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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1章 别想太多了。
    “难是难,”易中海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可柱子年轻,有把子力气,拉娣也能干。孩子们眼看着一天天大了,大毛再过几年就能顶事了。日子……总能熬过去。”

    他这话像是在说给一大妈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一大妈却没那么容易被说服。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带着急切,也带着心疼:“熬是能熬,可那得熬到啥时候去?你看大毛二毛,正是能吃能穿的时候,三毛和秀儿又那么小。柱子现在接私活,那是拿身体在拼!年轻力壮不觉得,等年纪上来,一身毛病!”

    她顿了顿,观察着易中海的神色,继续说:“咱们院里头,谁不知道柱子仁义,对拉娣那几个孩子视如己出。可说到底……那毕竟不姓何。”

    最后这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易中海心上。这也是他心底最深处,那个不能说、却日夜煎熬着他的念头传宗接代。他易中海辛苦一辈子,在院里受人尊敬,在厂里也曾是技术大拿,可到了,这家里冷冷清清,连个摔盆打幡的后人都没有。

    “你……你是说……”易中海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烟袋杆上的铜嘴。

    一大妈见丈夫终于接了话茬,心里既紧张又泛起一丝希望。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隔壁听了去:“我的意思是……柱子家四个孩子,负担太重。咱们老两口,虽说没多大本事,可这么多年,也攒下点家底,房子也有,退休工资也够花。要是……要是能有个孩子,离得这么近,柱子两口子也能轻松不少,咱们……咱们老了,也有个念想,有个依靠。”

    她说完,紧紧盯着易中海的脸,手心都有些出汗了。这话在她心里翻腾了无数遍,今天终于又说出来了。

    之前在夜里老两口说的这话。一大妈还觉得有些欠妥,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越来越觉得靠谱。如今旧事重提,他还反复提起,是何雨柱的不容易,才让他生出了这种想法,给自己洗脑,觉得这是在帮何雨柱。

    易中海久久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这双手,车出过精密的零件,调解过无数的邻里纠纷,却唯独没有抱过自己的亲孙子。

    他想起了刚才秀儿拽着他裤腿问“鸟飞哪去了”时天真依赖的眼神,想起了大毛虽调皮却懂事的模样,甚至想起了二毛三毛蹲在地上看画时的专注。这几个孩子,他是打心眼里喜欢。尤其是秀儿,那奶声奶气的“易爷爷”,每次都能叫到他心坎里去。

    如果……如果真能有一个……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更沉重的顾虑压了下去。

    “这话……怎么开得了口?”易中海终于抬起头,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写满了为难和苦涩,“柱子现在把拉娣和孩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咱们去说这个,算怎么回事?趁人之难?还是贪图人家孩子?”

    他摇摇头,语气沉重:“柱子会怎么想?拉娣会怎么想?院里人会怎么看?不得说咱们老两口算计人家,看人家孩子多、负担重,就想捡现成的便宜?”

    一大妈被问住了,脸上的希冀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的纠结和无奈。是啊,这话怎么说?直接去跟何雨柱说:“柱子,你家孩子多养不起,过继一个给我们吧?”这不成旧社会地主老财欺压穷人了么?

    “可……可咱们不是那样的人啊。”一大妈眼圈有点红了,声音带了哽咽,“咱们是真心疼孩子,也是……也是真想着,能帮柱子减轻点担子。离得这么近,孩子还是天天能见着,跟现在有什么区别?就是……就是名分上……”

    “名分!”易中海重重叹了口气,“名分是天大的事!梁拉娣能让自己的孩子管别人叫爹妈?就算她为了减轻负担同意了,心里能痛快?孩子长大了,知道自己是被过继出去的,心里能没疙瘩?”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大妈哑口无言,只能跟着叹气。

    屋里再次被沉寂笼罩。

    许久,易中海才用近乎耳语的声音,疲惫地说:“这事儿……再看看吧。现在提,不是时候。等等看,等柱子他们……实在难了,或者……等孩子们再大点,懂事了。”

    这近乎是一种自我安慰。等?他们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等?

    一大妈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知道老伴说得对,这事儿难,太难了。

    她站起身,默默地去收拾碗筷准备做晚饭。动作有些迟缓,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易中海依旧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杆冰冷的烟袋,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后院何雨柱家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还能听见孩子们隐约的嬉闹声,和梁拉娣招呼吃饭的嗓音。

    那是一个热闹的、完整的家。

    一大妈把碗筷收到灶台边,却没有立刻洗。她拧开水龙头,听着哗哗的水声,又关上了,用抹布慢慢擦着本就干净的桌面。

    她擦到易中海坐着的那边,动作慢了下来,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不高,像是随口一提:“今儿个,聋老太太去刘国栋那儿吃饭了。”

    “小念的丫头考上大学了现在上完大学回来,说是要带老太太去那边聚一聚。”

    易中海正对着手里的空杯子发愣,闻言“嗯”了一声,抬眼看向老伴。

    一大妈停下擦桌子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抹布边,继续说道:“是国梁推着自行车接过去的,小念那丫头也在边上扶着。我瞧见的时候,老太太笑得可舒心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感慨:“要我说,聋老太太这辈子,没儿没女,临了临了,倒算是享上福了。国梁那孩子,看着闷葫芦一个,照顾起人来,是真上心。我常见他下了班,先去老太太那屋转一圈,看看水缸满不满,炉子旺不旺。”

    易中海听着,没立刻接话,只是把空杯子又往嘴边送了送,才意识到是空的,又慢慢放下。他何尝没看见?刘国梁对聋老太太的那份细心,院里不少人都看在眼里。那小子话不多,可腿脚勤快。

    “老太太以前,对国梁和小念,是真好。”易中海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沉,“那些年,刘国栋当兵没回来,刘家最难的时候,老太太没少接济。一碗粥,半块窝头,那也是雪中送炭的情分。”

    一大妈点点头,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叹了口气:“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吗?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掏心窝子对人家好,人家能不记着?现如今,刘国栋回来了出息了,国梁也踏实,念着老太太的好,这才有了现在这走动。”

    她说着,目光投向窗外黑漆漆的院子,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前院刘家此刻团聚的灯火:“你看现在,老太太屋里有点啥事,国梁准头一个知道。这不比有个亲儿子差啥。说句不好听的,老太太将来……身后事,国栋国梁他们,能不管?”

