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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客篇第七十一(八)
    黄帝这阵子一门心思钻人体经脉的门道,从阳明经到太阳经,从俞穴到络脉,翻来覆去研究,可越研究,心里越冒出个解不开的疙瘩,那疑惑就像只活蹦乱跳的小跳蚤,在心头挠来挠去,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稳,连案头温着的蜜水都忘了喝。末了黄帝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喊外头的内侍:“快,快把岐伯先生请来,我有个要紧的问题要问他!”

    内侍应声跑出去,没半个时辰,就见岐伯迈着稳稳的步子进了宫。这位老先生头发胡子白花花的,飘在胸前,看着仙风道骨,手里还拎着个装着草药的葫芦,袖口沾了点泥土,想来是之前还在药圃里忙活。他进门后对着黄帝躬身行礼,声音洪亮:“黄帝唤我,可是有什么医道上的疑惑?”

    黄帝一见岐伯,立马起身迎上去,拉着他的手往客座坐,还亲自给倒了杯热茶,急吼吼地说:“岐伯老伙计,可算把你盼来了!我这半天翻简册翻得头都大了,就卡在这少阴经上——都说这少阴经独独没有俞穴,那难不成它就天生金贵,一辈子都不会生病?这事儿我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你快给我说道说道!”

    岐伯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微微一笑,捋着白胡子说:“黄帝你这问题问得好,问到点子上了!这也是不少钻研医道的人容易绕进去的弯子。谁说少阴经没俞穴就不会生病?它照样会病,就是生病的路子和别的经脉不一样罢了。简单说,少阴经要是闹毛病,多半是外头的经络先出问题,它对应的心脏这个脏腑,反倒不一定会跟着遭殃。”

    黄帝一听,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好奇,身子都往前凑了凑,追着问:“哎?这就奇了怪了!都是经脉连着脏腑,怎么到了少阴经这儿,就经络病了,脏腑却好好的?这是什么道理?你给我掰扯清楚!”

    岐伯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用最通俗的话解释:“黄帝你想啊,咱们这人体,就像你打下的这偌大的王国,五脏六腑是王国里的各个衙门,经脉呢,就是连接衙门的官道,还有城墙、护城河,层层护卫。那少阴经对应的,是心脏,心脏是什么?是‘君主之官’,就跟你这国王一样,是整个王国的核心,金贵得很!你住的王宫,是不是城墙修得老高,护城河挖得老宽,还有层层卫兵把守,一般的小毛贼、小乱兵,根本近不了身?”

    黄帝点点头:“那可不,王宫的守卫那是最严的,别说小毛贼,就是个普通百姓,都别想随便进。”

    “这就对了!”岐伯一拍大腿,“心脏就是人体里的‘王宫’,少阴经就是护着王宫的那圈城墙和专属官道。这官道和城墙,是直面外头的风雨和邪气的,而王宫藏在最里头,有层层保护。所以当外头的邪气来犯——不管是风寒暑湿,还是什么杂气,先撞上的,肯定是少阴经的外经络,就像小毛贼来犯,先跟城墙上的卫兵交手一个道理。卫兵先扛着,能挡回去最好,就算挡不住,也能先耗掉贼寇的力气,不至于让他们直接冲进王宫伤了君主。这就是少阴经为啥总外经病,而脏不病的缘故。”

    他顿了顿,又举了个实实在在的例子:“就说咱们平时见的人,吹了冷风,受了寒,先是手脚发凉,手腕脚腕那一块酸沉,这就是少阴经的外经络受了寒邪,可这人的心口不闷、不慌,心脏好好的,这就是最典型的情况。除非是邪气得势太猛,卫兵挡不住了,冲破了经络这道城墙,才会伤到心脏,那就是重病了,可不是一般的小毛病了。”

    黄帝听得似懂非懂,手指头在案头上点来点去,琢磨了半天,又问:“哦~原来是这么个理儿,我算是听出点门道了。那问题又来了,既然少阴经没有别的经脉那样专门的俞穴——就是咱们平时扎针、按摩的那些专属穴位,那它的外经络真生了病,该怎么治?总不能看着它难受,一点办法没有吧?”

