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螣此刻被炸得晕乎乎的，天人无漏之体，都已经被炸得破损严重，能保持几分理智，已经是难能可贵了。面对这只八翅蜈蚣，眼下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威慑。“孽畜，滚开，否则天劫异变，你必死无疑！...夜风裹着沼泽特有的腥气，在荒山头盘旋，吹得陈阳衣袂猎猎作响。他盘膝坐在一块青苔斑驳的玄武岩上，指尖缓缓抚过掌心那两枚【四灵丹】——丹丸温润如玉，通体流转着地火水风四色微光，仿佛内里封印着一方微型天地。丹身表面浮着极淡的云纹，那是真元凝炼至极致后自然生出的道痕，非人力可刻，乃天工自成。黄龙蹲在旁边，正用一把青铜小铲子，小心翼翼地从噬血幡幡面边缘刮下几粒暗红色结晶。那不是血，是古螣化身溃散时逸出的精纯气血能量被幡灵黄天德强行压缩、凝华后的残渣，一粒便抵得上三株百年朱砂草的药力。他一边刮一边啧啧称奇：“这陨仙化身的气血，竟带有一丝‘蜕凡’之息……啧，不愧是踏过天人门槛又坠落下来的肉身，哪怕只剩一道执念，骨子里的底蕴也压得伪仙喘不过气。”陈阳没应声，只将一枚【四灵丹】含入口中，舌尖轻触，丹丸即化，一股温润磅礴的能量顺喉而下，如春水入江，无声无息汇入气海。刹那间，四大气旋陡然加速旋转，雾状真元被这股外力一激，竟自发凝出细密水珠——那是真元液化的前兆！陈阳瞳孔微缩，心神沉入气海，只见四团真元云雾翻涌不息，中心处，内丹静静悬浮，表面道纹明灭如呼吸，每一次明灭，都牵引着整片气海微微震颤。原来如此……他忽然明白了。真元不是终点，而是桥梁。玄武心经所言“气凝为液，液化为晶，晶碎为尘，尘聚为道”，前两句他已窥见门径；而地火水风四大属性真元的真正妙用，并非单打独斗，而是彼此交融、互为基座——地为根，承托火之炽烈；火为引，蒸腾水之柔韧；水为媒，涵养风之灵动；风为刃，切割混沌归一。四者环环相扣，缺一不可。此前他卡在临门一脚，不是气海不够大，而是四象未定鼎！念头刚起，气海中骤然掀起风暴。四大气旋不再各自为政，而是以中央内丹为轴心，开始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螺旋涡流。地气下沉为基，火气升腾为柱，水气缠绕为脉，风气弥散为网——四股力量不再是平行共存，而是立体交织，层层叠叠，宛如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微型山岳。山岳核心，内丹光芒大盛，表面道纹如活物般游走、重组，竟隐隐勾勒出龟甲裂纹般的古老图腾。“嗡——”一声低沉嗡鸣自陈阳体内扩散开来，荒山头方圆百丈内的草木齐齐一伏，落叶悬停半空，连沼泽深处此起彼伏的蛙鸣都戛然而止。黄龙手中小铲“当啷”落地，愕然抬头：“你……你把玄武心经第三重‘镇岳式’，给融进真元凝炼里了？！”陈阳缓缓睁眼，眸中掠过一丝青灰色泽，转瞬即逝。他吐出一口浊气，气息落地，竟在青苔上蚀出四道细长白痕——地气凝霜、火气灼焦、水气浸润、风气割裂，四种截然不同的痕迹并列而生，泾渭分明却又浑然一体。“不是融进去。”陈阳声音微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厚重感，“是它自己长出来的。”黄龙怔住，随即猛地拍腿：“对！就是长出来的！玄武本就是地脉之灵，它的功法哪是靠‘练’出来的？是靠‘养’出来的！你拿四灵丹当养料，等于给山岳浇灌四色琼浆，它当然要自己长出根须、枝干、叶脉、风骨来！”他激动得胡子直翘，“快，试试《赤霄焚天诀》和《玄冥潮生录》！看看真元能不能同步蜕变！”陈阳颔首，心念微动。左掌摊开，赤红真元涌出，却不再是先前那种暴烈喷薄之态，而是如熔岩般缓缓流淌，表面浮动着细密金纹——那是地气淬炼后的坚韧；右掌抬起，幽蓝真元氤氲，寒气未散，却隐有暗流涌动，水汽之中竟裹挟着细微沙砾般的颗粒——那是风势磨砺出的锋锐。两股真元在身前交汇，没有激烈碰撞，反而如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河床，彼此渗透、融合，最终化作一片既灼热又深寒、既厚重又轻盈的灰白色雾霭。“成了……”陈阳低语，指尖轻点雾霭，一缕灰白真元倏然射出，无声无息没入前方一株三丈高的铁皮榕树。树干毫无异状，三息之后，整株榕树突然“咔嚓”一声从中裂开，断口平滑如镜，切面却泛着金属冷光，更诡异的是，断裂处并未流出汁液，反而蒸腾起丝丝缕缕的青烟，烟气升腾至半空，竟凝而不散，幻化出一只振翅欲飞的灰鹤虚影！