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英雄也!”
赵匡胤猛然停下脚步,胸腔起伏,声音中透着难以抑制的激荡。
这四个字,说得极重。
他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完全没有了往日帝王应有的从容。
脸上,那份几乎掩饰不住的欣喜,如同久旱逢甘霖,毫无保留地写在眉眼之间。
“好!好一个岳飞!”
他重重拍掌,声音在殿中回荡。
“这下我大宋……终于有救了!”
这一句话,说得极慢,却字字千钧。
那不是简单的战场胜负。
那是——
一个几乎被逼到绝境的文明,在悬崖边缘,终于抓住了一根不会断裂的绳索。
赵匡胤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声初起时豪迈,
可渐渐的,却带上了一丝复杂的颤音。
“赵构那般庸碌之人,竟能得此悍将辅佐……”
“简直是天佑我朝!”
这并非对赵构的宽容评价。
恰恰相反。
正因为清楚地知道赵构的局限,
赵匡胤才更加明白——
岳飞的出现,有多么不可思议。
越说,他越是激动。
尤其当他想到岳飞的年纪,胸中那股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太年轻了……”
赵匡胤低声喃喃。
与年迈却力竭的宗泽相比,岳飞简直像是一轮刚刚跃出地平线的朝阳。
锋芒未被岁月磨钝,
锐气未被官场侵蚀。
有胆魄,有军略,更重要的是——
还有一颗尚未被现实折断的心。
如此年轻,
便已在生死棋局之中,展现出这般冷静、狠准与担当。
若再给他几年,十几年……
其未来成就,几乎无法想象。
“这是老天爷……”
“赐给我大宋的一颗将星啊。”
这一次,赵匡胤的声音低了下来。
不再激昂,
反而多了几分郑重。
他双目泛红,缓缓合掌。
这一刻,他不是开国之君。
而是一个,亲眼见证“希望重新出现”的后来者。
“感谢上苍。”
天幕随之变换。
【建炎四年岁末。】
【岳飞、韩世忠并肩而战,将金军逐出江淮腹地,成功稳固江北防线。】
短短数行字,却像两座沉重的碑。
岳飞。
韩世忠。
两个名字,并列出现。
如同两座巍峨的山岳,
横亘在金军南侵的必经之路上。
只要他们还在,
江南,便不是可以随意践踏之地。
金兵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不再轻视。
也不敢再试探。
面对这两位悍将,金军上下心生忌惮。
再无人敢轻言“南下”。
于是——
战略重心被迫北移。
锋芒,转向关陕之地。
那片土地,山河险要,兵家必争。
亦是大宋另一道,尚未稳固的屏障。
而在那里——
新的风云,早已暗流汹涌。
天幕之中,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光柱缓缓升起。
光芒炽烈,宛如天启。
哪怕只是直视一瞬,都令人心神震荡。
忽然——
光柱之中,一点耀光骤然爆开!
卡牌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好似被无形之力推动。
边缘泛起刺目的金辉,轮廓随之放大。
其上的名字,逐渐清晰。
——吴玠!
画面铺陈开来。
一名威武的将军跨骑骏马,立于旷野。
身形挺拔如枪,气势沉凝。
他手中长弓紧握,指节微微发白。
弓弦轻颤,好似随时都能射出致命一箭。
目光如刀。
这人,正是继韩世忠、岳飞之后——
第三位让完颜兀术屡屡碰壁、头破血流的悍将!
其用兵之勇猛,不拘常法;
其战术之诡异,令人防不胜防。
行军如鬼魅,出手如雷霆。
在战场之上,几乎无人能与之正面抗衡。
然而——
画面忽然一顿。
字幕浮现。
【然,此时此刻。】
【镇守关陕者,并非吴玠。】
天幕骤然一转。
一名将领映入画面。
面容冷峻,眉目锋利,神情中透着不加掩饰的傲然。
他的额前,两个字缓缓显现——
张浚。
紧接着,争执爆发。
“金军虚实未明,此时贸然出兵,实乃大忌!”
一名年长将领怒声开口,语气急切而严厉。
“稍有不慎,后方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此人,正是曲端。
西北名将。
久经沙场。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然而——
张浚却面露不悦,挥手打断。
“金军主力尚在江淮一带。”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毫不退让。
“此地不过零星残部,有何可惧?”
他一步向前。
“机不可失!”
“立即开战!”
在张浚看来,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敌军疲敝。
防线空虚。
只要出兵得当,
关陕,便可一战而定。
然而,曲端的直觉,却愈发不安。
“此举太过仓促。”
他缓缓摇头,语气沉重。
“若判断有误——”
“后患无穷!”
他力劝张浚暂缓行动,等待更确切的情报。
谨慎。
耐心。
与现实的残酷经验。
而另一边——
是自信、是急切,是对战机的渴望。
两种截然不同的判断,
在这一刻正面碰撞。
火花四溅。
而关陕的命运,
也在这场争执之中,悄然偏离原本的轨道——
走向了一个,再也无法回头的岔路口。
其实张浚此人,对任何不同意见几乎到了本能排斥的地步。
凡是与他判断相左者,不论其资历、功绩、还是所提建议是否切中要害,统统一概视作“不服从”“扰乱军心”。
在他的眼中,战争并非众人集智、权衡利弊的博弈。
更像是一场只能由他一人执笔的独角戏。
曲端的下场,正是这种性格的必然结果。
作为前线将领,曲端并非无能之辈,他所提出的异议,也并非出于私心,而是源于对战局的冷静判断。
然而,这些理性的声音,在张浚听来,却成了对其权威的公然挑战。
于是,没有复盘,没有辩论,更没有重新审视战略的可能——
只有一纸命令,直接将曲端投入大牢。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却偏偏没有。
战事不利之后,张浚非但没有反躬自省,反而把积压已久的怨气彻底宣泄出来。
他将败局的责任巧妙地转移,把所有失误与风险,统统推到“异己”身上,顺势清算旧账。
最终以极其残酷的方式处决曲端,好似这样,便能掩盖自身的无能与犹豫。
说到底,你哪怕真豁出命去,孤注一掷,拼上一把,也好过在关键时刻一退再退,把优势生生拖成劣势。
可张浚的选择,偏偏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