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多分钟，那上半截山体稳稳的悬浮在了空中。天雷还在继续，光芒不断从五雷阵中释放出来，为山体的悬浮提供充足的能量。这时候，黄龙显然也感应到了外面的情况，但是他的炉子已经点燃...夜色如墨，沉沉压在戈壁之上，风卷着细沙，打在岩壁上发出簌簌轻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刮擦。陈阳收起最后一块金砖残渣，指尖捻起一撮灰黄色粉末，在指腹轻轻一搓——脆如纸灰，毫无延展性，连最次等的铜粉都不如。这黄金被抽尽金气之后，竟连基本金属结构都坍塌了，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只剩一副空皮囊。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双手。皮肤下隐隐浮动着一层极淡的金晕，不是法相显化时那种刺目的鎏金，而是温润内敛、如古佛铜胎经百年香火浸染后的哑光色泽。他试着屈指一扣左臂小臂，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似叩青铜钟，余音微震，筋络间竟有细密金丝一闪而逝——那是金气已渗入血肉深层，开始与骨髓同频共振。《法相金身诀》大成之后，金身可硬抗伪仙境全力一击而不裂；而此刻，仅凭二十斤黄金淬炼，金身强度虽未跃升质变，但韧性陡增三成，且最关键的是——法相凝实度提升近半。他方才压缩至一丈高的法相，如今静立于圆光镜小世界中，轮廓清晰如刀刻，眉目生动，衣袂垂坠皆有重量感，连指尖微颤都带出真实气流波动。那不再是光影幻化，而是一尊真正具备“形神俱足”雏形的微型金身。这才是法相金身诀真正的圆满之基：法相即我，我即法相。肉身是容器，法相才是道果显化之本体。陈阳深吸一口气，风里带着沙砾的粗粝与干冷，却压不住他心头翻涌的灼热。七吨黄金……若全数耗尽，能否将法相凝练至“滴血化相、念动金生”的圆满境？他不敢断言，但至少，已看见那扇门缝里透出的光。“走吧。”黄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却不容置疑。他已收起噬血幡，长袍下摆沾着几星暗红血渍，那是方才强行压下体内翻腾血煞时溢出的余痕。他脸色依旧泛青，眼底淤黑未褪，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斜插于荒原的断戟。陈阳点头，抬手一招，圆光镜中青光微漾，八翅蜈蚣的身影被缓缓托出。它盘踞在镜面边缘，八对节肢微微蜷缩，甲壳表面浮着一层薄薄血雾，正随呼吸缓缓起伏。那雾色并非狰狞赤红，而是沉静暗金，如熔岩冷却前的最后一缕辉光。它头顶两根触须微微摇晃，竟在空气中勾勒出细微梵文残影——那是《万兽诀》下卷自发运转的征兆。“撑住了？”陈阳问。八翅蜈蚣眼皮都没掀，只从喉管深处滚出一声闷哼：“……嗝。”随即，它猛地张口，一道血线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落在陈阳脚边一块风蚀岩上。“嗤”一声轻响，岩石表面瞬间蚀出碗口大坑，边缘泛起琉璃状焦痕，一股腥甜混着铁锈味弥漫开来。黄龙瞳孔微缩：“血煞外溢，竟已能自主凝练？”陈阳蹲下身，指尖探向那坑沿。指尖刚触到焦痕，一股暴烈却不失精纯的能量便顺着指尖窜入经脉，如烧红铁钎捅进血管——正是婆娑果最核心的“生元血炁”。这能量狂野难驯，却奇异地绕开了他体内所有经络节点，直冲气海深处，仿佛认准了宿主血脉本源。他心念一动，运起《法相金身诀》心法稍加引导，那股躁动竟立刻温顺下来，乖乖汇入气海漩涡，化作一缕精纯真元。原来如此！陈阳豁然开朗——婆娑果之力，并非单靠修为硬扛，而是需以本命功法为引，将其狂暴血炁驯化为己用。八翅蜈蚣天生无惧怨煞，又得《万兽诀》下卷镇守气海，等于给这头脱缰野马配上了金鞍银辔。它不是硬撑，是在炼化！“它……快破境了。”黄龙声音发紧，盯着八翅蜈蚣甲壳缝隙里渗出的点点金斑，“道真境后期，气血已凝如汞浆；再往上，便是伪仙境的‘血蜕’之劫。血婆娑果，正是专破此劫的凶物。”话音未落，八翅蜈蚣周身血雾骤然暴涨，轰然炸开！血雾中金光迸射，八条节肢同时绷直，甲壳寸寸龟裂，每一道裂痕里都喷涌出赤金二色交织的气流。它仰起头颅，口中无声咆哮，整个头颅竟在刹那间膨胀一圈，额角两侧“咔嚓”裂开两道缝隙，两枚暗金色凸起顶破甲壳，缓缓舒展——竟是尚未完全成型的犄角！