    岐伯闻言笑了,伸手拍了拍黄帝的手腕:“这你就放心吧,咱们医道里,从来没有‘没办法’的事,少阴经虽无常规俞穴,却有个‘秘密切口’。它要是真闹毛病了,你就取掌后锐骨之端这个地方,就是手腕子上这块硬骨头的尖儿,按下去酸酸的那个位置,刺激这儿就行。”

    黄帝一听,立马低头去摸自己的手腕,左摸右摸,摸了半天没找着准地方,急得直皱眉:“喏?哪呢哪呢?我咋摸不着?你给我指一指。”

    岐伯笑着伸手,用手指点了点黄帝手腕内侧的一块凸起的骨头尖儿:“就在这,你按按,是不是酸酸胀胀的?这地方就是少阴经的‘专属小开关’,别看它不是正经俞穴,和少阴经的联系那叫一个紧密,通过按揉、针灸这儿,就能调节少阴经的气血,让它恢复正常。就像你那王宫的官道堵了,别的路走不通,唯有这一个秘密切口能通进去,清一清堵着的东西,官道立马就顺畅了。”

    黄帝按了按那个位置,立马“哎哟”一声:“嚯,还真酸!这地方平时洗手、干活都碰着,愣是没注意它还有这用处。那为啥偏偏是这儿?它到底特殊在哪?”

    “这地方啊,就是少阴经气血的‘中转站’,也叫交通枢纽。”岐伯继续解释,还是用通俗的比喻,“人体的气血,就像咱们王国里赶车送粮的队伍,各个经脉都有自己的粮车路线,少阴经的粮车,从心脏出来,必先经过这掌后锐骨之端,在这儿歇脚、换道,再往手脚的经络走。这地方要是通了,少阴经的气血就顺风顺水;这地方要是堵了,气血就走不动,经络自然就闹毛病。”

    他又说:“就好比乡间的官道,到了一个渡口,所有车马都得从这渡口过,渡口要是淤了泥,车马全堵在这,整条路就废了。你把渡口的泥清了,车马就能正常走了,这掌后锐骨之端就是少阴经的‘渡口’,刺激它,就是清淤疏通,把混乱的气血给理顺了,经络的毛病自然就好了。平时有人心慌、手抖,或者手脚发凉,揉一揉这儿,不出片刻,就会觉得身子松快不少,就是这个道理。”

    黄帝这下摸准了位置,反复按揉了几下,一边按一边点头:“妙啊!真是妙!没想到这小小的手腕子上,还有这么个好地方。那岐伯,既然说到经脉的气血运行,我又有个问题——除了少阴经,其他的经脉,比如阳明、太阳、厥阴这些,它们的气血运行又是啥情况?和少阴经比,有啥不一样?它们之间的运行,是不是也有啥关联?”

    岐伯见黄帝越问越细,眼里满是赞许,继续捋着胡子说:“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是真的钻进去了。其他经脉的气血运行,各有各的路子,但归根到底,和少阴经、心主之脉的运行规律,是相互呼应的。这些经脉的气血,走的路都不是直来直去的,而是出入曲折,绕来绕去,就像咱们王国里的官道,有直路,有弯路,有上坡,有下坡,还有岔路,可不是一条道走到黑。”

    “而且它们运行的速度,也差着不少,有的快,有的慢。比如阳明经,主的是阳明之气,性子刚,跑得快,像草原上的快马,一溜烟就没影了;再比如厥阴经,走的是肋下、小腹这些地方,性子柔,跑得慢,像拉着粮车的老牛,一步一个脚印;还有太阴经,不快不慢,像赶车的脚夫,按着自己的步子走。”

    他顿了顿,又打了个比方:“这些经脉的气血运行,就像一群人在一个大舞台上跳舞,有人跳热闹的秧歌舞,蹦蹦跳跳;有人跳舒缓的摆手舞,慢慢悠悠;有人跳刚劲的剑舞,干脆利落。虽说舞步不一样,节奏有快有慢,但都得跟着台上的鼓点走,这鼓点,就是少阴经和心主之脉的运行规律。鼓点乱了,所有人的舞都跳不成了;鼓点稳了,大家各跳各的,却又和谐得很。”

    黄帝听得津津有味,手指头跟着敲着案头,模仿着鼓点的节奏,又问:“那你说的这个‘鼓点’,还有你之前说的调节气血,具体是咋操作的?我听着好像有啥讲究,不是随便乱按、乱扎针就行的吧?”

