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反攻计划已经基本成型、兵力调度逐步到位的关键节点——
这位自诩“光明磊落”的人物,竟然做出了一件堪称匪夷所思之事——
他派人提前向河东方向的金军通报了宋军即将展开行动的消息。
是的,提前告知。
不是侦察走漏,不是密报泄露,而是堂而皇之、理直气壮地“打招呼”。
这已经不是谨慎,而是近乎病态的执拗。
哪有打仗之前先通知对手的?
这是行军作战,还是比谁更讲道德?
难不成还要提前约好时辰,摆好阵仗,再互相作揖?
张浚这一手所谓“堂堂正正”的操作,直接把天幕之下的一众名将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猛地停住,好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还能这么打仗?”
“真是活久见了……”
李世民神情恍惚,眼神都有些失焦,低声自语,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世上竟有这样的人。”
“朕为何从未遇到过这种对手?”
这种“正人君子”,若是站在自己阵营中,足以让人血压飙升、恨不能当场掀翻案几;
可若是放在敌对阵营,那简直堪称天降祥瑞,值得鸣锣开道,普天同庆。
于是——
金军那边,真的敲起了锣鼓。
陕西方向,金军主帅完颜宗翰在接到这份消息时,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怀疑。
他反复确认传令内容,甚至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字。
可当确认无误之后,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陷阱,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与刚刚入关的完颜娄室会合。
随后迅速商议对策,重新调整兵力部署,加固防线,修补此前尚未完善的薄弱环节。
他们的慎重,完全合理。
因为彼时,陕西宋军的总兵力已高达四十余万,战马七万有余——
这样的规模,足以撼动一方战局,绝非儿戏。
而张浚,却像是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
既然已经“通知”了对手,那索性干脆一点,直接率军压境,以雷霆之势决战便是,何必反复周旋?
可偏偏,他就是不动。
当时的金军主力尚在集结,阵线尚未稳固。
若真让这四十万大军一鼓作气推进,即便金军最终能够保住性命,也必然元气大伤,数年难以恢复。
可张浚,偏不选这条路。
大战在即,他却一封接一封地向金军主帅递送书信,反复“商议”决战日期,字里行间尽显所谓的“正大光明”。
一切明明已经准备就绪,却迟迟不肯落子,好似被某种执念牢牢束缚。
他不断派遣使者,反复强调要择日开战、要名正言顺、要堂堂正正。
还“择日开战”,还“堂堂正正”——
约你个鬼啊!
金军这边,嘴上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
态度谦和得好似真要配合宋军走一套流程,可暗地里的动作,却与言辞截然相反。
拖。
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拖一刻是一刻。
每一次回信,都语气恳切、措辞谨慎,表面上满是“尊重”“理解”“依约行事”,实则一句实话都没有。
前线兵力调动在悄然加速。
后方粮草源源不断送抵。
防线缺口被迅速填补,骑兵集结、斥候外放、阵型反复演练。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公平一战。
他们要的,是时间。
而张浚,偏偏把最宝贵的时间,一封封地递到了对方手中。
……
天幕之下。
那些原本还抱着“或许另有深意”的名将们,看到这里,终于绷不住了。
贞观时期的武将们骂声四起,有人拍案而起,有人直接捂脸,不忍再看。
这已经不是失误了,这是近乎自毁的行为。
就连一向冷静克制、对战争残酷有着深刻认知的嬴政与白起,也难以保持沉默。
白起看着那一封封往来书信,目光复杂,良久之后,轻轻摇头,叹息一声:
“这样的对手……”
“实在是太‘听话’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语气里,满是对战争本能的否定。
不是因为张浚狡诈,而是因为他完全不懂杀伐之道。
嬴政则冷冷一哼,语气森寒如刀:
“少替他粉饰!”
“如此愚不可及,简直闻所未闻!”
“若在朕的军中,早就剥皮抽筋,以泄朕怒!”
对他而言,这不是失败的问题,而是对战争、对士卒性命的亵渎。
什么玩意儿!
【于是,一拖再拖。】
拖到金军阵线稳固,拖到骑兵磨合完成,拖到粮道无虞、情报通畅。
拖到原本可以一击而破的窗口,被彻底关死。
直到这一刻,双方才终于正面交锋。
可此时的战场,早已不是最初的战场。
金军这边,状态拉满,气势正盛,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完成。
甚至连“可能出现的意外”都提前预演过数轮。
反观宋军,士气早已被反复拖延消磨,前线将领各自为战。
指挥体系混乱,原本统一的节奏被生生拖成了断裂的碎片。
战斗一开始,金军便毫不犹豫地出手。
他们精准锁定宋军五路大军中最薄弱的一环,集中兵力猛攻,犹如洪水决堤,一击而下。
防线几乎是在瞬间被撕开。
宋军阵脚大乱,传令不及,支援迟缓,辎重仓促转移却又接连被截,补给线顷刻崩溃。
溃败像瘟疫一般蔓延开来,一处失守,处处动摇。
这一败,再无挽回余地。
此战发生在富平,后世遂以地名称之,史称——
“富平之败”。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战术失败,而是一场由犹豫、拖延与错误理念共同酿成的灾难。
张浚,手握一副明明可以碾压对手的好牌,却偏偏每一步都走在错误的方向上。
一次退让,换来对手一次加码;
一次“君子”,换来敌人一次准备;
一步错,步步错,最终亲手把局势推入必败的深渊。
而与此同时。
在兵力捉襟见肘的江淮前线,情形却截然不同。
岳飞、韩世忠手中兵马不过数千。
却不讲虚礼、不谈排场,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战机,主动出击,连续追击金兀术。
他们不等、不约、不提前打招呼。
能打就打,打完就走。
凌厉的攻势逼得金兀术连连回撤,始终不敢回身北顾,更无力驰援关中。
这,才是真正的将才。
真正的锋芒,往往不是在兵强马壮时显露。
而是在这种几乎无路可退的绝境之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