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处的机缘不足以我们分配，比如某些宝物无法分割，那么，获得了宝物的人，便要给没有获取宝物的人相应的补偿……”赵金山侃侃而谈，似乎是早就已经想好了分配的方法了。按需按劳分配，确实看...“黄龙，你该死……”那声音苍凉悲怆，裹挟着滔天怨气，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两人识海深处。陈阳浑身一凛，脊背寒毛乍竖，手中山君红绳下意识又收紧三分，勒得重角兽脖颈皮甲发出细微皲裂声。黄龙却如遭雷击，身形猛地僵在半空，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微微翕动，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陈阳侧目，只见黄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重角兽左前腿内侧——那里覆着一片暗青色鳞甲，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幽冷光泽，鳞片边缘，竟隐约浮现出一道早已愈合、却扭曲狰狞的旧疤，形如弯钩，深陷皮肉，像是被某种极阴毒的钩镰硬生生剜进去又活活撕扯出来！“……钩鳞？！”黄龙嗓音干涩嘶哑，仿佛砂纸磨过锈铁，“你……你是……”“我阿父的鳞！”重角兽双目赤红，瞳孔之中竟有血泪蜿蜒而下，混着鼻腔喷出的灼热气息，在空气中蒸腾成两道猩红雾气，“你断他左腿，剜他钩鳞，抽他筋，熬他骨，炼成你那杆破幡！你可还记得？！”轰——！陈阳脑中如有惊雷炸开。噬血幡！黄龙那杆从不离身、此刻正静静悬浮于半空、幡面血纹隐隐搏动的噬血幡！原来那幡杆顶端，那一圈暗沉如墨、似骨似角的环状物，并非什么异种妖骨，而是……一截被生生剥离、反复淬炼、早已失去灵性的钩鳞？黄龙喉头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否认，可那钩鳞旧疤就在眼前，那悲怒精神传音直刺神魂，容不得半分抵赖。“……是……是我。”他终于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片枯叶落地，却重得让整座钟山崖壁都为之震颤，“七百三十二年前，青冥沼泽西陲，钩鳞犀王率族截杀我师徒三人……我师重伤垂死，我……我断其腿，取其鳞，以镇幡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重角兽头顶那对巨大双角，声音忽然发颤：“可那钩鳞犀王，生来只有一角……你这双角……”“我阿父临死前，将最后一点本命精元，渡入我母腹未出世的胎卵！”重角兽咆哮，声波不再狂暴，反而透出一种锥心刺骨的悲凉，“他拼着魂飞魄散，逆改我血脉根基，硬生生……在我头上，催生出第二角！只为让我活着……只为让我……能替他，再看你一眼！”风停了。连远处草原上奔逃的鹿群都驻足回望，天地间只剩这沉重如铅的喘息与呜咽。陈阳缓缓松开山君红绳的操控，绳子依旧缠缚，却卸去了禁锢元神的法则之力。他默默退后半步，将这片残阳染血的崖壁，留给这对跨越七百余年的仇人。黄龙踉跄一步，单膝重重砸在冰冷岩面上，碎石四溅。他仰起头，望着重角兽那双燃烧着血火与绝望的眼，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好……好一个‘再看你一眼’……我黄龙一生杀人无数，唯独这一桩……没脸说冤枉。”他抬手，不是去抹脸上纵横的沟壑，而是伸向自己腰间——那里悬着一枚古朴铜铃，铃舌早已熔断，只余空壳，表面蚀刻着细密符文，正是当年钩鳞犀王死后，他亲手从其颅骨内取出、随身携带至今的遗物。“叮……”一声极轻、极哑的脆响。黄龙竟将铜铃摘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重角兽掷去。铜铃划出一道黯淡弧线，落在重角兽巨大的蹄爪之前。重角兽盯着那枚铜铃，双角之间嗡鸣骤起，不是攻击，而是某种古老、悠长、近乎哀悼的共鸣。它缓缓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触碰铜铃，温热的鼻息拂过冰冷铜壳，那蚀刻的符文竟似活了过来，微微泛起一线微弱金光。“你既认得此铃……”黄龙声音沙哑如砾，“便该知，我从未忘。”重角兽沉默良久，喉间滚动，最终发出一声悠长低吼，不再是震天动地的杀伐之音，而像一头疲惫至极的巨兽，在暮色里舔舐伤口。