    “那自然是有大讲究的!”岐伯的语气严肃了些,“这就是咱们医道里最核心的一点:根据经脉之气的虚实和运行的快慢,对症施治。简单说,就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因冲而泻’,一种是‘因衰而补’,整个过程,还得顺着老天爷的规矩来,这叫‘因天之序’,违背了,不仅治不好病,还可能伤了身体。”

    黄帝眨眨眼:“因冲而泻?因衰而补?啥意思?你再给我说说,还是用大白话,别整那些文绉绉的。”

    “好说。”岐伯又恢复了温和的语气,“所谓因冲而泻,就是经脉里的气太实了,满得溢出来了,就像你给气球吹气,吹得太满,再吹就要炸了,这时候咋办?就得用手指头捏个小口,放一点气出来,气球就安全了。经脉之气太实也是一个理,比如有人上火,嗓子疼、牙疼、脸红脖子粗,脉跳得咚咚的,就是少阴经或者其他经脉的气太实了,这时候就用泻法,通过刺激相应的穴位,把多余的气排出去,让经脉里的气回到正常量。”

    “那因衰而补,就是反过来。”岐伯接着说,“经脉里的气太虚弱了,就像泄了气的气球,瘪瘪的,一点劲都没有,这时候就得给它‘打气’,通过按摩、针灸或者汤药,把外界的正气引入经脉,让它重新充满活力。比如有人总觉得怕冷、没力气,手脚冰凉,脉跳得软软的,就是气太虚了,这时候就得用补法,慢慢给经脉补气,不能急,就像给气球打气,得一下一下来,猛了反而把气球吹破了。”

    至于这“因天之序”,岐伯又解释:“就是顺着老天爷的作息和四季的规律来治病。春天万物生发,经脉的气血也往上走,这时候就适合轻补轻泻,助气血生发;夏天万物繁茂,气血最旺盛,这时候泻法可以稍重一点,别让气血淤住;秋天万物收敛,气血往回收,这时候就少泻多补,护住气血;冬天万物封藏,气血都沉在脏腑里,这时候就以补为主,别随便动经脉的气血,就像你冬天要囤粮过冬,总不能把囤的粮拿出来随便造吧?”

    他又举了个例子:“还有一天的时辰,早上气血升,中午气血最旺,晚上气血沉,要是有人早上起来没力气,那就是气血升不上来,得用点轻补的法子,助气血生发;要是晚上烦躁睡不着,就是气血沉不下去,有点实,得用点轻泻的法子,让气血归位。这就是顺天应人,医道从来都不是孤立的,得跟着天地的规矩走。”

    黄帝恍然大悟,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原来是这样!我之前只想着研究经脉和穴位,倒忘了天地规律这层了,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那话又说回来,道理我懂了,可实际治病的时候,医生咋判断经脉之气是虚还是实,运行是快还是慢呢?总不能靠猜吧?”

    “那自然不能靠猜,靠的是经验,还有最关键的——摸脉。”岐伯说着,伸手搭在黄帝的手腕上,示范着,“就是三根手指搭在手腕的寸关尺,闭眼感受脉象的动静。这脉象,就是经脉之气的‘晴雨表’,一摸一个准。比如实脉,摸上去又大又有力,咚咚的,像按在蹦跳的鼓面上,那就是气太实了;虚脉呢,摸上去软软的,细细的,像按在棉花上,一点劲都没有,那就是气太虚了。”