伪仙境，血蜕之象！陈阳与黄龙齐齐后退三步。这动静太大，若引来窥伺者，必成靶心。黄龙反手甩出噬血幡，幡面迎风展开，猎猎作响，一道血光如幕布般垂落，将八翅蜈蚣裹入其中。血光隔绝气息，也隔绝了那令人心悸的蜕变威压。“趁现在！”黄龙低喝，“走！”两人身形闪动，如两道融入夜色的墨痕，掠过嶙峋怪石。陈阳袖中滑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刻着峨眉山九峰星图，指针却疯狂旋转，最终“咔”一声钉死在东南方——那里，是罗盘感应到的最近一处地脉节点，也是他们唯一能借力的坐标。戈壁无路，唯风沙为径。两人踏沙而行，足下沙粒却诡异地凝滞不动，仿佛踩在无形冰面。这是黄龙以噬血幡血气为引，在脚下铺就的“息壤道”，可隔绝足迹与气息。陈阳则悄然催动圆光镜，镜中墨渊率数头异兽衔尾疾驰，虚影与真身重叠，拖出数道真假莫辨的残影，将追踪者的判断搅成一团乱麻。行至子夜，风势突变。原本干燥的朔风里，竟裹挟起一丝湿冷腥气，如同腐烂海藻被巨浪抛上岸滩。陈阳脚步一顿，鼻翼微动：“水汽？这鬼地方怎么会有水汽？”黄龙亦停步，拂袖扫开眼前浮沙，露出下方半埋的岩层。那岩层黝黑如墨，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孔洞边缘泛着幽蓝微光，正丝丝缕缕渗出寒气。“玄冥寒髓岩……”他声音发沉，“地下有暗河，而且……离地表不足百丈。”话音未落，前方沙丘轰然塌陷！并非流沙吞噬，而是整座沙丘如被巨口咬去一块，断口平滑如镜，露出下方幽深洞窟。洞窟中涌出的寒气骤然加剧，空气凝结出细碎冰晶，簌簌落地。更骇人的是，那寒气中竟飘来一缕若有似无的佛唱——空灵、悲悯，却又带着撕裂灵魂的尖锐，像金铁刮过琉璃。“阿弥陀佛……”黄龙脸色剧变，手中噬血幡无风自动，幡面血光剧烈明灭，“是‘苦海回音阵’！有人在此设伏！”陈阳已来不及思考，一把拽住黄龙手臂向侧后方猛扯！几乎就在同时，一道惨白佛光自塌陷洞窟中激射而出，所过之处，沙粒瞬间冻结成晶莹冰珠，噼啪炸裂！佛光擦着陈阳左肩掠过，肩头道袍无声湮灭，露出底下金光流转的皮肤——金身自发护体，却仍被灼出一道焦黑印记，皮肉翻卷，竟渗不出一滴血，只蒸腾起淡淡青烟。“找死！”黄龙怒吼，噬血幡悍然展开，万千血线如蛛网铺天盖地罩向洞窟。然而血线甫一触及洞口，便被那佛唱声波震得寸寸崩断！血光溃散，黄龙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逆血。洞窟深处，佛唱陡然拔高，化作一声厉啸：“孽障！还我法器来！”声浪如潮，震得陈阳耳膜欲裂。他猛然抬头，只见洞窟深处，一双燃烧着幽蓝鬼火的眼窝缓缓睁开，眼窝深处，赫然嵌着两枚熟悉的物件——一枚是妙谛的降魔杵，另一枚，竟是玄魁那根镔铁棍的残骸！两件兵器被某种阴邪秘法强行熔铸在一起，杵头与棍端扭曲纠缠，缠绕着无数哀嚎的蓝色魂影，正疯狂啃噬着兵器本源……陈阳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玄魁与妙谛，根本不是死于彼此之手！他们是被同一股力量围猎、分尸、夺器，再被丢进这戈壁当作诱饵！而此刻，那猎人，正透过这苦海回音阵，冷冷注视着他们。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玄魁的黄金、妙谛的婆娑果、僰王白鹿王的内丹……所有线索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合，指向一个令人齿冷的答案——有人在刻意喂养他们，像农夫撒种，等着收获一株足够肥美的“灵药”。而那株灵药，分明就是他自己。夜风呜咽，卷起漫天黄沙，遮蔽了月光，也遮蔽了那双幽蓝眼窝里的森然笑意。陈阳缓缓松开手，掌心血痕蜿蜒，却在月光下泛着微不可察的金芒。他望向黄龙，声音平静得可怕：“前辈，咱们掉进别人的药圃里了。”黄龙抹去唇边血迹，冷笑一声，噬血幡重新燃起血焰：“那就把这药圃，连根刨了。”沙丘之下，暗河奔涌之声隐隐可闻，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而在更远的黑暗里，数道比夜色更浓的阴影，正无声无息地，朝着这片沸腾的杀机，加速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