它缓缓抬起前蹄，将铜铃轻轻拨弄，推至黄龙面前。黄龙没有去拾。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粗重得如同破风箱在拉扯，然后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再无一丝躲闪：“要杀我，现在便来。若你不屑，我自缚双手，引你角尖贯心——只求一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阳，又落回重角兽燃烧的双瞳：“放过他。此事，与他无关。”陈阳心头一热，刚想开口，重角兽却已发出一声短促低吼，打断了他。“他？”重角兽精神传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洞悉一切的疲惫，“他身上，有阿父的气息。”陈阳一怔，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那里，正贴着一枚温润玉佩，是他早年从一处古墓所得，一直未曾深究。此刻玉佩竟微微发烫，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土腥与莽荒气息，悄然逸散而出。“这是……阿父当年赠予青冥沼泽守陵人的信物。”重角兽凝视着陈阳，双角共鸣声愈发柔和，“守陵人一脉，世代守护钩鳞犀王陵寝……你，是守陵人之后？”陈阳愕然，摇头：“不……我只是偶然得此玉佩。”“偶然？”重角兽鼻翼翕动，深深嗅了一口那气息，庞大的身躯竟微微晃动了一下，“这玉佩……浸染过阿父三滴心头精血。它择主……不会错。”它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黄龙，那赤红的怒火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苍茫：“你剜他鳞，炼你幡；他留精血，护守陵。因果纠缠，谁欠谁多？黄龙……你今日若死，噬血幡必反噬崩毁，我阿父残魂亦将永堕沉沦。你若不死……此幡，便是他留在世间最后一丝念想。”黄龙浑身剧震，猛地抬头：“你……你要我……”“我要你，把噬血幡，给我。”重角兽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是毁它，是交由我。待我寻到青冥沼泽深处，阿父埋骨之地……以我双角共鸣，以我一身精血为引，助他残魂……归陵安眠。”风，重新吹起，卷起崖壁上零星的枯草。黄龙怔怔望着重角兽，望着它头顶那对曾被他视为凶器的巨角，望着它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悲恸与执拗。七百余年的杀戮、炼幡、逃遁、追索……所有坚固如铁的壁垒，在这一刻，被这头蛮荒巨兽一句“助他归陵”，轰然击穿。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握剑，而是探向自己心口。“噗——”一声闷响。黄龙竟以指尖为刀，生生撕开胸前衣袍，露出虬结胸膛。一抹幽暗血光自他心口处亮起，随即，一杆不足三寸、通体暗红、缠绕着丝丝缕缕黑气的微型小幡，被他硬生生从血肉中拔了出来！小幡离体，黄龙面色瞬间灰败如纸，喉头涌上浓重血腥，他却死死攥着，指节捏得发白，一步步，踉跄着，走向重角兽。每走一步，脚下岩石都无声碎裂。他走到重角兽面前，仰起头，将那滴血的小幡，高高举起。重角兽低头，伸出温热的鼻尖，轻轻触碰小幡幡面。那上面翻涌的黑气，竟如遇骄阳的薄雪，迅速消融、退散。幡面之上，那些狰狞的血纹，缓缓舒展，竟隐隐勾勒出一头昂首长啸的犀影轮廓。“拿去。”黄龙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它……本就是他的东西。”重角兽发出一声悠长叹息，鼻尖卷起小幡，小心翼翼纳入自己双角之间的缝隙。那缝隙之中，竟有温润玉质般的光泽一闪而逝，仿佛天然生就的祭坛。就在小幡归位的刹那——“叮！”系统提示音清越响起：【任务：狩猎SS级灵兽【重角兽】已完成！】【奖励：大山绑定次数+1！】【检测到宿主完成关键因果调和事件，额外触发隐藏成就：【解铃还须系铃人】】【成就奖励：《法相金身诀》圆满度+5%！当前圆满度：12%！】【特别提示：宿主与【重角兽】关系由【敌对】转化为【因果羁绊·守陵同盟】，可共享部分地脉感知权限。】陈阳心中一震，下意识看向系统面板——果然，原本显示“可绑定大山数量：3”的条目，此刻已悄然变为“可绑定大山数量：4”。而更让他心头巨震的，是那12%的圆满度！