    “至于运行的快慢,除了摸脉,还得看病人的症状,两者结合着判断。”岐伯继续说,“脉跳得快,像兔子蹦,再加上病人浑身发热、烦躁不安、口干舌燥,那就是经脉之气运行太快了,就像赶车的把马抽得太狠,马疯跑,迟早要翻车;脉跳得慢,像乌龟爬,再加上病人怕冷、手脚凉、没力气、不想动,那就是经脉之气运行太慢了,像老牛拉破车,走一步歇三步,啥活都干不了。”

    他笑着说:“有经验的医生,三根手指搭上去,再问几句症状,心里立马就有数了,该泻该补,该快该慢,一点都不慌。就像你带兵打仗,看一眼敌军的阵型,听一声鼓声,就知道该进攻还是该防守,一个道理。”

    黄帝琢磨着摸脉的法子,自己也伸手搭在岐伯的手腕上,摸了半天,皱着眉说:“哎?我咋摸不出来啥动静?就感觉平平的。”

    岐伯哈哈大笑:“摸脉这功夫,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得天天摸,天天练,摸的人多了,自然就有感觉了。你这刚上手,能摸着脉跳就不错了,别着急。”

    黄帝也笑了,收回手,又问了个关键问题:“那岐伯,不同的人,比如年轻人、老年人、小娃娃,他们的经脉之气,虚实和运行情况,肯定不一样吧?那治疗的时候,是不是也得区别对待,不能用一个法子治所有人?”

    “你这话,说到医道的精髓了!”岐伯满脸赞许,“千人千面,千人千脉,不同年龄的人,身体底子不一样,经脉之气的状态也天差地别,治疗的法子自然得跟着变,这叫‘辨证施治’,要是不管老少,都用一个法子,那不是治病,是害人。”

    说着,他就分着人群,一个个给黄帝解释:

    “先说年轻人,小伙子大姑娘,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气血充足,经脉之气那叫一个旺盛,就像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红彤彤的,充满活力。但年轻人也有个毛病,年轻气盛,火气旺,容易冲动,要么熬夜打猎,要么暴饮暴食,要么为了点小事争强好胜,这一折腾,经脉之气就容易‘过实’,比如上火、牙疼、长痘、心慌,都是气太盛了闹的。所以给年轻人治病,泻法用得多一些,补法少用,偶尔补一补,也是轻补,别让他们的火气更旺了。就像年轻的士兵,精力旺盛,偶尔闹点小脾气,得稍微管一管,别让他们由着性子来,不然容易闯祸。”

    “再说说老年人,老头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的机能慢慢降下来了,气血也跟着少了,经脉之气就相对虚弱,就像快要落山的太阳,光和热都弱了,没那么大的劲儿了。老年人最常见的,就是怕冷、手脚凉、腰腿疼、没力气、吃饭不香,这些都是经脉之气太虚的表现,有的还会气血运行不畅,堵在经络里,浑身酸疼。所以给老年人治病,就得侧重于补法,艾灸、按摩、温和的汤药,慢慢给他们补气血,通经络,就像给快没油的灯添点油,让它再亮一阵子。切记不能用猛药,不能用重泻法,不然身子扛不住,本来就虚,再泻一下,直接就垮了。”

    “最后说说小娃娃,这可是最娇嫩的。”岐伯的语气软了下来,“小娃娃的经脉之气,就像春天里刚发芽的小树苗,看着生机勃勃,嫩得很,风一吹就晃,雨一打就弯,经不起半点折腾。他们的气血还没长全,经脉之气也稚嫩,容易受外界的影响,比如吃多了生冷的果子,吹了点冷风,或者哭太久了,经脉之气就容易乱,容易运行不畅,然后就发烧、拉肚子、哭闹不止。”

    他强调:“给小娃娃治病,最讲究‘轻柔’,不管是按摩还是扎针,都得轻手轻脚,扎针都用最细的针,汤药也得熬得清淡,量也少。不能补得太猛,也不能泻得太狠,就像呵护小树苗,只能轻轻培土、浇水,不能用锄头猛挖,也不能用大水猛浇,不然小树苗直接就蔫了。比如小娃娃发烧,低烧的话,不用吃药,推推天河水,揉揉太阳穴,就好了;只有烧得厉害,才用点清淡的退烧药,这就是顺了孩子的经脉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