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带来的灼烧感还在胃里翻腾,思绪却像浸了冰水般清晰。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随着那个秘密电话的拨出而启动。
接下来是等待,也是加压。
我走到那面最大的地图前,手指划过代表阿灿势力的那几个红色圆圈,最终停在了其中一个标注着“****会所”的点上。
这是季雄名下最高端、也最隐秘的私人会所之一,据说只接待真正有头有脸的政商人物,是季雄编织关系网的核心节点。
阿灿将它牢牢控制在手里,绝不松口。
“基仔!”
我头也不回地开口,“辉煌那边,我们的人能渗透进去多少?”
基仔立刻走过来,“很难。阿灿把那里守得像铁桶,所有员工都是跟了季雄多年的老人,安保全是他的死忠,生面孔根本进不去。我们安插在外围的眼线传回消息,这几天进出辉煌的车子,牌照都很低调但来头不小。”
“来头不小?”
我转过身,“具体点。”
基仔语气凝重,“有市府的小号段车,有国企老总的座驾,还有几辆挂外交牌照的……细鬼华正在根据车牌追查具体身份,但需要时间而且有些可能查不到。”
果然,那个阿灿的倚仗就在这里.
季雄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白道关系网!
这才是他最硬的盾牌,比聚拢几百个打手更有威慑力。
动辉煌就等于动了这些大人物的“休闲胜地”,后果难以预料。
难怪他底气十足!
硬闯不行,那就只能智取,或者釜底抽薪。
我问道:“那个阿灿本人,行踪摸清了吗?”
基仔回答,“他很警惕,行踪不定。但根据规律,他每周二、四晚上,会去辉煌亲自坐镇,处理一些‘特殊’客人的事务。明天就是周四。”
周四晚上,“辉煌”会所,阿灿亲自坐镇……
这或许是个机会。
我沉吟片刻,“通知我们的人,明天晚上,在辉煌附近制造几起不大不小的意外。交通事故,街头纠纷,消防隐患举报……什么都行,把场面弄乱,把警察和路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但记住要控制规模不能真的惹出大乱子,目的是干扰不是强攻。”
“明白了,刚哥。”基仔记下。
“另外,买通我们在警方内部的人,在合适的时候,‘不经意’地向上面反映一下,辉煌会所可能存在‘黄赌毒’等治安隐患,建议进行‘例行检查’。时间嘛……就定在明晚十点左右。”
明晚十点,阿灿在场,会所里可能还有重要客人,警方“例行检查”……这出戏,就好看了。
就算查不出什么,也足以让阿灿和那些客人灰头土脸,颜面扫地,更重要的是这会传递一个强烈的信号。
阿灿的“保护伞”,未必靠得住。
我看向基仔,“我们手里找那种背景干净模样周正嘴巴严实,又懂点场面事的女人。”
基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刚哥,您是想……”
“找两个最好的,想办法,在明晚之前,送进辉煌会所工作。不需要她们探听什么核心机密,只需要她们留意,明晚有哪些‘特殊’客人到场,尤其是和雷正刚或者和陈耀东可能有关系的。”
我缓缓道,“另外,让她们留意会所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是阿灿特别紧张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
美人计是最古老也最有效的计策之一,尤其是在这种**。
不需要她们冒险,只需要她们睁大眼睛竖起耳朵。
“我马上去办。”基仔点头。
安排完对阿灿的初步行动,我又想起了那个如芒在背的“哑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窜出来狠狠给你一击。
“阎罗。”
我叫过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阎罗。
“刚哥。”阎罗上前。
“你带两个人,去查一查盐田港区,特别是西区那片废弃码头和仓库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人员活动或者货物进出。重点是有没有哑巴,或者行为怪异独来独往的生面孔。”
虽然希望渺茫,但哑伯既然在鹏城有活动总要有个落脚点。
“是。”阎罗领命,转身离开。
时间在紧张的部署和等待中流逝。
凌晨时分,细鬼华那边终于传来了信息。
“刚哥,一个境外离岸账户,最近有大额资金异常流动,收款方模糊,但其中一个中转节点,关联到南城一家新注册不久的贸易公司,法人代表是个傀儡,但实际控制人很可能是‘老鬼’!”
老鬼!任家祖的账房先生!
果然在暗中活动,还在利用离岸账户洗钱!
“能锁定老鬼的具体位置吗?”我立刻问。
“暂时不能,对方很狡猾用了多层跳板。但资金流向显示,这笔钱最终目的是用于收购南城两家经营不善的本地物流公司。我怀疑老鬼想通过这些公司,重建任家祖以前的运输和洗钱网络。”
这个老鬼,必须尽快摁死!
我立刻道:“继续盯死资金流向和那两家物流公司。同时,查清楚老鬼可能接触的南城白道退休官员名单。他既然以前管账手里肯定捏着不少人的把柄。”
“明白!”
刚结束和细鬼华的通话,基仔拿着另一部电话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奇怪:“刚哥,有个电话找你……是陈耀东。”
他主动找我?我眉头一挑,接过电话。
“陈堂主,这么晚了有何指教?”我语气平淡。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刘老板,还没休息?看来鹏城的新江山不好坐啊。”
我不动声色道:“托陈堂主的福,暂时还坐得住。”
“呵呵,刘老板少年英雄手段了得,陈某佩服。”
陈耀东话锋一转,“不过,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季雄倒了,留下这么大一块肥肉,刘老板想一口吞下,胃口是不是大了点?也不怕……撑着?”
果然是为了地盘而来。
我反问道:“陈堂主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鹏城这么大,一个人吃独食容易惹众怒。”
陈耀东慢条斯理地说,“飞鹰帮在鹏城也有些年头了,和各方朋友都有些交情。不如我们合作?季雄的地盘,你我三七分账,你七,我三。我飞鹰帮帮你稳住局面,对付那些不长眼的残余,还有……应付官面上的麻烦。刘老板觉得如何?”
合作?分账?说得倒好听。
陈耀东这是看硬抢未必划算,想用“合作”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插一脚进来逐步蚕食。
而且,他提到了“官面上的麻烦”,是在暗示他知道我和雷正刚的交易,甚至可能想插一手?
“陈堂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笑了笑,“不过,皇朝的兄弟流了血死了人,才打下这点基业。分出去我怕下面的兄弟寒心。至于官面上的事不劳陈堂主费心,我自有安排。”
我的拒绝毫不拖泥带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笑声再次传来,却冷了几分:“刘老板果然有魄力。那就祝刘老板好运了。希望皇朝的招牌,在鹏城能挂得稳挂得久。”
“不劳陈堂主挂心。”我冷冷回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陈耀东的威胁在意料之中。
他绝不会坐视皇朝在鹏城站稳脚跟。
明晚对辉煌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提防飞鹰帮趁机捣乱甚至和阿灿联手。
内忧外患,四面楚歌。
但越是如此,越不能退。