀两小勺,用油纸包上,给小花冲水喝,下奶。再……把我上次学校发的那个笔记本拿一个,没用的,给解成,让他记账用。礼不重,但样样实用,样样都能让他看见咱们的心思。”

    三大妈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全!那我这就去准备?”

    “急什么。”阎埠贵摆摆手,重新拿起红钢笔,“等他回来,听见动静再说。现在备好了,万一他今儿回来特晚,或者不回来,东西放久了就没那个意思了。等听到他三轮车进院子的声音,再动手准备也来得及。这叫……伺机而动。”

    三大妈看着老伴儿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孙子产生的焦虑消散了不少,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忍不住夸道:“要不说还得是你呢,这院里论会过日子、会盘算,谁也比不上你。”

    阎埠贵听了,脸上并无多少得色,反而轻轻摆了摆手,眉头微皱了一下,说道:“行了,什么盘算不算计的,一家人,说得那么难听。这不过是……不过是情理之中的打算。”

    自从阎解成跟他分了家。闫波也难受了一阵子,毕竟阎解成一个月拉车,确实不少挣。

    要是当初自己没有逼那么急的话,每个月现在阎解成还得多给自己交一比份子钱呢,可现在可倒好了,便宜没占上,自己还得白掏出去点儿,失策了。

    所以现在他不想听三大妈说什么算计不算计的,实在不好听,算计自己儿子,还算计,说错了,到头来还是自己吃亏。

    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学生的作文本上,只是那握笔的手,半晌没有落下下一个红圈。耳朵却似乎支棱着,留意着窗外院子里的动静,等待着那辆熟悉的三轮车归来的响声。

    三大妈听了阎埠贵的意见,索性也明白了到底该怎么准备。瞬间也不着急了。

    继续去屋外头忙活,不愿意跟。阎埠贵待在一块儿。

    她可是要忙活一家子的吃食,阎解成是单独出去了,可家里还有仨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