黄龙倒吸一口凉气：“地火水风，四象同源……这哪是功法突破？这是在重塑法则根基啊！”话音未落，陈阳脸色忽地一白，喉头一甜，一丝血线自唇角溢出。他急忙闭目，气海中那座初成的微型山岳正剧烈震颤，四色真元疯狂抽搐，内丹表面新凝的龟甲道纹竟出现细微裂痕！方才强行催动三门功法同修，透支远超负荷——真元虽强，但肉身尚未淬炼至匹配层次，经脉如同枯竭河床，根本承载不住山岳奔涌之力。“别硬撑！”黄龙一把按住他肩膀，真元如暖流注入，“你忘了饕餮蛊？它才是你的底气！”陈阳恍然，心神沉入丹田。那枚沉寂已久的青铜色蛊虫微微一震，腹部骤然张开一道幽暗漩涡。气海中狂暴的真元如百川归海，尽数被吸入蛊腹。霎时间，饕餮蛊通体亮起刺目金纹，背部甲壳“咔咔”裂开数道缝隙，缝隙中渗出粘稠如汞的金色液体——那是被高度压缩、提纯后的生命本源，顺着陈阳经脉奔涌而上，所过之处，撕裂的经络飞速弥合，枯竭的窍穴如久旱逢甘霖，贪婪吮吸。更奇妙的是，金液流经气海时，竟主动分出四缕，分别融入地火水风四色真元之中。真元雾霭瞬间澄澈，躁动平息，山岳轮廓愈发凝实，龟甲道纹的裂痕悄然弥合，新生的纹路比先前更深邃、更古老。黄龙看得眼珠发直：“这蛊……它在帮你‘校准’真元？把暴烈的火气压一压，把滞涩的地气提一提，把涣散的风势收一收，把阴寒的水势温一温……好家伙，这不是养蛊，这是请了个太上老君坐镇丹田啊！”陈阳抹去唇边血迹，气息已然平稳。他抬手，掌心浮起一枚崭新的【四灵丹】。这一次，丹丸通体莹白，内部却有四色光流如星河旋转，丹身表面，赫然浮现出与内丹一致的龟甲道纹。“不用再耗尽真元养丹了。”陈阳将丹丸轻轻碾碎，齑粉飘散，化作点点星辉融入气海，“现在，它能自己‘长’出来。”黄龙怔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惊起飞鸟：“好！好！好！我黄龙活了两百多年，见过天才，见过妖孽，今日才算开了眼——你不是在修功法，你是在养一座山！养一座活的、会呼吸、会成长的山！”笑声未歇，荒山头东南方向，沼泽深处骤然亮起一道惨碧色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之中，无数扭曲黑影如潮水般翻涌，隐约可见巨鳄鳞甲、森然獠牙，更有无数怨魂面孔在光影中哀嚎挣扎。一股混杂着腐朽、暴戾与古老威压的气息，隔着上百里虚空，如冰水般泼洒而来，荒山头温度骤降，草木表层瞬间凝结白霜。黄龙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剧变：“古螣……他在献祭！用整片鳄王谷的生灵血气，强行稳固化身，甚至……在撬动本体降临的缝隙！”陈阳霍然起身，目光如电射向光柱方向。气海中，微型山岳无声旋转，四色真元如渊渟岳峙。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轰隆！一道粗如水缸的灰白雷光凭空炸现，撕裂浓重夜幕，精准劈在百丈外一株参天古树顶端。雷光未散，古树已化为齑粉，齑粉飘散处，竟无一丝焦黑，反而凝结出细密冰晶，冰晶之下，裸露的泥土迅速龟裂、硬化，如岩石般坚硬；而冰晶缝隙中，又有嫩绿新芽破土而出，迎风招展。地、火、水、风——四象轮转，生生不息。陈阳收回手掌，声音平静无波：“他想用血祭换时间，我们……就用时间换命。”黄龙深深看着他，良久，从怀中取出一枚龟甲残片，指甲划过，鲜血滴落其上。残片瞬间吸饱血液，浮现出一行暗金古篆：“东行三百里，断龙脊，有古殿，名‘归墟’。赤珠曾言，妙谛遗物中，藏有开启之钥。”陈阳目光扫过龟甲，又望向那惨碧光柱。光柱深处，似有一双漠然巨瞳缓缓睁开，跨越空间，冷冷俯视而来。他转身，走向荒山北麓。那里，月光被云层割裂，投下几道嶙峋山影，形如蛰伏巨兽的脊背。“走。”陈阳脚步不停，声音随风飘来，“去断龙脊。既然古螣用血祭铺路，我们就……拆了他的桥。”黄龙紧随其后，噬血幡在手中轻轻震颤，幡面暗红光泽流转，仿佛也在回应那遥远的注视。两人身影很快融入山影深处，只留下荒山头满地星辉与未散的霜气。而百里之外，惨碧光柱愈发炽烈，天地间，唯有那一声低沉如远古回响的叹息，悠悠荡荡，不知是怒，是悲，还是……某种等待千年的、终于等到的兴奋。风过处，陈阳留在青苔上的四道白痕悄然消融，却在泥土之下，四粒微不可察的种子，正悄然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