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蚂蚁试图丈量大海的深度，哪怕写下的公式和符号他们一个都不认识，他们还是想记下来，神的思维只有这一瞬，下一次出现又该等待多少年？

    ……

    另一边的祖安。

    “这是什么鬼东西……”希尔科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喃喃自语。

    他完全理解不了天上那些式子的含义。那些扭曲的线条像是某种未知生物的触须，在空中蜿蜒爬行，与无数繁复的字符组合在一起，构成一幅极为抽象的图案。它们跟随帕提维娅的思绪，时而汇聚，时而散开，就像是疯子在天上泼洒颜料，描绘着最癫狂的画作。

    “爆爆，你看得懂上面那些式子的内容么？”

    希尔科能感知到这些图案都是千金难买的知识，是神明思考的涟漪，他也非常清楚这些知识的重要性，只是无奈他所学有限，完全理解不了其上的内容。

    假如让皮尔特沃夫的那帮学者读懂了这些知识，而祖安没有读懂，那该怎么办？岂不是祖安要永远落后于皮尔特沃夫？

    “看不懂。”金克丝不耐烦地摆摆手，“这种莫名其妙的公式怎么可能看得懂？”

    最开始她也试图看懂其中一两条公式，然而没多久她眼皮子就开始打架犯困，索性完全放弃了。

    “该死，看来得另外找人去探明一下皮城大学里的情况，万一让那帮人研究出个什么，对我们祖安就不利了……”

    ——

    「你无法要求刀耕火种的人类学习反物质引擎的原理。哪怕为他们展示了聚变炉的火花，也没人会把它和头顶的恒星相互联系。」

    「简而言之——帕提维娅无法理解眼前的知识，她无法理解想要解答的问题！她看不懂！」

    「她是无法走出圆圈的失败者。」

    「她希冀将眼前海洋般的知识放入大脑，但她的智慧仅是海中的一颗水分子，难以容纳如此庞大的信息。」

    「博识尊向思维的瞥视者投下视线，祂沉默不语，一如往常。遍布帝皇疆域的权杖逐级瘫痪，知识自诸多疑问中流出，流向它们唯一的终点。」

    「帕提维娅麻木地记录下眼前的知识，将它们蛮横地塞入脑中。她太过无力，甚至无法分清，知识究竟是在被自己主动记下，还是由博识尊输进她的意识。」

    「0.1秒后，最后的核心成为了废铁。」

    「帕提维娅趴在地上，发疯似地寻找能刻下公式的地方，她攥住生锈的铁片，刨下花簇，拼命地在金属上留下脑中转瞬即逝的奥秘，那道涟漪。她无法通晓公式的含义，只是凭借仅剩的记忆，在精疲力竭之前，将它们写满坟场的每个角落。」

    ——

    龙族。

    “绝望。”

    这是芬格尔此刻对这位帕提维娅学士的唯一感慨。

    借助鲁珀特二世留下的外置大脑，去窥探博识尊的思维，而庸人还是庸人，哪怕在脑海里铭记下了无数的知识，却最终也无法理解。庸人与天才之间的天堑就是如此，任凭无数学者经历上百个琥珀纪的推演，也始终无法弥补这种差距。

    “EVA，这些公式能够解算出什么吗？”在公式出现的第一时间，EVA就已经开始进行记录，天上的那些转瞬即逝的符号无一例外被EVA收录进了数据库中，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推演后，漂浮在显示屏里的少女依旧遗憾地摇了摇头。

    “还是做不到吗？”芬格尔微微皱眉，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连一个符号都无法解算出来？”

    “很抱歉，芬格尔……做不到。”

    “啊，看来相比之下，我们地球文明和只懂得拿棍子敲人的猴子差不多啊。”芬格尔长叹一声，“如果看懂这些公式需要现代文明的话，我们这帮人恐怕还停留在山顶洞人的阶段吧？”

    EVA轻声安慰：“倒也不用感到挫败，连帕提维娅学士也无法理解这些符号和知识，我们看不懂也不奇怪。想要理解这些符号，地球的文明恐怕还要发展上千年，正式与博识学会接轨后才行。”

    芬格尔也表示理解，对于一个连太阳系都飞不出去的文明来说，试图理解这些知识实在太强人所难了。但一想到神明的知识就在眼前，他们却无法看懂……帕提维娅学士的不甘心，他多少也能体会一二了。

    ——

    「很多年后，帕提维娅学士成为了帕提维娅博士，她留下的公式成为了名垂千古的孤波算法难题，并困扰了近百个琥珀纪的时间，直到一位名为黑塔的少女将它解开。」

    「“这道孤波算法难题，它让我成为了天才，奠定了模拟宇宙的演算基础。从这个角度看，声势浩大的学派战争，鲁珀特二世的遗产，实际上都不过是孤波算法难题的注脚。”」

    「黑塔将手背在身后，悠悠地说：“帕提维娅博士刻苦钻研，与好友通力合作，最终提出了孤波算法难题。人们盛赞提出问题的她，也惋惜不能解开难题的她……至少我读过的书是这样写的。”」

    「数千台权杖被学士们的问题占满，耗尽算力，成为太空垃圾。权杖系统全线瘫痪之后，学派间放下隔阂，重新回到了交流合作的和谐氛围，学者笔下的历史如此说道。」

    「因荒唐的预言而起，留下一地鸡毛而散。」

    「“…我现在才明白，这才是学会想要虚构史学家藏起来的东西。”」

    「“而这不可知域……”黑塔抿唇一笑，微微颔首，“感谢你…帕提维娅学士。你曾跨越时间留下问题，而我给出了解答。但当我面对问题时，你再度跨越时间给了我解答的灵感——即便我们从未谋面。”」

    「“我们都被关在了知识圆圈里，看到的都只是现象，而非本质。从更高的世界看清信号，它的本质是一道涟漪。如果被不可知域的迷雾遮蔽视线，那么我们要做的，就是走出障目的知识圆圈……”」

    「“去更高的世界俯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