仅仅一次因果调和，竟抵得上数十块黄金的金气淬炼！他豁然抬头，目光掠过黄龙苍白如纸的脸，掠过重角兽双角间那抹温润玉光，最终落在崖壁下方——那里，被重角兽一路狂奔踩踏过的草原焦土之上，竟有无数细小的、泛着微光的嫩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顽强地钻出地面。生机，在废墟之上，悄然萌发。黄龙拄着剑，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血水淌下。他看向陈阳，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子……这债，算不算……还了一点点？”重角兽没有回答，它只是缓缓转过身，巨大的身躯在夕阳下投下山岳般的阴影。它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山下那片正在复苏的草原。每一步落下，脚边焦黑的土地便有绿意蔓延，仿佛它本身就是行走的春神。行至山脚，它停下，庞大头颅缓缓回转。双角之间，那枚微缩的噬血幡，正散发着柔和、安宁、仿佛亘古长眠的淡淡红光。“守陵人之后……”它的精神传音，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沉稳而悠远，“钟山地脉，已认你为主。山中万物，皆可为耳目。若有需，循山风而来。”话音落下，它不再停留，庞大的身影融入草原尽头的暮色，只留下一条被绿意温柔覆盖的、蜿蜒向前的路径。陈阳站在崖边，晚风拂过面颊，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湿润气息。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不知何时，竟悄然浮现出一道极淡、极细的金色纹路，蜿蜒如藤，隐隐与脚下钟山的地脉走向遥相呼应。黄龙咳出一口暗血，艰难地扶着剑站直，望向重角兽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许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里，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走吧。”他声音沙哑，却奇异地透出几分久违的轻松，“天快黑透了。前面……该有座城。”陈阳点点头，收起蚀月弓与铁锤，正欲御空而起，目光却忽然被崖壁一处不起眼的裂缝吸引。裂缝幽深，边缘石质呈现出奇异的、类似青铜锈蚀的暗绿色。他下意识伸手探入，指尖触到一块坚硬、冰凉、棱角分明的物件。掏出来。是一枚青铜令牌。令牌约莫巴掌大小，正面蚀刻着繁复云纹，云纹中心，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振翅欲飞，羽翼边缘，竟隐隐流动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与他掌心金纹同源的淡淡金光。背面，则是四个古拙小篆：——【钟山令·守】。陈阳握紧令牌，温润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他抬眼，望向远方暮色深处，那重角兽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新生的、与钟山地脉隐隐共鸣的金纹。原来，赶山之路，并非只是跋涉于荒原戈壁，猎取灵材异兽。它更是踏过仇怨的断崖，抚平业力的褶皱，在废墟之上，亲手栽下第一株新绿。而山，一直都在那里。静默，磅礴，等待被真正看见。他将青铜令牌收入怀中，转身，对着黄龙伸出手。“前辈，走。咱们……去城里，喝碗热汤。”黄龙看着那只年轻、沉稳、掌心还残留着淡淡金痕的手，咧开嘴，终于笑出了声。那笑声起初有些干涩，继而渐渐开阔，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惊起飞鸟数只。两人并肩，踏着最后一缕斜阳，御风而起，掠过重角兽踏出的、那条绿意盎然的道路，飞向暮色深处未知的城池。山风浩荡，吹动陈阳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袖口微扬，露出一截手腕——那里，皮肤之下，一道细若游丝的金色脉络，正随着他每一次呼吸，微微明灭，如同沉睡的龙脉，在他血肉深处，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