    这话说到了易中海心坎里,又像根小刺,轻轻扎了他一下。他捏着烟袋锅的手指紧了紧,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是……是这个理儿。”

    一大妈转过头,看着老伴紧锁的眉头和鬓边的白发,心里那股酸楚和渴望又翻腾起来。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试探和更多的无奈:“他大爷,你说……咱们跟聋老太太比,差在哪儿了?是咱们为人不好,还是咱们心不诚?”

    易中海摇摇头,苦涩地笑了笑:“甭说这话。咱跟老太太情况不一样。老太太是孤寡,街道都认定的五保户。咱们……咱们是有退休工资的,不算孤寡。”

    “可咱们这心里头的孤寡,谁看得见?”一大妈眼圈又有点红,声音带了点哽咽,“是,柱子家的孩子,大毛二毛三毛秀儿,咱们也喜欢,也乐意照看。可……可那终究是人家何雨柱和梁拉娣的孩子。咱们对孩子们再好,那也是‘一大爷’、‘一大妈’,隔着一层呢。”

    她越说越觉得心里发空:“现在孩子们小,跟咱们亲。等他们长大了,懂事了,知道自己有爹有妈,咱们再好,也就是个邻居长辈。等咱们真老得动不了了,瘫在炕上了,还能指望柱子天天来端屎端尿?拉娣能放下自己四个孩子,来伺候咱们?”

    这一连串的问题,现实而残酷,问得易中海哑口无言。他何尝没想过这些?只是平时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

    “聋老太太那是赶上了,施了恩,结了缘。”一大妈抹了抹眼角,“咱们呢?对柱子雨水……以前也特别关照过。柱子他爹跑没了那阵,咱们帮衬过,可院里帮衬的也不止咱们一家。后来柱子跟秦淮茹那些拉扯,咱们还劝过他,别犯傻……这情分,不够厚啊。”

    易中海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胸腹都跟着起伏。他何尝不明白老伴的意思?想要有个依靠,不是凭空想就行的。得像聋老太太那样,在人家最难的时候,实实在在地伸出手,结下深厚的情分。7或者……就得有个“名分”。

    可“名分”这两个字,就像一座大山,横在他们和何雨柱一家之间。怎么开口?凭什么开口?

    “柱子现在,自己一大家子都顾不过来。”易中海声音干涩,“咱们再提这茬,那不是给人家添堵,让人家为难吗?就算……就算咱们真有那个心,想对哪个孩子特别好,那也得孩子自己乐意,孩子爹妈乐意。强求不来的。”

    就是因为何雨柱现在自己那一家子都顾不过来,一大妈才担心之前对何雨柱。好,怕到时候根本指望不上,再怎么说何雨柱他也是一个人,照顾小的,哪还有时间照顾老的,更何况这种没名分的。以前他还相信,何雨柱没娶媳妇儿,没孩子,对他们老两口倒是能多关心关心,可现在呢?何雨柱现在院子里都看不到。

    一大妈沉默了。

    孩子有亲爹亲妈,谁愿意把骨肉往外推?就算日子再难,只要爹妈在,孩子就是爹妈的心头肉。

    而在一大妈不知道。的情况下,易中海也有自己的难处。因为他知道。何大清,其实还有着跟何雨柱这边的联系,每个月按时打钱,只不过这钱被自己扣留下来了,何雨柱不知道这事儿。

    可易中海却不能当做不知道,这事情,一开始,他就想着释放。嗯。嗯,雨柱的忙,以后让何雨柱给自己养老,让对方念及这个情。但现在瞒了这么长时间,易中海也开始害怕了,害怕这事情败露,到时候闹的六亲不认的下场,他易中海,脸都没地方搁。

    屋里再次陷入沉寂,比刚才更沉重。羡慕聋老太太,也仅仅是羡慕。那种建立在早年恩情和如今自觉回报之上的养老关系,可遇而不可求。

    而他们老两口,似乎错过了建立这种关系的最佳时机,也缺乏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理由”去开口。

    “算了,不想了。”一大妈最终站起身,声音有些疲乏,“船到桥头自然直。咱们……咱们再看看吧。兴许,兴许以后能有别的缘分。”

    她说着“别的缘分”,自己心里都没什么底气,只是给自己也给老伴一个渺茫的希望。

    一大妈到底还是人微言轻,身为女人,他也拿不定这个主意,只能旁敲侧击,拿话去点拨易中海,让对方去下决心。

    易中海没再说话,只是拿起那杆一直没点的烟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烟草的味道,又放下了。

    易中海想了许多,终究还是觉得不靠谱。这些天他也考虑过这种事情。可两家离得这么近。就算是把孩子接到手,那以后怎么相处啊?那才是最头疼的事儿。人家亲妈就在跟前儿。易中海最怕的就是养出个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